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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女作家谈读书:一首诗选择了一个人

2012-09-28 11:47 来源:中华读书报 阅读

  马莉:诗人,《南方周末》高级编辑

  周晓枫:作家,《十月》杂志副主编

  赵荔红:作家,上海人民出版社编辑室主任

  叶丽隽:诗人,《丽水文学》编辑

  关于早期阅读

  马莉:七岁那年,我读到一本叫作《俄国文学普及读本》的小书,这本书决定我今后成为诗人。那天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我的父亲躺在医院病床上,母亲在医院值班。那天中午我不想睡,悄悄从床上爬到床底下玩耍,床底下竟然有一箱子的书。是我父亲在上海读军医大学毕业时带回家来的医学专业书。我好奇地在书箱翻找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忽然一本蓝色封面的小书吸引了我,翻开来,第一篇是莱蒙托夫的诗《白帆》,它深刻吸引了我,我没有记错,译者是郑振铎。那上面有汉译和汉语拼音字母,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拼读着:“在大海深蓝色的浓雾里,一只孤独的帆闪着白光……”这首诗的第一行意象就像一位女神牵住了我的手,引领我上升……这是我生命中读到的第一首诗。这一年,我的小脑袋里反复出现的意象就是莱蒙托夫诗歌中的大海和白帆。直到在今天,我依然被这样的力量牵引着上升……这种是一种什么力量呢?我说不清楚,但我感到了某种的神圣、优美、孤独的力量。这本父母学习俄语的普及读物我保存了多年,里面还有莱蒙托夫的小说《当代英雄》片断、屠格涅夫《白净草原》片断、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片断。人的一生有时候很奇怪,一首诗能让一个人在童年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或者反过来说,是一首诗选择了一个人——不仅是这个人的童年,而且是这个人的一生。

  周晓枫:中学时代,读到茅盾的《蚀》,其中孙舞阳这个形象,让我印象颇深。当时觉得,这个茅盾好像跟语文教材上的那个茅盾,不是同一个作家似的。

  赵荔红:上世纪70年代初,我尚未上小学。冬日深夜,母亲坐在床头读书,读的是《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暴风骤雨》、《红旗谱》、《李自成》,等等,母亲说她并不能识得所有汉字,只是爱看故事。这是书给我的最早记忆。我清楚地记得那些寒冷的冬夜,窗外白茫茫一片,木窗棂上挂着冰凌,屋内昏黄灯光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尤其清晰,如风吹竹叶。上小学时,我常到邻居大院玩,姐妹两个,姐姐常坐着读《飘》,能倒着背,我借来读,被故事吸引,但最打动我的不是郝思佳而是梅兰德。还有《茶花女》,我至今清楚地记得茶花女临终时的场景。读初中,我的语文老师余椿,常坐在高高的楼梯口,像只黑鸟,大声朗诵《离骚》、《牡丹亭》,我跟着他读,能背下许多。初二作文第一次发表在《中学生作文》,得到5元多稿费,去买了套三卷本的《红楼梦》,人民文学版,价4.2元。这部书从此影响了我一生,我前后大概看过七八遍。无论喜悦悲伤,这部书都给我安慰,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从任何一页我都能一下子沉浸进去。

  叶丽隽:我有意识的早期阅读,从十二三岁开始。那时母亲总是告诫我不许看小说,惹得我非常好奇。偶然一个机会,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篇题为《饥饿艺术家》的小说,啊,那震撼,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得。之后,顺藤摸瓜,我又迷恋过卡夫卡的《地洞》,纳博科夫的《洛丽塔》、《黑暗中的笑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加缪的《西西弗的神话》等。回想起来,阅读这些书籍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但是至今犹存我心,也许是早年的相遇更显珍贵吧。

