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片断:2000—2005后非非诗人群像
陈小蘩
2000年三月十二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们一家人与周伦佑、黎正光去广汉三星堆。青铜的底座从上至下、从下向上,完成一次循环。伦佑说:“诗歌是一面镜子,从中我们看见自己。”接着又说:“寻找圣灯的过程是为寻求、呼唤人类良知、崇高精神的过程。”他半眯着眼睛,目光投向戴纯金面罩的青铜人头像。《头像》在他的诗中独具异质的光泽。“写作和为诗歌做一些事。”话有余意……一束光线照射着青铜头像,岁月遗漏,两目凹空。“中国当代文学向何处去?”周伦佑说,他提出二十一世纪写作。诗人的脉搏正在与新世纪的脉搏契合。“2000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之窗。”伦佑对我和正光强调。同时要我“多写一些诗,要专注的写”。我预感伦佑在筹划非非的大事了,“机会只为有准备的人降临。”我和伦佑、正光三人站在三星堆螺旋式的建筑前合影。
陈亚平是和《非非》2000年特刊一起来的。在一阵门铃的音乐里,我打开门,周伦佑把这本厚重的《非非》,递到我的手中。期待以久的梦想,终于发生。书的《非非》,它完全不同于前七期地下刊物的非非,被光照耀,豁然敞亮、通透。伦佑侧过身让身后的陈亚平站到我的面前,亚平急促、片断式的话语敞流出不加掩饰的兴奋。经过五年间断,非非再次复出,第一次成为书的非非,正式出版。黑色封面、一道暗红的血流过,大写的“F”,非非。
陈亚平翻开《非非》,翻到他的诗页,《诗人公社》在空气中擦响语言金属的质地“一束影子只是一簇玫瑰最深的中心,火与光环交叉”;《周伦佑在草地上重述两个男人》。诗果然不同凡声。“亚平这次为非非的出版做了很多工作”伦佑夸赞说。陈亚平开心地笑……而后皱了皱眉,向上一扬手,快速、向内地收回,对我说:“小蘩,我们要赶快多写些诗出来”。然后他迅速地翻到《诗人公社》里的一首诗,读出:“他说,一个人的献身可以在最崇高的形式中完成”。
2001年9月23日。非非同仁们约定今天在我家里完成一项工作。周伦佑、陈亚平、蒋蓝,我们四人要把今年出版的《非非主义流派专号》2001卷赠书的事做完。我已事先在电脑上打好拟送的名单、地址。我们分了工,在菲页签赠、贴信封并用胶带加固,四个人快速、有条不紊地工作。蒋蓝在具体做事上表现出他很强地动手能力,他用胶带把信封加固得有棱有角。“蒋蓝的随笔越写越自如”,“新的文本特质,粗砺、坚决、义无返顾而又毫不妥协”,“这无疑是开启了后非非写作的一个重要方面”,谈话和手上的工作都在继续。休息时老周又专门对蒋蓝说:“随笔和文论写作应该具备四种向度:即文体向度、思想向度(包括批判性)、知识向度和激情向度”。蒋蓝的《黑暗之书》正在刻意地靠近。无疑蒋蓝在《黑暗之书》的写作中找到了他言说的方式。下午5点,我们完成了赠书的全部手上工作。剩下的事:书由我和亚平负责分批寄出。
后非非批评家龚盖雄 我和龚盖雄近距离的接触是2002年元旦前后的几天,他从乐山专程赶来和非非的朋友们见面。1月2日在成都的非非朋友和龚盖雄、阆中来的袁勇,在我家屋顶花园的玻璃房里进行“2002成都:诗歌对话录”的录音对话。龚盖雄慷慨言说,大拒绝、大介入、大建设的后非非先锋写作,陈述汉语言说的断裂,和失语之痛。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
我和龚盖雄步行去我家附近的宽巷子我为他找的住处。夜,悄无声息地进入、蔓延,厚而空绵的黑,夜深的宽巷子老街上空无一人。微弱的光照,我们走进一座民清式建筑的旅社。在假山、树木重复的阴影里穿过逥廊。
第二天早上,龚盖雄一大早就步行到我家。吃过早餐,我们开始长达四、五个小时的谈话。盖雄说:他有一个习惯,凡写涉及到人的诗评文章,他从不空泛地去写,他要和这个人进行深入地对话,在他生活的空间里寻找细节。一个人的童年记忆、生命中发生的重大事件、甚至于生活中琐碎的小事都折射出他内心光照的强度、深度、明暗度。他机智、巧妙地引我深入对话。在我们愉快地结束谈话后,我不知道他是否寻找到他需用的细节。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大包书,匆匆赶往车站,返回乐山师范学院。
2002年10月,《非非》“体制外写作专号”出版。龚盖雄在这卷《非非》刊出的文章有:
《体制外写作:命名与正命》 ——周伦佐、周伦佑、龚盖雄
《周伦佑谈杨黎》——周伦佑、龚盖雄
《中国女性文学与陈小蘩的诗歌》——龚盖雄
2004年的一天,我接到在绵阳的雨田打来的电话。他要我给上海的几位朋友寄去今年的《非非》“体制外写作讨论专号”,2003/2004年卷。电话里雨田声言有些瓷的沙哑,语速中能感觉他惯有的爽快。90年雨田到我家来找我,蓄着大胡子、长发散乱的雨田和我第一次见面,他见过我后就匆匆去了重庆,看在坐牢的廖亦武。过了好多年后,我想起雨田还总是停留在那时的情境、长须风尘的雨田。我们第二次见面已是2000年,我和伦佑、雨田坐在成都西门车站路边的小饭馆喝酒,谈非非写作。我和雨田一直在电话里保持间断的联系,记得有一段日子,从雨田来的电话里传出“咕、咕”地叫声,雨田正痴迷地喂养鸽子。我一直是雨田诗歌的阅读者,我喜欢他以从容不迫地语速抵达内心的深度。
2005年9月,周伦佑又要回到西师大完成他“中国本土艺术学建构丛书”的写作和编撰。走之前他急于完成非非“二十年纪念”的编选准备。星期天伦佑和亚琴姐一起来我家,我打开电脑,亚琴姐负责把这次《非非》将选用的图片资料和各个时期非非诗人的照片扫描在电脑里。伦佑和我在凉台的地板上,摊开二十年来,他珍藏的一期期非非,各种刊物登载的关于非非的诗歌、文献、文字资料,我用数码像机一、一拍照,这些珍贵的非非历史资料,有好多已经被时间浸透、泛黄,它们是伦佑的心血,也是我们非非诗人们青春和生命的见证。
摘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诗神”——陈小蘩
原文登载2005年非非20年图志史《悬空的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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