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西方音乐界谈到中国琉特琴——琵琶,人们立刻就会想到吴蛮。一件乐器与一个人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情形就好像小提琴之于帕格尼尼或者钢琴之于肖邦。事实上,她是第一位走进美国白宫、欧洲皇室和西方古典音乐殿堂的中国器乐演奏家,西方媒体称她“把琵琶介绍到西方,功劳巨大”。
吴蛮是琵琶“浦东派”的嫡传。她生于杭州,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也是以研究琵琶而获得博士学位的第一人。在演奏上,她古今皆宜,不仅精通传统曲目,更被公认为新派琵琶音乐的佼佼者。在国内时,她已得奖无数,新一代中国作曲家的琵琶作品,通常都会由她担纲首演。移居美国的20年间,她更是启发了很多作曲家为琵琶创作,包括韦利、格拉斯、夏里信、谭盾、盛宗亮、陈义、周龙、林晶晶、罗永辉等。琵琶在吴蛮手中能充分体现出弹奏、拨弄、敲击等技巧,传统与现代的分界线也随之被彻底打破。
吴蛮与著名的克洛诺斯弦乐四重奏(KronosQuartet)合作,于4年前在上海音乐厅举办的那场激动人心的演奏会尚余音绕梁,今年5月21日,她又将与新的合作伙伴一起出现于“2011上海世界音乐节”,在中山公园的草坪上露天演奏,与我们一起分享她对古老乐器和崭新音乐形式的感悟。
B=《外滩画报》
W=吴蛮
B:你即将来到上海,5月21日在“2011上海世界音乐周”上演奏。能不能聊一聊你心目中的世界音乐?
W:我觉得音乐没有任何界限,其实都是一样的。或许有人会把音乐分得很细,以传统音乐和西洋音乐区分,但是我并没有把自己定型在国乐、民乐或者现代音乐里。其实我们现在做的音乐,只要是在世界这个范畴内,都可以归类为世界音乐。西方人把世界音乐归类为“非西方的古典音乐”,那么中国传统音乐也是世界音乐了,同样,非洲、南美等地的音乐也都是世界音乐。
B:做世界音乐是不是会做出很多被称为“跨界”的音乐来?
W:在目前看来,我觉得跨界的现象确实蛮多的。不光是世界音乐内互相跨,比方说中国传统音乐可以跟非洲音乐、南美音乐、中亚音乐跨,而且西方古典传统也跨过来跟世界音乐合作,甚至流行音乐也跨界跟其他音乐形式融合。我也曾经跟西方古典音乐如弦乐四重奏合作过,那种情形,就属于他们跨过来到世界音乐行列了。包括和马友友合作的《丝绸之路》,那也是同西方古典音乐合作,也是一种跨界。看看现在整个的大局势,我觉得音乐是在互相融合,大家都在互相找寻一种新的音乐语汇。
B:这样的环境下,要考虑保护音乐的地域性特点吗?W:确实有些人提出来说,这样子会不会让一些传统音乐失去个性。可是,就我从一个音乐家的视角来看,我觉得琵琶应该永远不会失去其中国特色。只要琵琶一弹出声儿来,中国人便会认出这就是琵琶,而不会说这是吉他,特点也就是在这儿。就好像我们不会把非洲音乐听成中国音乐一样,哪怕它和中国二胡混在一起演奏,你也能明显区分出来。音乐或者乐器的个性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其实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而且,现在的趋势是信息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交流实在太快了。可能因为以前信息传播没有现在这么通畅,大家都比较闭塞,互相之间也不了解,因而也想不到能像现在这样玩。了解真的是最重要的前提,大家都需要愿意互相了解,才能有融合、有交流,而音乐现在正处在这样一个阶段,我觉得挺好的。
B:琵琶这种乐器本身也是沿着丝绸之路传到中原的。
W:对,从中亚。琵琶应该是在唐朝的时候从波斯传到中国的。据历史记载,中国很早就有弹拨乐器了,我觉得那时候应该是琴。然而,其实我觉得所有弹拨乐器,它们都是来自于一个根源,甚至不光是弹拨乐器,而是所有乐器互相之间都有关联。 唐朝是历史上我国最发达、最开放的时期,甚至唐朝的皇帝也有着中亚血统。所以它才能在汉人的国度立足并慢慢发展,变成今天的琵琶。你看壁画里的琵琶,都是要横着抱的,那就很像中亚的乌德琴、欧洲的琉特琴或吉他,在非洲也能看到很多这样的弹拨乐器。从历史上来考察的话,好像千百年来,各种文明就已经一直不间断地在互相交流了。
现在,我倒是很有兴趣去寻根,那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想考察一下早期的琵琶到底是怎样的声音,它那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乐器。有时候甚至会想撇开演奏,就去研究这个,其实也蛮有意思,因为我对人类学之类也都有兴趣。作为演奏者来讲,我想其实我自己接触这个乐器那么多年之后,对它的历史、边缘知识和文化内涵感兴趣也是很自然的。
B:世界音乐周的演出是在户外的,你喜欢户外演奏的形式吗?
W:在户外演出,我也做过。之前去英国WOMAD音乐节(World of Music,Arts and Dance,始于1980年,由Peter Gabriel发起),就跟这次的有点儿像。那是第一次在室外演奏,我觉得还是很有挑战性的,尤其是对琵琶这样的乐器来说。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找其他音乐家合作,一个人单挑独奏,要面对坐在草地上的好几千人。我当时就想,琵琶以前是宫廷的乐器,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在户外演奏过,而且我跟那些非洲的音乐完全是两种音乐形式,怎么办啊。但是,观众们也不在乎,他们觉得非常喜欢,他们嚷嚷着没关系啊你就演奏吧。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与热热闹闹的非洲音乐不一样,但同属于一种享受,只不过是另一种境界。我就记得那时候,虽然人很多,但是大家都坐在草地上,能看到天上的月亮,鸦雀无声就等着我开始演奏。从古诗里也能看到,古人在夜晚于高山流水弹古琴,那样也别有一番意境啊。我这样去理解在户外的演奏之后,自己就比较安心一点儿了。其实,在室内与在室外,对演奏的人来说当然是不一样,演奏的形式与所需要的整个控制力都不同。
B: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W:对观众来说,因为现在有音响设备来帮忙,因此观众也能一样听得一清二楚。然而,我觉得在室外,虽然一般都场面比较大,其实可能反而距离观众更近一些。因为,台下人坐得多了,反而让你觉得自己比在音乐厅里演奏跟地面更接近。音乐厅里演奏,我们通常会感觉到一种距离感,而在室外,因为处于自然之中,跟天空、树、草在一起,让人与人之间的亲切感增强了。我自己经历过很多次室外的,跟马友友合作的《丝绸之路》就做了好多场室外演出。
B:这次你也将邀请朋友们一起合作演出吗?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