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人物

莫言想象力源自何处?从小在大自然里胡思乱想(2)

2012-10-15 10:01 来源:北京晚报 阅读

  母亲流泪:

  因为我多算人家一毛钱

  我母亲就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但是我觉得她是有远大目光的人。我可能也受父亲的影响,父亲是读过私塾的人,是有文化的人。我记忆很深的就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个时候家庭生活很贫困,我的邻居有一个小伙子买了《中国通史简编》五册,大概是五块钱,那个时候五块钱真是不得了的一笔大钱,这个小伙子他家里没钱用了,问我要不要书,我回家跟我母亲商量,母亲说“你能保证读吗?”我说:“我保证看。”她说:“那好,就买了。”后来我当兵的时候,这套书一直背在身边,我那点最初的历史知识都是从这套书上学到的。再就是我要买纸、买笔、买墨水啊,她从来不会阻挠的。

  我是姊妹四个,我大哥、还有两个姐姐,我是最小的。当时我们是个很大的家庭,叔叔他们家也没跟我们分家,上面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堂兄弟们,我们家是一大群人,家里最多的时候十三口人,十三口人住着几间小房子,那种拥挤啊,那种吵闹啊,但是我母亲就是忍辱负重,她是长媳嘛,上边有老下边有小,关系很难处理,所以她就带头,非常地勤劳、任劳任怨。所以我说母亲身上体现了中国妇女所有的美德,当然很多人都会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叫《卖白菜》,1969年左右的时候,我们家就种了大概很少几棵白菜吧,当时为了换一点零用钱过年,就要把三棵白菜卖掉。卖白菜的时候有一个很挑剔的老太太,嫌这个白菜外边的帮子太多,一层层地给扒了,然后称的时候,要那个秤杆很高很高的,后来终于买了一棵小白菜,然后让我算账,当时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我算错了,当时算术也不好,后来就回家了。回家以后,我母亲很懊恼,说:“为什么要多算人家老太太一毛钱?让人找回来,很多人都在说,我非常难堪。”我母亲说让她感觉到极大的耻辱,这个儿子竟然多算人家一毛钱,赶快给人家赔礼道歉,那也是我看到坚强的母亲第一次流泪,这件事给我印象非常深刻,长大以后,经常会想起来,想起来内心就很沉痛,因为母亲从来很少流眼泪,她是很坚强的女性。因为这件事,因为儿子这种恶劣的行为,让她的自尊受了巨大的伤害。我看后来的很多中学语文课本,都把这篇散文收了进去。其实是关于一个孩子从小教育的问题,一个道德的问题,关于做人的一些基本的准则。我想母亲也未必能够说出多么深刻的道理来,她说你这个事你做得不对,你不能多算人家的,你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可以不卖给她,她扒白菜帮子你可以骂她,不卖给她就是,但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多算她一毛钱。

  父亲最大的遗憾:

  始终没能入党

  父亲是读过私塾的人,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年龄大一点的人都会知道,农村当时阶级斗争的状况,什么地主、富农、富裕中农、贫农、中下农等等,过去就是家里越贫困,成分越低,那么在社会上政治地位越高。像我们这种富裕中农家庭,就介于“敌人”跟“自己人”之间,在这样一个阶级成分里,我父亲一直担任着大队的会计,那时候一个村子里能算账的人很少,地方的大队会计都是脱产的,而我父亲一直是非常卖命的工作,三十多年来,从来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做这个会计的工作,而全高密县的生产大队的会计都是脱产坐办公室,所以这一点我觉得父亲是非常了不起的。他干活那叫一个卖力,他曾经也有一度想加入中国共产党,但是因为他的爸爸,就是我的大爷爷是地主,所以他也没加入。所以我父亲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忠心耿耿地为共产党工作,甚至不惜身家性命地向党靠拢,可始终就没有当上一个共产党员。父亲的严明方正在村子里也是有口皆碑,我们对他也是敬畏大于亲近。

  我小时候特别怕我的父亲,包括我的哥哥、姐姐都非常怕。因为他在外面应付着整个社会,回家的时候他筋疲力尽,情绪极其恶劣,外面忍气吞声、受人辱骂,还得不断地卖力干活,受了最大的屈辱,而回家又不可能对我们说什么,再像现在的父亲一样,呵护女儿、呵护儿子,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完全理解父亲,那我们对他就是敬畏,能躲就躲。我就记得小时候,当我正在调皮捣蛋,有人说:“你爹来了。”我就立刻被吓得全身僵硬、汗如雨下,好长时间才能回过神来,就怕到这种程度。但慢慢地我父亲也讲,虎老了不咬人了,老虎老了也会变慈祥了。随着后来社会的这种环境逐渐变好,政治阶级斗争慢慢地淡化,社会上以出身欺压人的现象也越来越少,物质生活也逐渐改善,父亲的情绪也是越来越好。后来到了晚年,他经常给我讲很多的故事,讲战争啊,讲他亲身经历的一些历史事件,爷爷奶奶的,大爷爷大奶奶的,母亲家族的,这些也都成了我写作的宝贵素材。

  后来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开始写作《红高粱》之前的时候,他和我讲游击队天天打仗,因为使用的手枪,我们叫驳壳枪,由于打得子弹太多发热了,枪筒都甩来甩去,都甩长了。当然我知道这是一个绝对夸张的细节,枪筒会发热,甚至会打红枪筒,这个都是可能的,不可能驳壳枪来回甩动,把枪瞄子、枪筒都甩长了一寸。实际上人就是多个侧面的,我相信父亲也有这种天性幽默的一面,但就是在那个社会里压抑着没办法表现出来。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