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底,在《无极》一无所有的时候,来自香港的编剧张炭已经开始和陈凯歌坐下来谈天说地、谈古论今了。于是,大将军光明、王妃倾城、北公爵无欢就从他们对命运、对爱情、对自由的调侃中汇聚成型。5个月的剧本创作过程对于张炭是快乐的,他借助这部电影完成了一次和自己心灵的对话。
起点 做最有想象力的中国电影
在《无极》之前,我已经和导演合作过一个公益广告,一个短片《十分钟,年华老去》,一部电视剧《吕布与貂蝉》,导演认为我可以做一些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一定是有想象力的,有非常浓厚的娱乐的、大众的、通俗的元素,而他本人也是一个有想象力的人,不过他的想象力是偏重思想上的,形而上的,文化探讨的,人文关怀的。我们的思路是想象力的结合。陈凯歌说,要做一部最有想象力的中国电影,这就是《无极》的起点。
角色 一个将军不够用
2002年底,我和陈凯歌坐下来,开始侃《无极》的故事。做了这么多年的编剧,我明白一个道理,什么样的人会写什么样的作品,陈凯歌一直都是通过电影探讨他关心的事情,就是爱情啊、命运啊、自由啊,恰好我也是个对人生命运这一类命题感兴趣的人。
于是我们就产生了一些话题,然后再找到一个载体把话题具象化,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将军,他掌管生与死,他有权力、荣誉,但是聊到自由、爱情的时候,我们感觉在将军的身上展现不了,一个人不够用了,于是考虑是不是该有奴隶出现了呢?是不是应该有个女人呢?当我们找到兴奋点的时候,这些人物形象就出现了。
演员 曾经找过漥塚洋介
我们聊到角色,自然就说到演员,梁朝伟、张曼玉就一定不要用,因为他们太老气了嘛!不是说他们不好,如果是《荆轲刺秦王》,一定找他们,于是我们就找找张柏芝啊,谢霆锋啊,刘烨啊,包括韩国的张东健啊,元彬啊,还有日本的漥塚洋介。
我给导演看《大暴走》,我说这个人很“昆仑”,导演很喜欢,但是不凑巧的是漥塚之前演过的一部日本古装片《魔界转生》票房很失败,他的经纪公司就不想让他再拍古装戏,随后就发生了漥塚跳楼的事情,我们开玩笑说,如果漥塚那时候到了中国拍戏,楼就不跳了。如果漥塚加盟,整个阵容就不一样了,那张东健就是光明了,他飞扬,傲气,风流的形态也是一绝啊!
过程 被故事中的人物带着走
《无极》创作的过程是一个发现的过程而不是创造的过程。我和导演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无论是人物的编排还是故事的走向。
我获得了一个很奇妙的经验——通常都是被故事中的人物带着走,导演也认可我的想法,爱情、命运、自由,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存在的,我们就是做出一个导体,一个容器,让这些东西成形,变成一部电影。每个人物都会给我们制造困难,有的时候我和导演面面相觑一整天,没法推进,陈红看到我们傻傻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很奇怪,导演就告诉她,昆仑跑掉了,光明失踪了,人不见了,故事就聊不出来了。
然后我们只能继续寻找,找着找着就发现,原来那个性格不是昆仑的,是无欢的,我们是找错人了。
现代性 李宇春就是昆仑
导演对《无极》还一直强调的就是他的现代性,那么怎么衡量一部电影是不是有现代性呢?很简单,年轻人喜欢看的东西就是现代的东西,有未来的东西,让年轻人看得热血澎湃,这个电影就是成功的。
现在年轻人讲超女啊,PK啊,导演关注的并不是这些形式,而是他背后的精神状态,抓住这些状态就可以摸到他们的脉搏,他们的心跳频率,然后再创造一个形式出来。你可以想象李宇春的状态放在无极里面就是昆仑,张靓颖的状态就是倾城嘛,打破形式的界限,抓住精神状态就可以跟年轻人沟通,就可以历久弥新。为什么今天我们看《教父》还是会这么激动,跟心灵对话,因为科波拉抓住了权力世界里面男人的精神状态。
一个好的导演应该寻求当下年轻一代的精神状态。
如果我们忽视这个问题,就是创作危机的开始,就要慢慢退到二线三线变成一个观赏者了。
标准 大师就应该改变
我们也聊到怎样是一部好电影?首先应该先有视觉享受,然后才是心灵的享受,可以让观众思考,可以让观者感动,这就是一部好电影。冯小刚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像陈凯歌这样的大师不应该走出象牙塔,我们这个国家总要有两个大师供在那里。
这样评价有道理,但是对陈凯歌不准确,他是给导演“下套儿”呢。不管是《温柔地杀我》,《和你在一起》,还是《无极》,我们应该看到陈凯歌的变化,没有变化就是僵化了,我们应该高兴这些大师的变化。王家卫现在就有一点僵化,所以我很期待他去拍《叶问传》,拍李小龙,那样就是变化啊,像张艺谋拍武侠片,冯小刚拍《夜宴》,都是在变化,不管成不成功,这绝对是好事。
未来 《无极》绝不是顶峰
中国电影有陈凯歌,这是非常值得我们高兴的事儿,我看到有人说陈凯歌是中国的黑泽明,我不同意,中国不需要黑泽明,中国需要的就是陈凯歌,需要的是张艺谋,中国要有自己的导演,用他们的个性,修养,对电影的理解体现独特性。
我觉得陈凯歌的电影从《黄土地》到《孩子王》是一个阶段,经过《边走边唱》的酝酿,到《霸王别姬》的时候状态来了,达到人生第一个电影高峰,然后有一个调整期,包括《风月》、《荆轲刺秦王》,以及《温柔地杀我》这些片子,现在到了《无极》,我觉得他开始攀越另一个高峰,《无极》只是一个开始,绝不是顶峰,但他这一次的起点非常高,《无极》有没有续集不重要,但是我相信《无极》后面会有一部类似的作品,达到陈凯歌的另一个高峰。
结局 陈凯歌改变了命运
2004年3月,《无极》是在剧本完成99%的时候开机的,当时导演没有确定的就是影片的结尾,电影开机之后几天我去北影大棚探班,导演告诉我结局有了。前几天我看过电影才知道,这个结局是陈凯歌完全重新设计的崭新结局:在决斗之地,光明、无欢和昆仑在一场搏斗之后同归于尽,将死的昆仑披上了象征禁锢的黑羽衣,让生命重生,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倾城的命运。而在最初的设计中,我是让披上黑羽衣的昆仑以超越时空的速度将倾城送回到影片开始时满神对她做出命运诅咒的时候,倾城重新做出了选择,相比之下,我觉得导演的这个设计更直接,命运在那一刻被打破了,有爱的人终成眷属。
尾声 我给自己打85分
写完这个剧本我有一个深刻的体会,当我们考虑一个问题如何发展的时候,能不能上到一个高度很大程度取决于创作者对于这个命题的理解,你自己对命运、爱情、自由,对这个世界有几分的认识,几分的敬爱。我这5个月非常快乐,感觉跟自己的心灵做了一次对话,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有多深?
对自己的生命认识有多深?做完了这次功课,我给自己的工作打85分。
口述:张炭 采写:张文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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