一
2007年6月22日16:30时许,回美国在北京暂时逗留的儿子于雷来机场接我。乘上出租车直奔京广中心。途中,于雷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已经到了北京。出租车司机说,机场路发生事故堵车,绕路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京广中心。北京华辰拍卖有限公司竞拍作品正在这里预展,这是展期的最后一个下午。
我的油画《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得到相当好的礼遇。一走进油画雕塑展厅,就看见这幅画悬挂在正中的位置。靠左边的是李自健的油画《亲切的教导殷切的期望——华主席在韶山陈列馆》,李华英的油画《新嫁妆》,张华清的油画《你办事,我放心》和郭怀仁的素描组画《吐丝篇》;靠右边的是闫文喜的油画《延安文艺座谈会》,许宝中的油画《人民军队党指挥》,孙滋溪的油画《小八路》和金高的油画《非洲客人到草原》。
这幅画放在我的画室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在这里展出的效果却是出乎意外的好。画面中领袖与人民情感的交融,庄严、热烈的场景氛围,让人感到表现得那么妥贴到位;画面中或快捷或凝重的笔触,或明亮或浓暗,或稀薄或浓厚的色彩,让人感到是匠心独运的艺术处理。我脑子顿时又冒出以前的想法,画真不舍得卖,不如自己收藏保管为好。
也许是在办理作品拍卖手续期间,一直与华辰拍卖副总经理李小菡女士,油画部助理陈洁女士经常联络,他俩的名字算是被牢牢的记住了,在展厅一打听,就找到了,好像早就熟识似的相互攀谈起来。在雅昌艺术网我曾看过华辰07春拍系列——中国油画部主管李峰先生的录像访谈,在展厅过道我们走个碰面,我一下子就辨认出他了。
当然是相互自我介绍,谈了几句有关拍卖的事。他拿给我们两本油画雕塑拍卖作品目录便匆匆忙他的去了。油画雕塑拍卖作品目录的封面也是《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这幅画。看来,这幅作品已被华辰作为春拍油画部分的重点推介,成为油画雕塑作品拍卖专场的重头戏。
说起来,2007年元月《中国艺术报》署名云菲、金涛的文章《红色题材画作拍卖频惹争议馆藏真迹急需整理公开》就用了许多文字讲到这幅画。5月之后,《HI艺术》、《文物天地》、《典藏——今艺术》、《收藏家》、《当代—艺术新闻》和雅昌艺术网、华辰拍卖网等诸多新闻媒体就纷纷以头题或整版幅面予以刊发和报道这幅画。宣传势头的猛烈,令我欣喜又愕然。《HI艺术》第5期的《2007春拍‘最’推荐》一文,称华辰“最红”,写道:“第一红:于美成续写‘红色经典’”,“油画《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是1976年毛泽东逝世后,时任黑龙江省毛主席革命实践活动美术创作组成员的于美成历时两年时间创作完成的。作品描绘了党的‘九大’期间,毛主席、周总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接见大庆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铁人王进喜的场面。”,“作品主题鲜明,构图丰满,人物刻画生动传神,今日再看仍然倍感亲切”。网友有的说:“画家心中有一个太阳,真是一个健康的心灵。”也有的讲:“巨幅油画《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我非常喜欢。毛主席和蔼慈祥的笑容,亲切的目光,认真听取情况的神态,谆谆教诲的平易,把一个人民领袖爱人民,人民领袖关心人民生活和工作的风采表现得淋漓尽致!毛主席左手夹着烟,一手比划着的肢体语言,非常生动地表现了当时的气氛,非常具有生活气息。周总理抱着双手,面带微笑的经典形象,更以一当十的表现了他作为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和最好的当家人的音容笑貌。王进喜挺拔而又微微前倾的身躯,微微上扬的头,喜上眉梢的笑容,张大的右手,把他见到毛主席和周总理时的兴奋、激动心情刻画得惟妙惟肖!彩霞万里,各行各业群英会的背景更烘托出主体的分量和内涵!”竟没想到,这些真挚、质朴的语言,道尽了我创作这幅画时的想法、追求,以及他们对画理解和认识的深度和广度。真的,我钦佩他们的评说,把画诠释得如此的精彩备至。
