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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抗拒可能的影响才有批判的力量

2012-09-29 23:20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郑媛 阅读

 董桥语录

  1.董桥话中年——中年最是尴尬。天没亮就睡不着的年龄。只会感慨不会感动的年龄:只有哀愁没有愤怒的年龄。中年是吻女人额头不是吻女人嘴唇的年龄:是用浓咖啡服食胃药的年龄。中年是下午茶:忘了童年的早餐吃的是稀饭还是馒头;青年的午餐那些冰糖元蹄葱爆羊肉都还没有消化掉;老年的晚餐会是清蒸石斑还是红烧豆腐也没主意;至于八十岁以后的消夜就更渺茫了:一方饼干?一杯牛奶?总之这顿下午茶是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榨几滴希望的下午。——《中年是下午茶》,《跟中国的梦赛跑》。

  2.董桥谈“爱书”——人对书真的会有感情,跟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点像。字典之类的参考书是妻子,常在身边为宜,但翻了一辈子未必可以烂熟。诗词小说只当是可以迷死人的艳遇,事后追忆起来总是甜的。又长又深的学术著作是半老的女人,非打点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有的当然还有点风韵,最要命是后头还有一大串注文,不肯罢休!至于政治评论、时事杂文等集子,都是现买现卖,不外是青楼上的姑娘,亲热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藏书家的心事》,《这一代的事》

  3.董桥题立言三境界——著书立说之境界有三:先是婉转回头,几许初恋之情怀;继而云鬟缭乱,别有风流上眼波;后来孤灯夜雨,相对尽在不言中。初恋文笔娇嫩如悄悄话;情到浓时不免出语浮浪;最温馨是沏茶剪烛之后剩下来的淡淡心事,只说得三分!——《夜读浮想》,《辩证法的黄昏》

    4.董桥论治学——今日学术多病,病在温情不足。温情藏在两处:一在胸中,一在笔底;胸中温情涵摄于良知之教养里面,笔底温情则孕育在文章的神韵之中。短了这两道血脉,学问再博大,终究跳不出渀渀荡荡的虚境,合了王阳明所说:“只做得个沉空守寂,学成一个痴呆汉。——《“语丝”的语丝》,《辩证法的黄昏》

  5.董桥说翻译——好的翻译,是男欢女爱,如鱼得水,一拍即合。读起来像中文,像人话,顺极了。坏的翻译,是同床异梦,人家无动于衷,自己欲罢不能,最后只好“进行强奸”,硬来硬要,乱射一通,读起来像鬼话,既亵渎了外文也亵渎了中文。——《强奸·翻译》,《另外一种心情》

  董桥,福建晋江人,1942年生。台湾成功大学外文系毕业,曾在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研究多年。历任《今日世界》丛书部编辑、英国国家广播公司制作人及时事评论、《明报月刊》总编辑、《读者文摘》总编辑等职。董桥和金庸、黄霑、蔡澜一起,并称香港四大才子。

    还要不要读董桥?

  董桥文笔雄深雅健,兼有英国散文之渊博隽永与明清小品之情趣灵动。历年在台湾出版的文集包括《另外一种心情》(远景)、《这一代的事》、《跟中国的梦赛跑》(均为圆神)、《辩证法的黄昏》(当代)等以及翻译书籍多种。另外在香港、北京、杭州、广州、天津、成都、上海及沈阳出版文集十多种。

  有句笑话,说一个人是散文家,等于说这个人啥也不是。因为一个小说家,总有一两个会让人记住的故事,一个诗人,总有一两段让人背得出来的诗句,而散文家,却很少有人能说出他写过什么。

  所以,像周作人、梁实秋等大家一样,能在散文这个寂寞的文体里弄出一点动静的人鲜有一见,而香港的董桥要算其中一个。

  内地的读者最早知道董桥的名字,大都是因为很多年前,陈子善写的一本书《你一定要读董桥》,那么强烈的带有推销味道的书名,会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一看董桥到底是谁。而初视之下,半文半白的古雅语言,间或夹杂着英文单词的表达方式,似乎颇有钱钟书、周作人等前辈的遗风,有才情,更有趣味,特别是他的散漫、跳跃、写意的笔法,着实叫人耳目一新,原来散文竟然还有这等写法。于是董桥开始慢慢在大陆红了起来,以至每个小资或自认为小资的人,都会人手一册。

