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又快乐又痛苦。如果发生了独特的且有深度的体验,写作过程也比较顺利和满意的时候,那就是最大的快乐,那种愉悦是什么都无可比拟的。也有写不下去很难受的时候。人物的命运引发作者自己的命运,心里的痛苦是因为作家已经完全跟人物的情感融合在一块了。
许戈辉:一个作者是有权利、有能力来主宰人物的命运的,这时您的内心会犹豫吗?
陈忠实: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生命归期。当这个人物遭遇到重大挫折,被伤害到极点的时候,作为作家,我必须准确地把他的精神心理表述出来。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文化心理结构。受不同文化影响的人,文化心理结构就显示着差别。面对生死、面对顺畅、面对灾难,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作为一个作家,我必须准确地把握这个人物的精神历程和心理历程。因为只有准确才有合理性而言,如果连准确都做不到,那就谈不上合理性。读者感觉到这个人物的不合理的时候,他就会有一种阅读的排斥感,就会觉得不真实。只有达到合理性,读者才能跟作品人物融为一体,才能被感动。
许戈辉:早年间对于写作到底能不能可持续发展,能不能挣钱,您太太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吧?
陈忠实:她跟我结婚的时候是文革期间,那时候中国已经没有任何报纸和文学杂志了。报纸和文学杂志的恢复,是在70年代初开始的。我给《西安晚报》的副刊写一点散文,算是恢复了写作。当时我朋友跟我老婆说,你们的困难就要结束了,要恢复稿费了。我老婆不信,他把自己的一张十几块钱的稿费单给我老婆看。十几块钱在当时算是“巨款”了,我老婆看了才相信,说老陈什么时候能拿这个稿费啊。
许戈辉:您曾经说过,文学依然神圣。但同时您也说,文学是个魔鬼。搞文学创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能让您脱贫,但是您还那么钟爱它。我就能理解为什么您说文学是魔鬼了,让您着了魔了是吗?
陈忠实:这是两个不同的对象。90年代初《白鹿原》刚出来不久,那时候是文学热潮以来最低落的时期。商潮一兴起,很多作家都下海去了。作家都对文字有着一根敏感的神经,这是与生俱来的。这根神经如果不枯萎,他对文字永远都是敏感的。一旦这根神经在你的生理上不枯萎的话,你就会被魔鬼缠身,一辈子都摆脱不开文学这个爱好。所谓魔鬼,是就此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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