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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勾勒百年民族苦难史

2012-09-29 23:46 来源:广州日报 作者:吴波 阅读

    阎连科:

    勾勒百年民族苦难史

    “我是一个没有天赋,内心灰暗的作家,写的小说苦若黄连”,阎连科如此评论自己。在中国文坛,阎连科是最有实力和思想的作家之一,素有“苦难叙事之大成”之称,其作品的厚度和力度,亦如泥土一般的实在和沉重。自其《阎连科文集》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后,阎连科再度出现在聚光灯下。这套文集囊括了他三十年创作中最重要的作品,包括六部长篇小说,四部中篇小说集,一部短篇小说集和一部散文集。

    阎连科自称上世纪90年代前写的东西70%是垃圾,那么重读阎连科有何意义?新年到来后,阎连科接受了本报的专访。他直言,写作于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只是想证明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和走动,还在和朋友、读者交流。

    阎连科困境:

    “仇恨使我成不了伟大作家”

    写作的失落之痛:

    我真不知道写什么了

    与记者交谈,阎连科的开场白令人吃惊。他说,“我的写作又出了问题,之前我一直想放慢写作的速度,摒弃上世纪90年代以前的那些粗糙的东西。可等把写作速度慢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江郎才尽,自身的艺术修养根本无法达到创作一部心里所期望的作品,我真不知道写什么了。”失落之痛,这是展现在作者面前的阎连科。

    阎连科今年刚好50岁,他说直到他参军的时候,户口簿上的出生日期还是空白。母亲回想之下,只能断定他生在1958年,因为那年粮食丰收。至于具体日期,最后是由大队会计决定的。阎连科用“三个崇拜”来概括自己的青少年时代:崇拜城市,崇拜权力,崇拜健康。“少年时最重要的就是要逃离土地,这个逃离,从表面看,就是想吃饱肚子,想挣份工资,想过城里人的生活。”

    可现在的他却说,除了妻子、儿子日常间的烦恼和微笑,让我感到了我与这个京城的世界最为细微的联系。如若不是这些,北京与我,将会是沙漠与孤独行走的一只骆驼的关系。1989年的某个深夜,我独自漫步在长安街上,内心对京城和都市的憧憬,还如朝阳对大地的贪婪。可是现在,我对北京膨胀、繁华、现代的大街小巷,都感到隐隐的恐慌。”

    阎连科说,“少年时目标非常明确,逃离土地是支撑其写作的动力。后来这个目标实现了,又有了新目标,就是要成名成家,愿望非常强烈。尤其1989年前后,疯狂地写作,现在看70%是垃圾。那时候其实与挣稿费没多少关系,就是强烈的虚荣心支撑着你。

    阎连科坦然说道,他的内心非常的灰暗,现在世俗的东西他都特别羡慕。想成名成家,包括想拿诺贝尔奖,巴尔扎克不就是为了挣钱,为了追求贵妇?“今天我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作了。我觉得过去特别好,不管怎么着,目的明确你就活得充实,写作就有意义。但是到了今天,写作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找不到一个理由,连精神发泄都不是。” 

    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为什么不热爱生活就不可以写作?为什么低于生活就不可以写作?托尔斯泰的确能做到爱仇人,爱敌人。“我不能成为伟大小说家是因为心中的仇恨太多,这是没有敌人的仇恨,也不知道仇恨什么,但一切都在失去,一切都不是你希望的样子。我心里明白,需要爱人,需要调和得好一些,但又做不到。也许有一天,仇恨减少些,会重新调动起我写作的激情。” 

    写作已不是一件

    愉快的事 

    阎连科强调,写作于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据阎连科介绍,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曾出版过一套文集,收录了他十几年里创作的力作。“我曾为过去作品的粗糙而叹息,说过‘回头一望而伤感’的话。十几年后再出文集时,我却不为我的作品而伤感,只为我所面对的这个世界伤感和无奈。”