 但是,不久前,网上流行的一篇文章,却开始颠覆这种观点,文章的标题与陈子善的书针锋相对:《你一定要少读董桥》。文章并非全盘否定董桥的,但至少,在作者的眼中,董桥那些曾被称道的文字和古意,成了“甜腻”和“晚明文气”的证据。于是有人附和,“你不一定要看董桥!”也有人疑惑:“还要不要读董桥?”

  一味地叫好固然不是好事,但是在各派据理力争,意见相左时,这些说辞对于旁观者而言也都意义尽失。就像欣赏一幅画或一道风景,太远或太近都会失真,最好的考察方式是回到文本本身,而作家本人的说法也是一种参考。于是,借新作《故事》一书的上市,记者与远在香港的董桥取得了联系。

  电话里的董桥,远比他的照片显得年轻,声音里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仿的书生气。有学养而不炫夸的姿态,那是在记者意料之中的,比较意外的是他的以分钟为计算单位的忙碌,因此,采访不得不在他若干次的开会间隙之中才得以完成。如果说,董桥的绅士风度是从曾经留学的英国浸染而来,那么,惜时如金应该算是香港这座他生活多年的城市给他打下的烙印吧。

    ■怀旧不能营销。我现在65岁了,自己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其实,写淡容易吗?写浓又该怎么浓呢?

  《故事》是董桥的最新作品,收入文章全是他近两三年来的新作。书中讲的都是他在古董文玩集藏中经历的故事,底子是沉郁的中国历史文化,穿插的是一段段或隐或现或远或近的情感。每个故事配一幅他收藏的古董彩图,故事因此多了几分颜色的铺陈。

  记者:《故事》一书前有一个楔子,写法非常特别,不像散文而像小说,本以为里面提到的苏二小姐等人会和后面的“故事”有关,但奇怪的是,在正文里再也找不到苏二小姐的影子了。

  董:你不觉得它有一种情调在里面吗?就像你要卖一样东西,是营销呢还是不营销?是用硬的手法去卖,还是自然呈现在读者面前?我宁愿选择后者。怀旧可以说是片断的,零零碎碎的,不能营销。

  记者:《故事》里虽然写的是收藏品,但涉及到很多与文人故友倾慕乃至交往的旧事,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您的一种人生情感的回忆录?

  董:我个人觉得,无论古今中外,作家的写作都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关心他正在生活的时代的变化,另一条是追回过去的岁月,这个追忆包括很多东西,如对过去的社会的怀念,过去的人事的怀念,过去的氛围的怀念,过去的信仰的怀念,等等。其实,这两条路是相通的,现在和过去是彼此的影子。但简单地说,我会选择写过去。

  记者:那是否因为您是一个比较怀旧的人?

  董:应该是吧。我应该承认这一点。不是说我对现在或目前的东西反感或抗拒,而是我们身处的时代,有些东西在变化,有些东西不在了,假如有的话多好呀,我想把这种好告诉别人。

  记者:《故事》里的文章都是近年来的新作,我看到网上有一些评论,有人说,您现在太追求雅,文字雕琢得过分华丽,不够平易,反倒不如中年时期写的文章,真正是做到了“有学、有识、有情”。您怎么看这种意见?

  董:我现在65岁了。我常常这样想,自己有时候喜欢这样写,有时候喜欢那样写,哎呀,都几十岁的人了,自己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偶然我会写得白一些,偶然我会写得深一些,可是,不管浓淡,对我来说都是很辛苦的事情,我都会很用心地去经营,其实,写淡容易吗?写浓又该怎么浓呢?  

 记者:那您会不会有意选择或倾向于某一种风格?

