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新华说:“每天在牌桌上阅牌无数,阅人无数,阅筹码无数,时间长了,我觉得这些筹码不仅仅是固态,还是液态的,像水一样在桌上流来流去。张三面前本来堆满了筹码,不一会儿却到了李四的面前;有时一晚上下来,人还是那些人,桌子还是那些桌子,筹码却渐渐地消失了,都到哪儿去了呢?赢的可能走了,还有一些可能成了发牌员的小费,更多的则是到赌场老板的口袋里去了。”
“我几乎每天都能眼看着一个人可以瞬间由穷转富,或突然由富变穷。”
对于赌场内财富的流动,卢新华认为,兼具有序和无序两种特征。说其有序,是说每张牌桌以及每副牌的抽头,老板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而每天要宰多少“猪”,杀多少“羊”,放多少“血”,基本上也都有一个定数。赌场,其实就是个流水作业的“屠宰场”。说其无序,是说每副牌、每日、每月、每年的赢家,恐怕即便是上帝,也无法成竹在胸。老板正是利用了所有赌徒想赢大钱的心理,从中渔利的。
有一天,卢新华下了牌桌,走过“亚洲牌戏”部的入口处,猛然看到那里新立了一尊与真人等高的金灿灿的财神像。那财神肥肥胖胖,一脸灿烂的笑容,弓着腰,手拉肩扛着一只大大的口袋,上书“黄金袋”几个大字。
同时他还看到,很多人走过这尊财神像前,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那财神胖胖的脸蛋、肥肥的肚皮,或肩上饱满的“黄金袋”,希求一会儿上了牌桌能交好运。
卢新华一看就乐了,因为他看到的是虚空中赌场老板窃喜的脸——老板放这个财神爷在这里,是为了给赌客们造成一种错觉,似乎看一看摸一摸,就真的会有财神爷给送黄金呢。卢新华说:“这其实是一个绝大的骗局,因为这个‘黄金袋’纯粹是来帮老板从赌桌上搜刮‘民脂民膏’的;可被发财念头冲昏了头的赌客们,竟真的以为是遇上了‘散财童子’装满了红包来派发的。”
他把自己在赌场上看到和想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其实,这许多年,卢新华始终把文学装在自己的心灵深处。陆陆续续地,他也曾写过几部长篇,比如,《森林之梦》、《细节》,还有《紫禁女》,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他对人生、对社会的思考,不可谓不深刻,却反响不大。
但他仍执著地坚持用文字记录社会生活。他一定要把这多年来在赌场得来的对财富的认知,告诉给所有愿意觉醒的人们,财富究竟是什么?它在我们人类一生当中究竟该占多大分量? 3 反思人生的答卷——财富如水
同样在赌场工作的越南女同事提芬妮给卢新华讲的她的偷渡故事,也使卢新华对财富有了醍醐灌顶般的认知。
提芬妮和一群偷渡客,在一个风雨交加、漆黑一团的夜晚,上了一条没有桅,也没有帆,只靠汽油发动机作为动力的小船,逃离西贡。船上除了船老大以外全是女人。
船在海上飘摇,因为怕出声响,上船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靠人力摇橹前行。风一阵紧似一阵,浪一阵比一阵高,小船像荡秋千似的,一会儿被浪顶上去,一会儿又重重地跌下来,船舱不时有海水灌进来……
提芬妮她们的心像是在嗓子眼儿上,极端恐怖,又不敢喊叫。除船老大以外,所有人都晕船了,吐得满身满船都是。可没人顾得上这些,她们惟一害怕的就是翻船。几个年轻女孩不停地遵船老大的吩咐,用盆、用桶,甚至用碗用茶缸往船外舀水。
但无济于事,到后半夜,风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雨却渐渐大起来。小船不时被一排排大浪砸得东倒西歪,船舱也大面积进水了。怎么办?船老大高喊:“这船至少多了一个人的分量。人不能扔,东西还不能扔吗?身上有什么就扔什么吧!不然我们大家都得一起喂鱼。”
大家一下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好扔呢?除了拎包里的换洗衣服和化妆品,就是每个人藏在身上的金条了。她们每个人都是花了一根金条的代价,才买到一个舱位的。提芬妮的妈妈用一根长长的布腰带,在她腰上捆绑了10根金条,那是留给她到异国他乡谋生用的。
其他人肯定也和提芬妮一样,嘴上说没什么好扔的,心里舍不下带在身上的金条。
船越来越危了,船老大急了,从自己脚下的破包包里摸出一根亮灿灿的金条,在她们面前晃了晃,提高嗓门说:“喏,就扔这个——”说着,一抬手,金条就扔进了黑黢黢的大海。
这船老大对金钱从来都是斤斤计较的,怎么可能一眨眼就把一大根金条扔了?提芬妮她们正诧异,一个大浪打来,咸咸的海水浇了她们一身,小船又在往下沉了。
“命重要还是金条重要?如果你们认为金条重要就留着,我们再商量扔掉一个人算了。”船老大吼起来。
还是没有一个人掏出金条,接下来,女人们竟因为谁体重重谁金条数量多争开了。小船像一片秋叶在风口浪尖上打着转,船帮都已经浸在海水里了。有人大口地吐起来。
这时,旁边一条同样是偷渡的小船忽然向上直立起来,随即船上爆发出一阵恐怖尖利的惨叫,转瞬间一船人都消失在黑黑的海浪里,海水依然汹涌。
船老大带着哭声说:“我恳求你们了。我这里还有九根金条,一根也不留了。”说罢,抓起脚边的破包包,毫不迟疑一下丢进大海。
一船人方如梦初醒,纷纷掏摸出身上的金条,争先恐后往海里扔。
想想看,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金条啊,是她们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后,要靠它活命的本钱。可在那一瞬间,她们全把它当成不祥之物,唯恐弃之不及。
就在她们扔光身上的金条之后,风浪平息了;天亮时,她们驶入公海,最终死里逃生……
提芬妮的这段故事,曾让卢新华十分感慨。财富的两面性淋漓尽致地在这里体现出来。
卢新华自己也经历过多次数年辛苦的积蓄,一下子“打了水漂”的梦魇。
当年,他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东亚系硕士毕业后,曾供职一家香港人办的“外汇期货公司”。那时候,这类公司还属“新生事物”,只要个人投资一万美元,便可以每月拿到750美元的底薪,而其最诱人之处还在于,用1万美元可以做100万美元的生意。
正值养家糊口需要用钱之际,又想到这样的工作毕竟和做生意不一样,是凭脑力吃饭,既不去坑蒙拐骗也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卢新华以为,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应该不成问题。于是,满怀憧憬地从积蓄中取出15000美元,兴冲冲做了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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