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论渡边淳一如何厌恶东野奎吾,2013 年,东野圭吾成为直木文学奖的新任评委。2014 年,渡边淳一去世。今日看这因果,倒有些日式冷笑话的意味。
说了恨,就不得不说到爱。自古以来,才华洋溢的作家总是特别敏感多情,情人众多已不是秘密,挑战道德底线只是小意思。所以当你看到谷崎润一郎让妻,爱伦·坡迎娶 13 岁表妹弗吉尼亚·克莱姆,也不应当太过惊讶。因为还有更猎奇而隐秘的——比如相继恋上文豪父亲和儿子的森茉莉女士。

隆重介绍森茉莉女士,日本女作家(1903—1987)。出生于东京都,文豪森鸥外和第二任妻子的长女。父亲森鸥外对她尤其宠爱有加。她的作品主题大都围绕着父亲,擅长描写幻想,是耽美小说的开山鼻祖,她的小说《恋人们的森林》《枯叶的寝床》,开启了女性描写男同恋情的时代。
较为熟悉日本文学的人,对文学泰斗的森鸥外的名字并不陌生,文学成就上他与夏目漱石齐名,是日本近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森鸥外是一个非常西化的人,从五个孩子的姓名可以窥见,五个孩子的日文名由罗马音翻译,皆为外国名字。长子森於菟(奥托)、长女森茉莉(玛丽亚)、次女森杏奴(安奴)、三子森类(路易斯),早夭次子森不律(奥利兹)。
作为留德军官之女,森茉莉自出生起便享受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富足,有如住在城堡中的公主。森鸥外宠她,雇佣佣人与家教老师亲自照料。森鸥外写作的时候,等闲人等皆不得打扰,只有茉莉会跑进父亲的书房,父亲便一手抱她在膝上,一口一口喂她吃昂贵精致的糕点。
父亲的膝就是她的小宇宙,是另一个子宫,茉莉愿意永远蜷睡于此。这些在她的小说和随笔中多有提到:那些来自欧洲的点心与绘本、精致的儿童洋装,连自己带去学校的甜柠檬水都会成为同学之间的焦点……
她维持了一生的奢侈习惯由此而起,她曾经回忆道:
“自打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缠绕在脖子上的,是父亲送给我的镶嵌式的项链。这项链是从柏林的商店里买来的,上面标着森林太郎的名字,经过西伯利亚的旷野,寄到了位于千驮木町的家中。黄金的锁子,坠着五颗马赛克,白的,玫瑰的,绿的,还有大红的,色彩绚丽。我在穿和服的时候,也佩戴着这副项链。……不过,这是我父亲特别的喜好,他选定了和服的颜色和花纹,以便带有女式西服的风格。”
森鸥外曾经说,茉莉的成长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在森茉莉眼中,幸福的模样则开始无限趋近于爱情。
“我的父母尽管相爱,但父亲的爱情太博大,母亲又过于多虑,以至于两个人相处时并非总是融洽,因此,有时由我来扮演父亲的情人,我与父亲的感情,因此而带有了几分恋爱的味道。”
——《父亲与我》
即使15岁时,森茉莉与英俊的实业家之子山田珠树订婚后,她依旧会当着未婚夫的面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令人瞠目结舌。
16岁,森茉莉与山田珠树结婚,丈夫家境优越,相貌英俊,专攻法国文学。婚后一年,茉莉生了儿子,再过一年,她把儿子留在日本,交给保姆,与丈夫去巴黎游历一年。
当时森鸥外肾病恶化,强忍病痛,最终因病逝世。那一年,刚好与森茉莉外出游学重叠,她没有服侍父亲身边。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成为了森茉莉一生最大的心结。但也因得如此,在茉莉心目中,父亲永远是挺拔英俊的军人,儒雅慈爱的父亲,不老的中年人,是她一生惟一的爱人。
“那温柔的蔷薇刺,在我心脏中间,现在扔扎着。这是我简直可怖的恋爱。”五十年后,茉莉这样写道。
父亲的死对森茉莉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森茉莉的婚姻崩坏。“生了孩子也不会照料,对扫除、洗衣、裁缝等家务皆无能,同时还犯了奢侈的毛病。这样的生活需要一点魔法才行。”
24岁,森茉莉主动离婚,27 岁时,森茉莉再婚,嫁给了一位大学的教授,定居仙台。这段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一天,丈夫让她去东京看戏,戏散后回老家,她发现自己的行李被丢在门外,箱子上附了一封休书。
“这里(指)仙台没有银座与三越百货,回老家看戏去吧。”这是第二任丈夫与她说的最后一句。
28岁,结束了两段婚姻蹉跎的森茉莉回到娘家,尚不知父亲营造的优越生活将渐渐从她身边剥离。