    “将近三十年的写作生涯,却在最近的十余年来,无论是写作之后,还是写作的过程之中,我都不能再在写作中得到怎样的欢愉。之所以还这样一天天地坚持写着,是因为我的年龄和身体,说我身体不行有点矫情,但现实已经不允许我再有一次职业选择。”  

    他说,和活着必须吃饭一样,写作是为了证明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和走动,还在和朋友、读者交流和私语。还有着和人掏心说话的愿望和可能。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写作了,那不等于我已经死去,只是说我已经不愿意再和人说话交往;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独有的声响。

 对话阎连科:

    “我们对人性恶重视不够”

    重读阎连科:

    对民族苦难史再思考

    广州日报记者:出版文集对你来说有何特殊意义吗?

   阎连科:出文集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也很有意义的事情。1996年,我就曾出过一次文集。记得我在那次文集的发布会上曾经说,出了文集之后,要么你能推出新的、有巨大突破的小说,要么就停止写作,没有别的可说。如果写的东西还是跟文集里的作品差不多,那我肯定不会写,读者也不会买账,重复是没有意义的。

    说到意义,我觉得出版社可能有一个考虑,觉得我们的现实主义小说需要重新梳理和思考,因为我是相对争论比较大的一个作家,选择我可能对梳理现实主义有点意义吧,可能最终战胜我们的是主义,而不是现实。 

    广州日报记者:重读您的作品有哪些意义?

    阎连科:重读这些作品,有助于我们对民族苦难的历史再思考。在我的笔下,一种苦难套着一种苦难,一个悲剧接着一个悲剧,情节的离奇和意绪的幽微,超出了人们忍受的限度。同时,读这些东西,还有助于我们对人性恶的再认识。我认为,长期以来,我们对人性恶的问题重视得不够。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恶的东西一旦有机会,就会大发作。

    “我当时极端功利”

    广州日报记者:您是如何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

    阎连科:我老家河南嵩县到现在还是国家一级贫困县,人均收入连续20年排河南省倒数第一,一年到头饭都吃不饱。我自然不安心,想跳出农门,1976年高中毕业后从报上得知张抗抗写了个小说《分水岭》,就从农村调到了省城出版社,我才知道写东西可以作为改变命运的一种办法,我得到启发也写,是一个30万字似是而非的长篇。入伍时,部队见我写过东西,不管好坏,让我干了连队的文书。

    在部队我写得挺卖力,现在想起来,当时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呀!元旦、“八一”写个顺口溜呀,打油诗呀,反正名字见报就行。 

    广州日报记者:那时你搞过文学创作吗?天赋对作家重要吗? 

    阎连科:完全没有,我才从农村出来,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第一次见火车和电视机,《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都是第一次听说,可以说 根本没有生活,怎么写小说?而且我只是想通过写作改变命运。

    我当时极端功利。可三年后退伍了。之前我写了一个话剧《二挂匾》,在全军业余文艺队会演中获了奖。回老家后心情很不好,谁知道半个月后,突然接到通知要回部队提干,原来一个领导看了话剧后要留下我。可117元的退伍费已经买东西花完了,最后还是卖掉家里一头猪,才凑够了钱。

    至于天赋我不觉得,我29岁才开始写中篇,你看现在一些20出头的年轻人都出了好几本书了。

    “苦难生活能成为创作源泉,但不是全部”

    广州日报记者:为什么选择用方言写作?

    阎连科:我只是想在写作中突破以往的语言方式。用河南方言写作是因为可以和故事背景保持一致,用这些自小就熟悉的地方话来写小说,我感觉特别自由。而且它能保留一种回家的感觉,故土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最后的“圣地”,就像《受活》这本书封面写到的“回家吧,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广州日报记者:对包括你在内,李洱、二月河、李沛甫等“河南作家群”的崛起,你认为背后有什么原因吗?

