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鲁迅是谁?相信所有人都能说出关于他的二三事。经典的一字胡、战斗的姿态、直面惨淡的人生,甚至他与许广平之间的爱情……但除了这些早已根深蒂固的符号化形象,真正的鲁迅又是个怎样的人?恐怕会难住许多人。在中国,几乎每个大学都有研究鲁迅的学者,据不完全统计,至上世纪90年代末出版的鲁迅传记就有27种。研究毕竟只是小圈子里的自娱自乐,对于普通人来说,鲁迅更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岁月的流逝中渐行渐远。虽然学界早就提出“还原鲁迅”,让鲁迅重归亲切。但只需听听在中学里流传的一句谚语:“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就知道鲁迅“神化”的魔咒不是一时可以消解的。
日前,一本叫做《周家后院》的“非虚构写作”出版,用作者李伶伶的话来说,写这本书是因为“太多的历史真相被人为地扭曲或掩盖了,常常气不平,不吐不快,也应该吐。对鲁迅,则更有必要。因为他是最反对瞒和骗的。”也许正因为如此,书中的许多观点可被称为是“颠覆”,仅是“鲁迅对原配朱安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这一点就让人咋舌。
其实无需惊讶,《人间鲁迅》的作者林贤治曾说:“谁写鲁迅,就是谁的鲁迅。”任何一本传记,都只是一块关于鲁迅的碎片,有着自己的情感态度,至于如何用这些碎片拼凑出鲁迅的形象,那是读者必须做的功课。南方日报记者采访了李伶伶、林贤治和《周作人传》的作者止庵,倾听他们各自关于鲁迅生活和性格的“碎片”。
焦点一 鲁迅对原配夫人朱安尽到责任了吗?
在有关鲁迅婚姻生活的描述中,许广平是绝对的主角,而鲁迅的原配夫人朱安却常常被忽略,而她的意义也往往被归结为鲁迅“反封建婚姻”的壮举。直至去年《我也是鲁迅的遗物——朱安传》出版,朱安才第一次真正站到了台前。
作为鲁迅“父母之命”的太太,一个目不识丁的小脚女人,朱安与鲁迅的婚姻无疑是一个悲剧,但鲁迅处理这个悲剧是否恰当,却一直是后世争论的焦点。在某些传记里说,鲁迅“除了感情,其他的都给了”,但有人却认为,鲁迅对朱安缺乏人道主义精神。
林贤治:鲁迅对朱安是有人道主义的
鲁迅说过,他身上个人主义和人道主义此消彼长,这就是矛盾。其中一个表现就是日常生活上和朱安、许广平的关系。在《两地书》里,鲁迅写到“我可以爱”,并且态度坚决,这就是鲁迅个人主义的一个胜利。在鲁迅和许广平确定关系之后,他们还有整整一个月的通信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可见鲁迅内心还是考虑了很多东西,很矛盾。而鲁迅对朱安的态度就是他人道主义的表现。他结婚后对外人都说是“母亲娶媳妇”,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当时母亲是骗他回来结婚的,虽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履行了婚姻的仪式。没有个人爱情可言,但出于同情母亲、同情朱安的心理,他还是没有拒绝,这也是鲁迅人道主义的表现。但鲁迅对朱安是尊重的。比如鲁迅搬离八道湾时,就问朱安是继续留在北京还是回到绍兴,尊重朱安的选择。
关于鲁迅和朱安,我觉得两个人都有牺牲。鲁迅对朱安根本没有感情,话也说不到一起去。因为鲁迅有自己的追求,对朱安既是同情,也是隐忍,但谈不上爱。鲁迅由于自己的追求而和许广平结合,不存在喜新厌旧。鲁迅对婚恋家庭问题的看法,在全集中有多处明确的表达,最简便的是看《热风》中的一则题作《爱情》的随想录。
李伶伶:鲁迅不应对朱安实行冷暴力
鲁迅在主观上,显然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为了反封建而另寻爱情的。他离弃朱安而与许广平相恋,在客观形式上,有丢弃母亲包办的封建婚姻的成分,但不应让朱安来独吞封建婚姻的苦果,更不应把朱安当作封建婚姻的象征。鲁迅与朱安同样是封建婚姻的受害人,就受害的程度来说,朱安比鲁迅受害更深,因而更不幸。鲁迅反封建与对朱安的态度是两回事,换句话说,他要反封建尽可去反,但应安排好朱安的生活,而不应对朱安那样冷漠,实行冷暴力。他不把朱安完全遗弃,有为自己母亲考虑的因素,因为母亲需要朱安照顾。
在鲁迅死后,谁都说许广平对朱安好得不得了,几乎要变成文坛佳话了,可是我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也不是说许对朱不好,一方面她对朱安也有照顾,另一方面,在动荡的时局下,她也有牢骚也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如此而已。
在对待朱安的问题上,鲁迅做得究竟怎样,我无意引导读者,想引导也未必引导得了,读者自有判断。如果因为此书的描写,鲁迅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有所损伤,那么人们就该反省自己对鲁迅的认识是否有偏差。因为鲁迅并没有变,此书也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焦点二 鲁迅是“民族魂”,周作人是“民族鬼”?
一直以来,对于鲁迅和周作人的评价就趋向极端,鲁迅被拉上了神坛,而周作人则一直游离于主流之外。在鲁迅“民族魂”的衬托下,曾和日本人合作的周作人就更加像一只“民族鬼”。安妮宝贝主编的文学杂志《大方》的创刊号上,用大半篇幅刊载了周作人的未刊稿《龙是什么》,引起了很大反响,有评论家甚至认为,比起鲁迅,周作人的文学风格更加适应当代社会。
时至今日,应当如何重新评价鲁迅和周作人?
林贤治:周作人早期作品有一股匪气
周氏兄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尤其是早期,在北女师大事件之前,那是他们关系密切的时期,求学的道路一致,思想的道路也是比较一致。两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鲁迅更为刚毅,责任感更重,更具忧患意识,重要的是勇于解剖自己。鲁迅对弟弟周作人是很照顾的,比如周作人在北大的教职是鲁迅托人谋取的,甚至连他的讲义鲁迅也修改过,鲁迅和周作人早期有很多文章都分不清楚彼此的。后来两人分道扬镳,越走越远,周作人后来堕落为汉奸,这里有他思想上、性格上的根源。这是不能否认的。周作人早期的作品有一种土匪气,有一种反叛和斗争的精神。晚期的思想不那么激进了,文字也枯涩了不少,大不如从前,但不能就此说明周作人的作品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他身上还是残留了一些作为一个思想者的所具有的东西,作品的批判性表面上不强,但有一些绵里藏针的地方在。
鲁迅作为思想界的领袖地位,早在上世纪20年代就得到了较普遍的认同,不是在毛泽东给他“三个‘家’(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之后才好像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似的。鲁迅逝世后,给他的遗体盖上那面“民族魂”旗帜的人是后来成为右派民主人士的章乃器,也就是说,对鲁迅作为中华民族伟大灵魂的评价是政治界、思想界和广大民众的共识。不能认为这个东西是某个党派直接赋予鲁迅的。
止庵:鲁迅和周作人相当于唐朝的“李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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