28岁离婚到45岁之间,森茉莉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森鸥外过世前,将遗产分为两份,一份交给长子,其余由妻子和其他子女继承。森茉莉就靠着这些版税度日。
48岁时,森茉莉雨长子山田爵再回,此时,儿子也三十多,正是茉莉最迷恋的中年男人年纪,她如堕情网。茉莉与儿子有一段蜜月一般的生活,她在儿子说服下,拿出大部分存款盖房子。森茉莉不知道,这是一场诈骗,榨尽了母亲的一切之后,儿子拒绝再见她。
一夜之间,茉莉一无所有,每月的生活费只有 1 万日元,但她仍每天都要吃一颗需步行两公里购买、价格昂贵的进口巧克力,过着尽可能“奢侈”的生活。
1953 年,森茉莉依靠父亲版税度日的生活走到尾声。50 岁的森茉莉开始为《鸥外全集》、《现代日本文学全集》的“月报”(大套书出版时附赠的小册子)撰写回忆父亲的文字。1957 年,54 岁的茉莉以细腻的文体写下了第一部随笔集《父亲的帽子》,描写一个女儿对父亲充满憧憬的感情,获得日本散文家俱乐部奖。
从此,森茉莉走上了文坛,在五十岁后迈入作家生涯。直到八十四岁去世,她不耕不辍,大约三十年间,茉莉写了八卷本的小说与散文,其中最重要的主题,始终是她与父亲的“爱情”。
作为散文家,她写童年回忆,巴黎那一年的见闻,暮年的贫困生活。然而小说家茉莉则是另一回事,她的每一部小说,都是英俊的中年男人与漂亮的少年之间残酷而美丽的爱情,相爱,相伤害,难舍难分又不能长相思守。《枯叶的寝床》结尾,男主角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将他的遗体放在枯叶上,自己再躺在他身边,享受这幸福的一刻……
同为耽美作家的栗本薰这样分析她的作品:其实在茉莉的宇宙里,始终只有两个人,是她与父亲。固然同性恋是禁忌,但父女恋是更大的禁忌,所以不得不用小禁忌来置换大禁忌。年老年少的两个男人,实际上是父亲和女儿的化身。为什么是少年而不是少女?因为,森茉莉不容许别的女性侵入她和父亲的小世界。
72 岁时,森茉莉写出了自己创作史上重要的作品《甜蜜的房间》,赤裸而细腻地描写了父女乱伦般的情感。《甜美的房间》里,年幼的藻罗美丽,为男人所爱,她却任性说谎、玩弄别人的感情,正是天使与恶魔的混合。
84 岁时,森茉莉走完了这一生的路,以 84 岁高龄重新成为了父亲的小女儿。
文人之间没有硝烟的爱恨情仇跌宕起伏,但喜欢独处的也并非“正常”,天才和疯子一步之遥,私下里,作家们通常有某些特殊嗜好。
比如英国作家狄更斯曾说:“我不在写作,就在前往停尸间的路上。”
狄更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恋尸癖。没进行小说创作时,狄更斯都会到访巴黎的太平间,观看支离破碎的尸体。但并非出于好奇心。狄更斯说过,他总感受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他前往太平间。狄更斯从来没有想过去那里,但是最终却出现在太平间。
而人设“反差萌”似乎也是作家们工作与私下的一大奇景。
尽管小说家亚瑟·柯南·道尔爵士创作出文学作品里最有逻辑的角色,他本人却远非那么理性。自儿子在一战中牺牲以后,他开始沉迷于唯灵论,疯狂尝试与亡者能通灵,遭到了他的朋友哈利胡迪尼的反对。
胡迪尼是无神论者,经常会混进降神会揭穿那些妖言惑众的神棍。但当好友柯南·道尔公开宣称“胡迪尼有魔法”时,胡迪尼差点气到自闭。被逼无奈,只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的魔术是假的。
“他能把食物变没!”“不,我不能。”
“他能逃脱。”“假的,都是假的!”
文人间的恩怨和狗血,是写作的第一生产力,谁和谁爱恨随风,谁和谁我生君已老,在亲历者的笔下,人间烟火变做了读者的心上书单,这是文学家的本事。
如同左拉在《我的仇恨》中开篇写到:
仇恨是神圣的。它是从坚韧的心中发出的怒火,是愤怒的战士对平庸和愚蠢的蔑视。恨就是爱,就是感知灵魂的炽热和慷慨,就是对耻辱和无能的不屑一顾…….如果说我今天有所成就的话,那是因为我桀骜不驯,胸中有恨。
正是仇恨和爱激励着作家不断追求更高的文学成就,直到成为浩瀚文学天空中最璀璨的明星。文人之间相互嫉妒与仇视的原因五花八门,然而就是因为有这些嫉妒和仇视的存在,才能为文人们提供文学创作的灵感、激发他们的创作才能,才会有生机勃勃、流派并列、百花争艳的繁荣局面。
“我很荣幸成为一个被人嫉恨的人。”年老的雨果在1866年这样说。
来源:单向街书店企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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