  董:不会。我的文章的风格可能和写的内容有关。比如,我写的文章如果和国外有关,我的心情可能会回到我在英国的八年的日子,还有在外面的旅行的时光,而如果写的是比较传统的中国东西,我就会回到小时候在我父亲和老师的书房里的那段日子的感觉。我总是在某一种感觉里才能写得出来。所以文章写出来是雅还是什么和我进入状态的那一瞬间的感觉有关。

  ■现在看文章,主要看内容是否好,至于文字,我反而不是太留意,季羡林、杨绛的书和文章,我是一定会看的。当年写《中年是下午茶》太油了,太滑了,太着意于找幽默

  自喻是文化民的董桥,国学的根底深植于南洋的土地上。年少时,他师从父执亦梅先生习之乎者也,如沐春风。此后,他辗转于几处:台湾,是他读大学的地方,伦敦,是他作研究生研究马克思和工作过的城市。最后是香港,在这块被人称为文化沙漠的荒原上,他的辛勤耕耘,使得香港“普及文化里也会出现优雅的语言和贵气的文字”。

  从《双城随笔》(1977)到《没有童谣的年代》(2000),20余年间,董桥散文成为两岸三地传诵不绝的话题。在海外,苏柳写过一篇文章,在内地,陈子善编过一本文集,题目都叫《你一定要读董桥》。对此,有人反对,也有人欣然推崇。

  记者:前几年,陈子善曾编过一本文集《你一定要读董桥》,对内地的读者影响比较大。您和他认识吗?

  董:以前不认识,但后来我们经常写信,他来香港我们也会见面。他那本书是很多年前出的,真是把我害死了。

  记者:为什么?

  董:因为怎么可能规定一定要读一个作家的东西呢?不可能的。不要说规定读什么书,就算是给别人开书单,我也会拒绝。读书是一种很个人的东西,完全是个人的喜欢或不喜欢,什么时候读什么书,也完全是个人的感觉。说你一定要读董桥,不是笑话吗?当然,我也很感谢他的推荐。问题是话不能这么说,这样说,肯定会有人不以为然。

  记者:您会看有关自己文章的评论吗?

  董:不会。我很怕看我自己写的东西,我的文章发表后,我都懒得再看,更不要说别人写我的文章,我想一个作家,应该保持一种淡泊的心态,不要太过问外面的声音,这样对他的写作会更好一些。

  记者:您的一些自述文字,曾经零星提过自己以前的经历和生活,但大多是片断,星散在林林总总的文章之中,我有一个印象,好像说您最初开始散文写作,曾经受过周作人的影响?

  董:是的,我小时候看很多周作人写的东西,那时候周作人很红,而我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于是就想学他。而且,我看到英国的一些作家,如兰姆的作品的情调,和他有点像,觉得很有趣。所以整个少年时代,我受周作人的影响很大。一直到我二十岁,到台湾读大学,就看不到周作人的作品了。后来我到了香港以后,看到他的《知堂回想录》,一共两本,我觉得比他的散文写得还好,因为很多是在印证他的人生的。

  记者:在各种文体中,您为什么偏好散文?因为散文似乎是一种寂寞的文体。除了在古代诗文并称双绝的时代,从近代开始,以文名世者,不是小说家,就多是诗人,很少以本色散文家的姿态立足文坛的,多数人不是兼有小说家的身份,就是跻身诗人的行列之中。像您这样的本色散文家比较少。

  董:你说得对。诺贝尔奖到现在为止,我印象中英国只有一两个作家,不是靠小说而是靠文字,在英国文坛里立足的,一个是英国的前首相丘吉尔,一个是哲学家罗素。其实到我现在也一直在想,在摸索,拿笔写文章时,不要意识到自己是在写什么而写什么。我总是有话要说,或有什么我觉得应该写的时候,我才写,写的时候不会意识到写出来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我一直在尝试,不要写得太像散文。

