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台湾第七届皇冠大众奖揭晓,著名作家雪涅先生的长篇小说《拉萨摇滚》从参赛的246部长篇小说中脱颖而出,获得第七届皇冠大众小说奖。该奖项于1994年创立,两年一届,凡获奖作品均将由《皇冠》杂志出版发行。《皇冠》杂志是台湾文坛的一面文学旗帜,它创刊于1954年,是台湾老牌的文学杂志,皇冠杂志多年来发掘了无数的作家,今日文坛巨星,很多都是经由皇冠崛起,更多人因与皇冠结缘而更加壮丽,像梁实秋、张爱玲、吴淡如等等,张爱玲的小说《色?戒》就是在皇冠上首发,导演李安也是在皇冠上看到该小说,从而萌生改编之意的。
2008年10月,在雪涅长篇小说《拉萨摇滚》即将出版之际,《皇冠》杂志记者顾晓芸(音)女士对雪涅进行了电话专访,她先通过E—mail给雪涅传去采访大纲,又经电话沟通后,于11月4日下午,对雪涅进行了正式的电话专访,现将专访内容去蔓存菁,整理于下,以飨读者。
顾晓芸:雪涅先生,请您先介绍一下您的个人情况,比如年龄、学历、创作的基本状况等。
雪涅:我已人到中年,没有什么大的学历背景,因为大陆特殊的历史情况,我们这一代人在该好好读书的时候,没能好好读书。因为当时有比读书更重要的,那就是闹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参军入伍等。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大陆有句很流行的成语,叫自学成才。如果不谦虚的话,我就属于自学成才的那种。其实,我个人觉得,一个作家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太高的智商,对作家创作好像还是个包袱。科学家智商高,可有谁见他们写出好的小说。大学教授也少有写出好小说的。作家智商不高,但情商一定要高,因为浪漫的形象思维完全是建立在情商之上。我至今已发表和出版文学作品四五百万字,获得各种创作奖励几十种之多,好像没有靠智商,大都是情商在开花结果。我这样表述可以么?
顾晓芸:你为什么写作?
雪涅:这问题是老生常谈了。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它是个人情感的一种宣泄,更是我的第二人生。你在现实生活不能够或不可能经历的,在小说里都可以经历,比如说没完没了的恋爱,杀人、盗窃、偷情等等。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克莱齐奥说,写作对他来说就像是旅行,而对我来说,写作已经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顾晓芸:你写作过程中最快乐的是什么?
雪涅:就是享受整个写作的过程。哭也好,笑也好,痛苦不堪也好,想想都是一种快乐。这种快乐,不写作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尤其是在写作中,异峰突起,出现意外之笔,或是写之前根本没有的,忽然就冒了出来,而且效果出奇得好,那更是一种大快乐。
顾晓芸:写作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又是怎么解决的?
雪涅:卡壳。写着写着,突然就写不下去,没了语感,头脑混沌一片,写出来的文字连自己都感到恶心。解决的办法么,很无奈,就是放一放,然后去看书,翻看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心里默默期待着豁然开朗的时刻。
顾晓芸:说说你写《拉萨摇滚》的过程。
雪涅:这本书可以说写得很顺。起初,我是把它写成了一个中篇小说,有六万多字吧,将近七万字。当时,上海的〈小说界〉杂志想发表,打电话给我,说篇幅太长,要我压缩到四万字左右。我一想,七万字的小说,压去将近三万字,就剩一把手骨头了。我没同意,后来索性把它拉成一本书,就成了眼下这部小长篇。这小说,你应该看了,里面没有什么水份的,几乎都是干货。
顾晓芸:你接下来有什么写作计划?
雪涅:我已经写了两本书,一本叫《一条腿到底能走多远》,是写给青少年的,一本叫《情人草》,是写我家乡人爱情故事的。另一本小册子《我的假日之旅》,也已告竣。
顾晓芸:你受过那些作家和作品的影响?
