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济慈之子严陆光院士回忆——父亲的“严”与“慈”
我国著名的物理学家、教育家严济慈先生是第一个获得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的中国人。居里夫人与徐悲鸿是他的朋友,很多著名人物都是他的学生。在即将迎来严济慈110周年诞辰之际,笔者走访了他的儿子——中国科学院院士、宁波大学名誉校长严陆光。严院士向我们真情地讲述了父亲的“严”与“慈”……
“科学之光”下的“小科学院”
严济慈(1900—1996),谱名泽荣,字慕光,号厂佛,清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四生于浙江省东阳县下湖严村新堂屋的东正斋。他从小聪颖过人,10岁时就开始帮其父亲收账、记账、管账。中学时,他的英语老师、著名翻译家傅东华(《飘》的译作者)特别喜欢他,遂为他取字“慕光”,意谓希望他以后追求光明和真理。严济慈没有辜负傅老师的期望,他不仅致力于对科学真理的孜孜追求,还成了我国光学研究和光学仪器研制工作的奠基人之一。自此,他与“科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严济慈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用在祖国的科学建设上,他的家庭成员中,有五人都工作在中国科学院,因而这个家庭又被人称为“小科学院”,这个叫法缘于他的老朋友,同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历史学家周谷城先生。1984年秋周先生为严济慈题写了一首七言律师,并称严家为“小科学院”。其诗文如下:
学府东南有女生,首开风气自由婚;
于今伉俪双高寿,当日青年正妙龄;
五子登科开学运,一家小院有科名。
家庭幸福斯为美,不愧先驱做典型。
有趣的是,严济慈与“光”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字叫“慕光”;他的七子一女都以“光”命名;他在我国的光学研究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制造了各种先进的光学仪器……
1927年8月,严济慈学成回国。在回国的邮船上,他结识了国民党元老、留法前辈生物学家李石曾及留法的美术家徐悲鸿,而严济慈和徐悲鸿的结交相当有趣。当时,一位比他年长三五岁的同胞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您好,严济慈博士,我在《晨报》上看到过您的玉照和大名,我叫徐悲鸿。”两人虽是初遇,却一见如故,特别投缘。途中,徐悲鸿还为严济慈画了一张肖像素描,并题写了一行法文小字,意思是:“致我的朋友严济慈——科学之光,徐悲鸿”。这行题字既寓含着严济慈研究的光学和他的字号(字慕光),又表达了徐悲鸿希望严济慈能成为祖国的“科学之光”,去照亮当时黑暗中国的心愿。
八十岁入党 坚持实事求是
我们对于往事的回忆总是显得温情和激动。回忆起自己父亲,严陆光院士动情地告诉笔者,“父亲特别重视人的品德习性,从小就教我们要学会做人:首先,要有一颗仁爱的心,要热爱自己的祖国,这在父亲生活的那个年代似乎显得极为重要。抗战时,父亲感到,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不能袖手旁观,自己虽不能拿起刀枪,但他可用自己的知识为国家效力。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甚至以80岁高龄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共产主义战士。”严陆光接着解释说:“八十岁入党?那个时候这件事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在国内外引起了很大反响。可是父亲最终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一切事情都必须尊重事实,坚持实事求是、讲真话是严济慈处理各种事件的突出特点,严陆光深有感触地说,父亲晚年,有时遇见一些领导同志,常常会客气地和他说:“严老,我是您的学生呀。”父亲通常总是回答:“我怎么不记得了。”因为他1927—1928年在沪宁四所大学教了一年多书,那时的学生到八九十年代,都已七八十岁了。而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他在中国科技大学虽教过“三千弟子”,但这些人还难于上到领导岗位。问来问去,这些同志大都是念过他的书或听过他的报告,所以他说:“念过我的书不等于是我的学生,必须是我教过的才是我的学生。”
父亲的告诫:要学会尊重人
严院士语重心长地说,父亲常常告诫我们要学会爱人、尊重人,他自己在这方面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父亲对他的老师特别尊重,常常跟我们讲他有几位恩师,即何鲁、熊庆来、胡刚复与夏尔·法布里。父亲切实感到了几位恩师的教导、爱护与帮助是他能做出些成绩的重要因素,对他们永远怀着真诚的感激之情。他们有什么需要,只要父亲能办,他都尽力去办。多少年来,只要可能,每逢过年,他都要带领我们全家去拜年,毕恭毕敬地像个小学生。
当然父亲对人的尊重不仅仅局限于他的老师,严陆光特别解释道,尽管父亲早年成名,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但他仍特别注意平等待人,尊重人。父亲老年时,还经常被邀请参加各种会议,特别是学术性会议。这种会一般是早上9点开始,大都要开到中午12点多,他通常提前一刻多钟就到,一直到会议结束才走。主持会的同志担心他过于劳累,常向他建议:“您都八九十岁的年纪了,能来大家都很高兴,愿意讲什么,请您讲,讲完后您可以早点回去,不要太累,大家都能理解,不会怪您的。”但父亲通常都不接受建议,照样坚持到会议结束。
严陆光说,我们每次回东阳老家时,不少老乡亲常常和我们说,父亲对大家就像童年时一样亲热,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吃饭时,父亲一定要等大家都坐好了,才一起动筷子,他绝不会先动筷子。 “另类”的情书
严济慈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其夫人张宗英祖籍浙江绍兴,生于江苏宿迁。当年她在报考东南大学期间,希望有人帮助补习数理,经人介绍就请严济慈当教师,两人相识后产生了爱情,他们是我国早一代自由恋爱结合的先驱。1923年严济慈赴法国留学前,他们就订了婚,何鲁、胡刚复两位教授做了介绍人。1923—1927年严在法国做研究生,张则继续在东南大学攻读,他们差不多每隔几天就相互写一信。
他们的情书非常有“特色”:严济慈在信中频繁地向恋人张宗英“汇报”自己的经济状况,有时,他还将某段时间的账目清楚地排列出来。如他写于1924年9月2日巴黎的一封情书中,就列出了1923年12月—1924年5月接收的汇款情况:
十二月(何师来):500方合65元约;
一月(何师来):800方合90元约;
二月(何师来):1500方合190元约;
三月(熊师来):850方合100元;
四月(爱出,胡师代寄出):889方合80元;
五月(胡师来15磅)1286方合130元约
“何师”指何鲁,“熊师”乃熊庆来,“胡师”是胡刚复,“爱”指张宗英,“方”即法郎,“元”即当时中国的银元。
“忙爸爸”的寡言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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