我和于雷又到中国书画、陶瓷工艺品、珠宝首饰和影像展厅走了一圈。我知道好友著名摄影家王福春先生也有影像作品参拍,便在影像厅多停留了一会儿。于雷携带着多件摄影器材,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是新闻媒体记者,热情地接待我们,帮助寻找到了王福春先生反映东北人的系列作品《雾凇人家》、《赫哲捕鱼人家》和《雪乡人家》。也看到了另一位朋友风光摄影大家于云天先生的摄影作品《古城》和《紫禁城》。
离开京广中心,来到于雷下榻的富都国际酒店,放下行囊,便驱车来到一家饭店用晚餐。一走进餐厅,几个服务员就热情地与于雷打招呼,看来,于雷常来这里用餐,他们之间比较熟悉。
二
7月23日,华辰拍卖在京广中心撤展,准备次日的拍卖。
于雷上街去买回美国需要的物品。我近年每次来京,开完会或办完事,就立即返回哈尔滨。从来没有去市里走走逛逛,看看市容的兴致。今天依然守在酒店里,先是给北京的张世彦、楼家本、叶武林、张春和老师或朋友打了几个电话。电话说的时间长了也够累的,便躺在床上平静地歇息,可脑子却不停的想着事。当然啦,还是想着我的那幅画,不知不觉又回忆起这幅画的前前后后。
也许缘于1973年我们创作的连环画《英雄的大庆工人》(郑工:《演进与运动/中国美术的现代化/1875—1976》记载)参加了《全国连环画·中国画展览》后,在社会上产生一定的影响,1976年,我们黑龙江省成立毛主席革命实践活动美术创作组时,把我抽调上来,要求我负责完成党的“九大”期间,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这一主题内容的创作任务。
隆冬时节,我曾在铁人王进喜担任过队长的1205钻井队体验生活,同工人一起住在活动板房里,同工人一样捧着大碗吃大楂子饭,喝着黄豆白菜汤。戴着狗皮帽子,穿着杠条棉衣,扎紧腰带,同场地工一起擦丝扣、撬钻杆……灯下,听着政治指导员马继瑞、队长王作福和工人们讲述老队长铁人王进喜的动人故事。
访问铁人的老战友张云清、阮建忠同志。我们到陕西省富县西北高原的山沟里见到了原1202钻井队的队长,时任长庆油田的会战总指挥张云清同志。这位工人出身的干部,操着西北话,给我们讲述了铁人王进喜的模范事迹和几次见到毛主席的情景。
手机响起来,是我的代理人赵楠的电话,告诉我,他乘18次列车明天早晨达京,直接到京广中心拍卖现场。放下电话,我的思绪徐缓地陆续追忆桩桩往事。
于雷刚满周岁,我就撇开家扎在哈尔滨黑龙江省红太阳展览馆冰凉的展厅里画这幅画。在这里我度过了1976年的冬天,在这里度过了1977年的春天,已到1977年的仲夏了,我才完成这幅画的创作任务。
关于这幅画,我在另一篇文章里谈过:“是满怀着一种情感进行创作的,画得很投入”。在此,也不妨说是用我心灵的感受,青春的热血,精神的坚韧,抒写胸中的情愫。
当时,以为画出版了,或参加了展览,就万事大吉,不会再有什么用途了,没有想到把画索取回来由自己妥善保管起来的意识。这幅画完成后,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的摄影编辑德振先生,拍摄成能够印刷制版的4×5cm的大底片,画就搁放在展览馆了。一次,我去省红太阳展览馆办事,看到我的这幅画已被美工室当成隔断使用了,我和有关同志说了一声,便把画布卸掉,连同画框一起用车拉走了。已记不清又过了几年,我到省某个文化机关办事,发现当年我们创作组两位画家的两幅油画作品撮放在食堂外边的墙根下,被风吹日晒、雨雪侵蚀,画面已捎色,色层剥落,画彻底毁掉了,让人感到惋惜。我真庆幸我那次把画运走,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可能也是如此的后果。由于我工作多次调动,这幅画跟随我搬来运去。前几年,我们美协创作室搬迁,整理物品时,发现放在画室的被褥被老鼠掏出的棉絮一团一团的,就没有丝毫嗑这幅油画。这幅画从创作完成至今已整整三十年了,能够留存下来,确实不太容易。
从2001年始,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艺术品市场日渐红火,艺术品的拍卖潮水涌动。不断听到许多信息,说“文革”期间的红色题材的作品拍卖势头很好。一天,一位画廊老板从北京打来电话谈到,一位广东的企业家要买我这幅画,给50万元,我没有心理准备,就婉言谢绝了。这样,我才想起把画找出来,清理一下。有的朋友劝我把画卖掉,征求我的好友邓福星先生的意见,他说:卖掉干啥?我犹豫,心里就像打鼓。上个世纪70年代我画的画,出版或参加展览后,基本都失散了。80年代以来,我从事壁画创作、文论写作,也没创作几幅架上绘画,把这幅画再卖掉了,手头也就没几幅大画了。后来还是在我的学生赵楠的一再鼓动下,才与北京华辰拍卖签了拍卖合同。