    阎连科:巧合吧,或许是河南人口太多总要出些作家吧。这个现象没什么本质联系在里面。说河南人生活比较苦难是原因,好像也站不住脚,苦难生活能成为作家的创作源泉,但不是造就一个优秀作家的全部。

 新书《风雅颂》:

    写无家可归的感觉

    广州日报记者:能谈谈最近你创作的作品吗?以后还有什么创作计划呢?

    阎连科:最近我在写一本新书名字叫《风雅颂》。小说以一个出身农村的大学教授为题材,写到一部分大学的生活,一部分乡村的生活。对我来说还是不会脱离土地,小说还是对乡村的一个延伸,知识分子也是农民的另外一种身份。

    应该说跟我这些年在北京的生活有关,至少跟我精神上是一致的。比如说你永远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无家可归的感觉。我到北京18年了,我经常酸溜溜地说,北京不是我的家。但真正回到家你又会发现,这也不是你熟悉的乡村。所有乡村的亲人,包括母亲姐姐哥哥,他也不会把你当作当年那个孩子连科来看待。小说主人公在精神上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写完《风雅颂》,我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了,至少一两年内会保持一种闲散的状态,或许等过三五年有了激情后才会继续写。

    阎连科写作:

    “他把民族的痛感压在了自己身上”

    阎连科是最有实力和思想的中国作家之一,素有“苦难叙事之大成”的称谓。他笔走偏锋,纵横古今,以惊人的写实盘点民族近百年的热点焦点事件,勾勒整个民族的苦难历程。他用批判国民性的视角去审视民间苦难,写尽人性的贪婪、残忍与丑恶,人的自尊和高贵,揭示生存本身的种种怪现象,为一个永远无法忘却的时代“寻找人生原初的意义”。

    阎连科以超凡奇诡的想象、无与伦比的冷峻与深刻、独特的文体实验构筑了数个独立的艺术世界。其小说创作大致可分为四个系列。“瑶沟系列”(主要收入《情感狱》)是阎连科真正意义地描写苦难的开始,瑶沟是阎连科生命的摇篮,也是阎连科“情感的炼狱”,使他初步感受、理解到乡村的生存逻辑、乡村的苦难和权力的意义,从而开始他对乡土中国富于当代意识的重新关照与认识,构筑了一个关于北方乡土中国的袖珍艺术世界。“东京九流人物系列”(主要收入《艺妓芙蓉》)是以历史人物面目出现的对于“活法”的探讨,展示了百年来中国的社会变迁和人的遭遇,语言生动,情节曲折,可读性强,深得读者的喜爱。“和平军人系列”阎连科解构了军旅小说的英雄主义、理想主义情结,回归到军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比如《生死晶黄》。“豫西耙耧系列”,以长篇小说《日光流年》和《受活》为代表。在这些作品里,现实变得更加荒谬,生存到了绝境,种种怪异现象开始显现,于是作家不得不仰赖神话或寓言来演绎。

    著名评论家刘再复先生这样评价阎连科作品:“让读者看到的不是滑稽剧,而是非常透彻的精神真实。这一真实就是千百万中国现代文明人都生活在幻觉之中,生活在新旧乌托邦幻象的交织纠缠之中。”鲁迅博物馆馆长孙郁先生则认为,“只有经历了灾难、幻灭的人,经历了死亡般窒息的人,才能够正视乡村社会的深层隐语。阎连科把那些痛感统统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去为一个民族背负黑色的棺椁,并踩出一道道的墓志铭。”

    阎连科小传

    阎连科,男,1958年出生,河南嵩县田湖镇人,1978年入伍,1985年毕业于河南大学政教系,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79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情感欲》、《日光流年》、《坚硬如水》、《受活》等8部;中、短篇小说集《年月日》、《黄金洞》、《耙耧天歌》、《朝着东南走》等10余部,散文、言论集5部;另有《阎连科作品集》12卷。

    曾先后获第一、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第三届老舍文学奖和其他国内外文学奖项20余次。其作品被译为10余种语言在20个国家出版,被称作“中国目前最具爆发力的作家”。2004年退出军界,现为北京市作家协会专业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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