雪涅:鲁迅。大陆作家几乎都不同程度上地受过鲁迅先生的影响。我上中学时,课本里就选有他的小说和散文,后来我又几乎通读了他的全集。鲁迅说,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我曾在一篇文章里写过,大陆作家很少有没有吃过鲁迅的奶的,十个作家中,至少有八个吃过先生的奶。我读书很杂,除了鲁迅外,其他说不准受哪个作家的具体影响。说影响,法国十九世纪的几位现实主义作家,像福楼拜、莫泊桑、司汤达等,我好像都受些影响。
顾晓芸:你去过拉萨吗?
雪涅:我小时候,曾在西藏一个叫那曲的地方生活过两年,但没去过拉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也就是我《拉萨摇滚》写的那个年代,我曾补了课,三次去了拉萨。一个西藏的土著诗人曾经为拉萨写下这么一句诗,拉萨啊拉萨,天上的蓝马车,诗歌的金村庄。我很感谢拉萨,它让我乘上这辆蓝马车,我已为她写了好几本书,《拉萨摇滚》是一本,还有《拉萨小子》,这本书在你们台湾运气很好,获了很多奖。都什么奖?台湾九歌现代少儿文学奖,06年台湾少年儿童优秀读物奖,台湾中学生龙虎榜10本好书奖,好像还被电台播过。
顾晓芸:你喜欢什么音乐?
雪涅:两个极端,震撼的和缠绵的。这从我《拉萨摇滚》里专门为小说创作的歌词中可以部分地看出。拉萨是个盛产音乐的地方,内地有很多音乐家到了那里,都犹如醍醐灌顶,写了很多好听的歌曲,像朱哲琴唱的《阿姐鼓》。在内地听的时候,你不感觉什么,可一当你站在雪域高原上再听这歌,设身处地的,一听就想哭。还有《康巴汉子》,用藏语唱,虽听不懂内容,但总感到一种苍茫的、粗砺的美,声声入心,就像高原的沙石。你没见过高原上的沙石,一粒一粒的,在那纯净的太阳下散着光泽。
顾晓芸:你生活有接近达珍的蓝本吗?
雪涅:应该说有。但小说里,达珍又是个虚构的人物。在西藏,叫达珍女人的很多,一抓一大把。我在拉萨时,曾陪在那儿做医药生意的朋友去过一家娱乐城,就像小说里写的,叫月亮城的娱乐城,是内地人开的。我已有十年没去拉萨了,不知它还在不在。那晚,我就是在那儿遇见达珍的,她真叫达珍,我小说里也就顺手牵羊地用了这名字。她看不出是藏族人,脸很白皙,没有藏族姑娘脸上那种习见的“高原红”。起初,我以为她是川妹子,她一说藏语,我才信她是藏族人。她嗓子真好,好像所有的藏族人都天生一副好嗓子,那晚,就是她用藏语给我们唱的《圣地拉萨》。一听她唱,你就觉得歌声里的拉萨真的成了圣地了。
很对不起达珍的,我在小说里把她写成了那么个人。这是小说的需要,她在小说里实际上是一个性爱和情爱冲突的媒介,一个载体,孙好是性爱的,阿多是情爱的,她夹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在主题深化上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她虽然是只“藏猫”(西藏人管“三陪女”叫“猫”,藏族的就叫“藏猫” )但她一点不脏,是的,我不忍将她写脏了。尽管她后来也有些人性扭曲,但总归是善良的。我的一些朋友,看了我的小说稿,居然都很喜欢达珍,说她身上有些“妖媚”。是妖精的妖,妩媚的媚。由此开来,男人骨子里还是喜欢“妖媚”的女人,尽管他们表面上一个个都一本正经。
顾晓芸:你最像小说中哪个人?什么特质?
雪涅:好像是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说的,作家所写的书,实际上都是作家本人的自传。我觉得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作家写作时,或许可能自觉不自觉地将自己揉入某个人物,但不可能都是自传。要说我最像小说中哪个人,小说中的“我”,也就是孙好,还有阿多身上,好像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男人么,都是有一些相同又相通的共性的。但小说中的孙好,和阿多又是恩格斯说的“这一个”,他们只属于自己。我只是在小说里按照他们的样貌、个性等完成了他们而已。
(此电话专访将在台湾《皇冠》杂志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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