晚间,于雷把在北京大学攻读文学硕士研究生的金子小朋友约来,一起在饭店吃了一顿辣辣的火锅。回到酒店,又闲聊一阵后,我便嘱咐于雷把金子送回学校。
三
25日的油画雕塑作品拍卖现场我没有去。
我的代理人赵楠10时许在现场打来电话与我商量,这幅画从92万元起拍,拍到98万元落槌,没有达到甲乙双方的合同价,如何处理?我说让他酌情处理。刚放下电话,手机铃声又响起了,于雷也从外边打来电话,说他与陈洁助理通话,陈助理说,未达到卖家底价,没有成交。油画雕塑拍卖现场结束后,我与华辰拍卖副总经理、拍卖师李小菡女士通了一次话,她说,近来油画拍卖刮“西风”,这场红色题材类的油画作品基本都流拍。她又递过一句,我相信像你们这样的作品,迟早会卖出好价钱的。她的话不是在安慰我,凭她掌握的情况,很清楚这类画作的稀有性和收藏的价值。
尽管作品流拍,但对我来说却无所谓。这次参与拍卖,其本意也只是想在我的艺术旅途中能否再多收获一颗丰收的果实。其实,我自己经过多年的拼搏奋斗,倾注心力,结出了不少可喜的硕果和随之而来的荣誉。譬如,我负责的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规划研究项目《当代中国城市雕塑·建筑壁画》已结题,并由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专著;文论作品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被聘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第二届壁画艺术委员会委员;被聘为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评委,等等。对于这些,心里很知足了。我对作品拍卖的心态,诚如在给陈洁女士的信中所言:作品参与拍卖“成与不成都不是问题,其过程还是满过瘾的。”
午间,于雷结算了酒店的宿费,我送他上了出租车,他去机场乘班机回美国。孩子已三十好几了,还是这么来回飘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一会儿,赵楠也打车赶来,他陪同把我送到我大学的同学原守俭家住几天。原守俭原是黑龙江美术出版社的编辑,获得全国百佳编辑的称号。退休后把家搬到北京与女儿在一个城市居住。他是我主笔撰写的专著《壁画与壁画创作》的责任编辑,这本书的出版发行使壁画界的人们认识了我。与守俭见面后,我把这次来京的情况告诉了他。
傍晚,守俭全家包括守俭的夫人老鞠,他的女儿、正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攻读博士的原博,他的女婿、雕塑家陈辉等在酒店招待了我和赵楠。因赵楠第二天系里有课,早晨下车后就买好了晚间的返程票。饭后,他就独自乘车去北京站了。
四
6月25日
可能是老了的缘故,老同学相逢总愿谈论过去和同学的佳话。正在津津乐道说着同学王绣、李伟华等都在通州区买了地皮,建筑设计方案已审查通过了,正准备开工建工作室时,我的好友王福春从影像拍卖专场打来电话兴致勃勃地说:“我看到华辰春拍广告,其中几件重点作品就有你的,太好了,表示祝贺!”是的,华辰春拍重点宣传的作品除了傅抱石的中国画《凭栏仕女》、李可染的中国画《忱流亭图》、“清雍正 斗彩加五彩海水红龙一统江山纹盘”、“岁寒三友翡翠挂盘”、尤素福·卡什的摄影作品《温斯顿·丘吉尔》、马克·豪斯的摄影作品《迈克尔·乔丹》外,就是我的这幅油画《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作品了。王福春还说,他刚接受完几家媒体的采访,抽空给我打了电话,约个时间见见面。我把拍卖的结果告诉了他。他深表遗憾。
翌日,王福春约我和于云天聚了一次,还参观了“云天影像空间”。
华辰拍卖李小菡女士等人为我这幅画做了许多工作,我谈了几种方式想要感谢他们,都被李小菡推辞了。她说像我们这样年龄的人,办事不需要这个。我理解这句话的涵义,我深深被一种人格的亮度所感动。最后,我说,那么,我负责的国家重点研究课题结题了,出版了一本书赠送给你,以示纪念,她爽快的同意了。
6月底,北京的天气烦热,妻子怕我生病,几次电话催我回去。
回到哈尔滨,我用快件把《当代中国城市雕塑·建筑壁画》一书寄给了李小菡女士。
五
可以说,这幅画是有关反映党的“九大”期间,毛主席、周总理接见铁人王进喜题材的油画作品唯一的一幅。以后可能有更为理想的价位,或许捐赠给有关艺术博物馆收藏的更好归宿。
这件事已过去几个月了,但总感到有一种潜意识在敦促我把它记录下来,所以成就了这篇文章。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