  所以,对于散文,我到现在还在学习,我的心血花得很多,有时候看了很多东西,才能写出2000字来,这背后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记者:您的散文写得非常的妙趣横生,特别是其中的一些比喻,让人看过后印象深刻,比如《中年是下午茶》,还有一些关于书籍的比喻,有一点艳色的意味,但幽默、智慧、非常具有可读性。这和大陆学界的人似乎是很不同的。记得你在一篇文章里曾经说到三地文风的区别,“大陆文章一概受阉割,枯干无生机乐趣;台湾文章底子甚厚,奈何不知自制,喜服春药,抵死缠绵,不知东方之既白;香港文章则如洋场恶少之拈花惹草,黑发金发左拥右抱,自命风流,却时刻不离保险套,终致香火不传。香火能传最是要紧。”您最近对内地的作家有没有关注,那种“枯干无生机乐趣”的印象有没有改变?

  董:我是在三四十岁时写的《中年是下午茶》,那时候我刚从英国回来,受到英国人那些所谓的幽默的影响,到现在,我越来越老,不会再写这样的文章,太油了,太滑了,太着意于找幽默,现在看来是大可不必的。

  我现在看文章,不管是台湾的还是内地的,主要看内容是否好,至于文字,我反而不是太留意,季羡林教授的书和文章,还有杨绛的书和文章,我是一定会看的,他们所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很用心地去看,我看内容,看他们的心情,至于他们写作的高妙,对我来说,已经用不着刻意去看,感觉已经在里面,他们写得一定很好。

    ■在香港生活多年,但我抗拒这座城市对我的影响,因为不抗拒就不会有批判的眼光

  董桥和金庸、黄霑、蔡澜一起,并称香港四大才子。香港作家倪匡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董桥和金庸的一则轶事:董桥想为《明报月刊》写点东西,却不认识金庸,就托好友倪匡想想办法,倪匡表示为难,因为金庸对《明月》十分重视,不会轻易约稿,谁料过了几天,却是金庸想让董桥为《明月》写点东西,叫倪匡想想办法。原来,倪匡那几天故意在金庸面前大赞董桥的文章写得好。金庸就找来董桥的文章一看,十分欣赏,后来还干脆把《明月》给董桥掌舵。

  记者:您和金庸、黄霑、蔡澜一起,并称香港四大才子。倪匡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您和金庸的一件轶事,说金庸对您的文章“一见钟情”,然后邀请您写专栏。现在您和金庸先生还有交往吗?

  董:四大才子的说法,是开玩笑了。我怎么能和金庸先生相比呢?我和金庸先生在《明报》一起工作了13年,但是现在很少能在香港碰见他了,因为他去剑桥读书了。你说的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几乎都忘了,可能是我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在1979年吧。

  记者:在内地,大家对您作为报人的另一面可能了解不多,在香港,报业的厮杀应该是很激烈的,这与您给大家留下的那种风雅书生的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吻合,一般人通常会以为,写出您那种文章的人肯定是坐在舒适的书斋里,看看书,欣赏玩物藏品,悠闲度日的人。把这两方面结合在一起对您来说困难吗?

  董:可能是我的人格分裂了。哈哈。做报纸是我的职业,写作是我的事业。我在英国时,曾在英国广播电台工作,要帮英国人做宣传,那也不是我喜欢的事情。但人还是要有一份职业才行,毕竟我要养家。但读书和写作,对我来说,那是毕生的事业,是不一样的。 

 记者:您现在这么忙,还有时间看书写作吗?

  董:看书还是很多,因为即使半夜回家,我也会看两个钟头的书才睡觉。但写作,我年纪大了,也很累,写得少了,比如专栏文章,我以前每天都写,现在一周才写一篇。

  记者:您的散文写得非常古雅,让人觉得似乎是与香港这座国际商城格格不入的。您在香港生活多年,这座城市对您的文字风格有影响吗?

  董:我抗拒这种影响。任何感觉可能影响我的东西我都会抗拒。因为不抗拒就不会有批判的眼光,而完全没有批判的眼光,你就很难写出特别的东西来。一个作家,要有创意的话,就必须生活在个人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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