  影响过自己的书与人

  马莉:太多了,这些影响都是综合的,潜移默化的。譬如上世纪八十年代喜欢埃利蒂斯的诗歌,他给了我宽阔的尺度以及飞扬在语言节奏中的神性气息;喜欢卡夫卡,他创造了一个不合逻辑的荒诞世界;喜欢爱伦坡黑色金属般推理、解密的神秘主义小说。九十年代又喜欢普鲁斯特的小说,我几乎爱上了这个老男人,每天读他仿佛从他手里接过一面镶着缤纷珠宝的华丽镜子,从镜面的反光里看见他发出暧昧的忧郁的笑;喜欢杜拉斯在小说的显微镜下放大自我的力量;喜欢海德格尔,因为他告诉我诗意地栖居本身就是哲学的存在方式。更喜欢博尔赫斯的迷宫、卡尔维诺的奇幻多姿。而在21世纪,喜欢上了保罗·策兰,这位犹太诗人利刃般的伤情时常让我感叹今天幸福生活的渺小,至今把他的书放在枕边……

  周晓枫:我只能说些喜欢的作家,不能判断决定性的影响来自谁,就像无法指明脂肪有多大的比例来自于糖、多大的比例来自于肉一样。这些作家都给我提供过重要的营养,可惜我的吸收能力有限,难以进行有效率的化合。想起谁就说,排名不分先后:纳博科夫、博尔赫斯、马尔克斯、尤瑟纳尔、米歇尔·图尼埃、曼德里施塔姆、茨维塔耶娃、布罗茨基、本雅明、谷崎润一郎、苏珊·桑塔格、卡佛、布鲁诺·舒尔茨、巴列霍、拉什迪、聚斯金德、约翰·班维尔、伊恩·麦克尤恩……名单太多了,总之可以看出,我看的作品主要是翻译文学。他们最大的影响,就是让我永远保持对文学的敬畏。

  赵荔红:写作的过程,是书本体验与生命体验互相渗透的过程。分不清哪个的影响比重更大。如果一定要分析,或者可以提出几本书,但并不是直接的,或者说影响如春雨细润无声:一是《诗经》,丰富的汉语词汇,汉字意象之美与音节之美的平衡感,简明质朴笨拙而意韵绵长,中国文学的源头之一,对我写作的内里有长远的滋养。二是日本的川端康成的物哀之美、谷崎润一郎那种贵族式的优雅与颓废,唯美主义倾向,清少纳言《枕草子》的简单、平面,浅白而意味深长的表达方式与女性视角,对我的散文写作尤其有影响。另外是,我迷恋一些充满神性的文字,诸如《伊利亚特》、《奥德赛》、《工作与时日》等古希腊神话传说迷幻浪漫故事,《圣经》的特殊气味,以及这些源头的衍生作品。任何具有宗教情怀的东西,都能深切打动我,所以我是如此喜欢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所有作品。对具有神秘主义哲学倾向,如被称为“基督教隐微写作”的诺瓦利斯,还有里尔克,都非常喜欢,他们的气味也会渗透到我的作品中。

  叶丽隽:我喜欢卡夫卡,他是第一个震撼我内心的人。创作对他而言,是一种生存方式,一种生命燃烧的过程。他所造就的文学殿堂,对应着一个庞大的内心世界。而某种程度上,我比较认同里尔克的一句话:“除了在内心,世界是不存在的。”在现实与荒诞之间,卡夫卡不留痕迹地腾挪跳转,随之而来的那种陌生、孤独与恐惧的交感,甚合我心。他条理清晰地营造了诸多混沌现象改变了我对理性世界的固有认识,他怂恿我从自身幽暗的深处长出无穷的触角,去探索更多种别的可能。因为卡夫卡和他的作品,我才能返身,安静地拥抱绝望,安静地书写。卡夫卡之后,还有:纳博科夫和昆德拉,他们所揭示的人性困惑;川端康成,给予我的雪礼;西蒙内斯,静止与响亮;米沃什,宽广的人生礼物;卡佛,流逝生命中瞬间的飞翔和延展;潘·沃伦,世事沧桑话鸣鸟;西蒙娜·微依和福柯,身体力行者;凯尔泰斯·伊姆莱,“集中营里,也有欢乐。”金薰,沉潜及回望……   最喜欢的女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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