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学会写作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如果非要问我的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父亲。从小在家里读那么多书,4岁时,又被父亲带到剧场看戏,可以说一直都被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所笼罩,自然很容易对它产生亲近感,就顺着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干起来了。”
她把自己的第一个中篇小说集《和天使一起飞翔》献给了父亲,就像很小的时候,她把自己得到表扬的作文念给父亲听一样。
父亲在这本书的序里写道:“她小的时候我非常希望她将来能够成为一名科学家,或者是医生,但都落空了,现在我80多岁了,我感觉她当作家是件好事,她是幸运的,她终于做了符合她天性的事。”
小说集《和天使一起飞翔》1997年出版,她的父亲1996年去世。 2.
空镜子里的女人
“镜子里有如花美眷,有似水流年,有破碎的婚姻,有短暂的爱情。爱情只在里面停留了5分钟,留下了空空的镜子,在阳光下闪耀。那美好的时光前后只有5分钟,但是永生难忘。那5分钟的感情至诚至美,无与伦比,再也没有了,那就是爱情,谁也夺不走,什么时候想到都那样美好……”
在她的作品《空镜子》里,她这样描述爱情。她说:“我觉得爱情是人生中所能感受到的最美好的东西。”
小学6年级的时候,她参加学校的乒乓球赛,有一个男孩捡到了她的手套,然后追到胡同里把手套还给了她。那短暂的几分钟,让她萌生了以后要跟他考一个中学的想法,那初恋的萌芽让她觉得“做女孩的乐趣是男孩带来的”。后来她插队,在那样极端的艰苦环境中,她亦储存了许多美好的、难以磨灭的记忆,那其中的大部分来源于她在爱恋中。
“无论多大岁数,女人一定要对爱情有期待,有憧憬。”她引用杜拉斯的话,“你可以没有情人,但是不能没有对爱情的癖好。”
然而爱情并不长久,长久的是婚姻,过日子。岁月让生活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地带。她有了一次破碎的婚姻,有了一个儿子。后来她又开始了第二次婚姻,因为她和他性格上的不同,他们会有很尖锐的矛盾和冲突,但他们有许多共同语言,在精神上是能够沟通的。
7年前,她的丈夫患了癌症,她处在一种惶惧中,没有了他的陪伴,未来该怎么活下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50多岁就变成一个人生活了。他去世以前,我常常听见这样的话: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的一部分生命。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套词,可现在我体会到了,生活中的很多东西,你是和他一起经历的,他走了,你的这一部分就没人知道,就再也不存在了。”
身为女人,她已经过了半辈子,在她生活的篮子里装满了各样的经历、感受和体验。爱情对生命意味着什么?婚姻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从《幸福派》、《明明白白》、《没有子弹》到《空镜子》、《空房子》、《香气迷人》、《你是苹果我是梨》、《女人心事》、《纸饭馆》,她把在生活中看到的东西写进了她的作品,并得出了她的认识:“对女人来说,最耀眼、最甜蜜的时刻就是被爱的时刻。一个女人,不管事业上多么成功,如果在情感、婚姻上不成功,家庭的角色没有扮演好,那她就是失败的。男人的社会性非常强,只要事业很成功,社会角色扮演好了,其他的就无所谓了。我觉得这也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女人对爱情、对婚姻想得更多、更细,她需要的东西是复杂的,但最需要的还是爱。”
虽然对爱情仍然有憧憬,虽然在小说中,在影视剧中,她写过那么多婚姻、情感,总能为她笔下的人物找到出路,为他们解惑,可对于自己,她感觉很难再开始新的感情,因为那些感觉,那些希冀、赞赏、向往的东西在生活中找不到对应物了。
丈夫病重时,她从朋友家里带回来一只狗,她叫它小乖乖。丈夫走了,小乖乖成了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写字的时候,她愿意抱着它,与它玩耍,它的喜怒哀乐她都能体会,而它给她很多慰藉。
3.
有一种解药
“最黑暗的时刻就是人生的磨刀石,能不能把软弱掐死在萌芽状态,这样的时刻很关键,度过去就是另外一番天地,然而度过去很难。”在《纸饭馆》中,她这样描述女主人公特别难过、感觉自己正在死去的状态。其实这样的感受她自己又何尝没有体味。
“我母亲1974年就去世了,当时我还年轻,并不懂死亡。1996年,我父亲去世,对我打击很大,可他毕竟年岁大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接受了。但我丈夫的去世,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很长时间我都不愿去回忆过去,过了一段地狱般的日子。其实他活着时,我们也有很多矛盾,甚至想过分开,但是他突然走了,我才发现,原来你那么不在意,甚至想甩掉的东西,却是你最值得珍惜的。”
“不去在乎,往前走吧!或者把它放在一边干别的事情。”她用这样的话来鼓励自己,慢慢地走过了那段日子,但她感觉到自己变了。以前,她是个多么爱玩、爱热闹的人呀,那么喜欢聚会,交朋友,聊天,看电影,以至于父亲都写信劝说她:“你不能再玩了,爸爸心里真着急。这么大岁数,不用功写作,还不能迷在写作里,将来如何得了?”
而现在,她对她曾经热衷的那些交际提不起任何兴趣,她甚至对于参加各种活动或者跟人交往开始发怵了。面对公众,那些生人,她越来越不自在,甚至她在最擅长的语言表达方面都会出现障碍。前些日子,她的话剧《有一种毒药》在国家大剧院上演,发布会上,主持人请她发言,她讲了几句,就羞涩地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我事先写了一点,我还是念吧!不然脑子会乱。
她努力说服自己:“参加了这个或那个活动可以接触人,接触一些情境,也许对我将来写东西会有用。”这成了她走到人群中的动力。
《有一种毒药》是她的话剧处女作。“我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她说:“因为我爸爸的话剧压着我,让我不敢写。直到自己觉得有了足够的写作经验才敢动笔。”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