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17日,路遥去世。这个写出《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等作品的陕西作家或许想不到,20多年后的今天,他和他的作品依旧影响力巨大:根据2012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上公布的数据,在茅盾文学奖作品的读者接受程度中,《平凡的世界》占到被调查者的38.6%,位列第一;在“文明中国全民阅读调查”中,《平凡的世界》甚至超过《红楼梦》,名列“2012年读者最想读的书”第二名;在豆瓣网上,累计超过7万人次对路遥的作品进行评价,这些读者有50后、60后、70后,更有80后、90后,甚至00后……
路遥不是一个新潮作家,不走市场化路子,一直恪守现实主义传统,也不是一个高产作家。他的代表性作品屈指算来,《人生》、《平凡的世界》、《早晨从中午开始》这么几部。可就是这样一个英年早逝的作家,从上世纪80年代到现在,影响着一代代奋斗中的青年人,并产生着持久不衰的“路遥热”现象。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记者专访路遥生前好友、路遥文学馆馆长、延安大学文学研究所所长、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路遥全集》的特约编辑厚夫,与他一起探寻路遥的文学精神和时代意义。
苦难让他过早懂事
在厚夫看来,人生中的几个节点深刻地影响了路遥的人生与创作。
1957年,不满8岁的路遥被过继给伯父为子,促使他形成敏感而克己的独特心理。父亲领着他走了两天到了延川的伯父家后,谎称要到县城办点事,晚上接他回家去。路遥说:“我特别伤心,觉得父母把我出卖了……但我咬着牙忍住了。因为,我想到我已到上学的年龄,而回家后,父亲没法供我上学。尽管泪水刷刷地流下来,但我咬着牙,没跟父亲走……”厚夫说,从这点出发,就不难理解日后他为何能放弃各种诱惑,心无旁骛地进行创作了。“这就是当时他的真实心理与选择,苦难让他过早地懂事,并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控制力。”
小学老师给他取了正式的名字——王卫国。可小学毕业后,伯父不想让他上初中。他说:“你哪怕不让我上,但是我必须参加全县的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我要证明我是经过认真学习的。”结果,在全县1000多名学生里考了第二名。但是他的伯父不让他上学,给他砍柴的锄头和绳子,他默默流泪,把锄头和绳子都扔了。在大队书记的帮助下,他才进入延川中学上学。他的同学大部分是城里的干部和职工子弟,“路遥当时连饭都吃不饱,一个正在拔尖成长的男生,经常饿得发晕,他要跟当时的城里孩子平起平坐,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丰富自己的阅读,用知识来战胜、超越他们。”厚夫说。
阴错阳差走上文学之路
中学毕业后,路遥考取了西安石油化工学校。但“文化大革命”的开始断了他上学的路。他开始喜欢上文学,并且发狂地创作诗歌,随后,他第一次以路遥这个笔名发表的诗歌——《车过南京桥》。
1973年路遥已经很出名了。当时《人民日报》有一个调查文章,谈到延川县城关公社返乡知识青年王路遥两年内创作五六十首诗歌,并作为一个农村的青年典型推出来,也就是在这一年,他进入延安大学学习。这一时期为路遥日后的文学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厚夫回忆道:“路遥曾亲口告诉我,大学期间,他把1949年到1966年左右的文学期刊全部翻过一遍。”另一个契机则是他被借调到陕西文艺杂志社,接触到了当时陕西著名作家柳青、杜鹏城,并得到了他们的帮助与指导。
厚夫认为:“路遥的身份是农民子弟,他的生存之根在农村,生存之径在城市。正因如此,他深刻理解农村孩子奋斗的艰难。在当时许多人还沉浸在写伤痕文学,写反思文学,他已经把笔墨和视野投注在当下农村的现实问题。路遥是中国当代以来第一个关注中国城乡二元社会对立的一个作家。在新时期相对拥挤的文学环境里,城乡交叉地带成为他独特生命体验与文学表达趣味之所在。”
路遥是从中国底层一步步地成长起来的“草根”奋斗者,他虽身在“城籍”,但他却是“农裔”。在帮助三弟王天乐由农村招工到铜川煤矿的过程中,更是绞尽脑汁。他从自己和兄弟们的现实处境中由己度人,深入思考中国广大农村有志有为青年人在城乡二元对立社会中的出路问题,这段经历也催熟了先后创作三年、三易其稿的中篇小说《人生》,甚至为日后创作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找到了现实灵感。
大部分人读了路遥的作品,都觉得他身上有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但在生活中,路遥却有着非常浪漫的一面。他喜欢喝咖啡;喜欢唱忧郁的俄罗斯歌曲,而且唱得很好,他最喜欢的歌是俄罗斯歌曲《草原》;他喜欢有朦胧浪漫感的雨雪天气……
《平凡的世界》写到孙少平和田小霞的恋爱,很多人不可思议,一般都是白马王子和灰姑娘,书里怎么成了穷小子和公主之间的恋爱?但是路遥把众多社会底层的渴望变成了现实。而他自己的恋爱经历却是波折的。他的初恋的女朋友是一位北京女知青,在经受一次极速的“青春过山车”的大喜大悲后,他短暂的初恋也宣告结束——年轻的路遥把招工指标让给这位姑娘,姑娘远走高飞后用“绝交信”断绝了路遥的全部脆弱的希望,甚至差点把他推到“死亡”的边缘。1991年,路遥在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轻描淡写地回叙了当时的情形,说:“后来的一次‘死亡’其实不过是恋爱期的一次游戏罢了。”而他的妻子也是一位爱好文学的北京女知青,他们经过七八年的相恋,最后走进婚姻殿堂。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