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周:我看到书里病人的名字跟纪录片里的不一样?
郭:书的发行面比较广,纪录片仅仅是内部交流的,所以书我做了化名的处理,照片也打了马赛克,我们需要保护病人。
青周:如果有人要买来收藏这些作品,你会卖吗?
郭: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作品严格意义上说根本不能进入市场,因为进入市场的一个前提是必须征得作者本人的同意,但这些病人目前没有这样的行为能力,卖了就严重侵犯了他们的权益。做这个展览的目的主要是让大家认识他们,让社会给他们一个精神生存的空间。
第一座精神病人艺术馆蓝图
青周:你要建立国内第一家精神病人艺术馆?
郭:国外有精神病人艺术馆,国内没有。国内也有类似的,一种是教病人画画,跟教育孩子一样,步骤、比例、透视什么的;还有一种是以艺术做治疗手段,根据你的病情我要求你画什么图形,这对你的病有好处,这种做法,首先是将你设定为一个病人,也算是一种医患关系的确立。我的这种方法,没有任何教导,我只是提供条件和方便,你爱画什么就画什么。
青周:也就是说更从艺术本身出发?不负责治疗?
郭:可以这么说。
青周:你设想的精神病人艺术馆是什么样子?
郭:第一要有地方展示他们的作品,第二要有专业的研究者以便于与国内外的交流,第三要有工作室,给某些有天赋的病人。
青周:展示谁的?谁来决定呢?
郭:目前来说只有我了,但我希望以后不只我自己,我很累了,希望更多的人关心这个能来承担,我写书很细希望也能当作经验传授给大家。
青周:项目的个案在南京,你有信心全国的精神病院都有这样的人?
郭:我们正在倡导一个艺术病区,就是在医院里开辟一个专门让他们创作的地方。是面向全国的,从南京开始,如果北京有一个病人很有天赋,我们可能会把他调到这个医院里来,创造很好的条件。
我们需要更多的金钱去做更大的事情
青周:有人说你有点儿哗众取宠?
郭:流言蜚语无所谓,社会没有杂音是不正常的,但并不影响整体。比如来北京这整个活动得到很多人的支持,这个画廊每天租金是5000块,现在对我都是免费。我打算以后的艺术追求都跟这些人联系到一起了,做到死。
青周:做一个公益的事业,经济来源有没有考虑?
郭:金钱像汽油一样,不管你开什么车都需要,这是个基本动力。90年代初我在南京团市委做了四年的心理咨询工作,后来想开自己的心理诊所,就是没有钱。再后来我太太大学刚毕业,我让她辞职下海,做了个咖啡馆,叫做“半坡村”,专为文化人服务,在全国也是有些名气的,所以说我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我需要更多的金钱才能做更大的事情,我追求金钱没有错,我们想做基金会,把这做成一个社会工程。
青周:已经不想开心理诊所了?
郭:心理咨询是一对一的,但社会问题不是一对一能解决的。我们做这件事情让更多人知道,可能比一对一更有影响力,或者说,艺术的方式更合适我来做。
艺术家与精神病人是同类
青周:你曾经说精神病人是天使?
郭:我刚见到画天书的这个女孩的时候很难受,她精神发育迟滞,表情很怪异,我半个月我都不想让她再来,最后她最让我开心,我认为她是天使。我回来总结,真正的天使来到人间我们肯定认为他们是魔鬼,因为我们不认识他们。
青周:他们自己怎么看待自己,自卑吗?
郭:他们很自负,只能说他们很沮丧,被限制住了。
青周:现在你怎么概括精神病人这个群体?
郭:我在我的展览前言里写了:医生认为精神分裂症是一种病因不明的疾病;哲学家说它从来都不是病;艺术家认为那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境界;老百姓认为精神分裂症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青周:艺术家看来是跟精神分裂症最渴望接近的职业?
郭:嗯,其实是同类。
青周:其他艺术家认同你的观点吗?说他们也是精神病?
郭:牛逼的艺术家都会认同。世俗的艺术家不会认同。
【后记】
记者见到郭海平的时候他忙翻了,在画廊里奔走,给每一个病人作者写简介,以便于第二天开展参观者更好的理解他们的画。他礼貌地让记者先看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纪录片,这是展览的一部分,详细记录了三个月里发生的种种故事,之后抽空坐下来跟记者聊这件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空旷的展厅里,谈话都有回音,一个半小时内,郭海平前后抽了四五支烟,起身数次走到作品面前激动地比划,对病人他一口一个“天才”。其间还不停接到来自不同媒体的电话,显然,他已经颇受关注,他都能做到绝对礼貌和周到地回答媒体的要求。
结束采访之后他要求记者给他看稿子,原因是“不想在某些不恰当的说法上出错,以免对那些被我们称之为“精神病人”的人构成伤害”。目前他已经成为在这个项目上最忙碌的人,尽管在置身事外的人(也包括记者)看来,是否能建立他所希望的艺术馆目前还是个乌托邦。
(原载北京青年报 青年周末 2007.11.29 总第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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