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科幻本质上是一个关心未来的文学、需要想象力的文学,但在中国不太具备它生长的土壤。中国要么往后看,要么在历史中找答案,或者希望马上得到娱乐的满足。世界上非常著名的一些科幻作品,在中国好多人都看不懂。比如《黑客帝国》的原版——《神经浪游者》,这是非常著名的讲电脑空间的一部作品,奠定了科幻界整个的计算机基础,诞生在电影前很多年,但当时在中国就没人能看懂它。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有的作品人文关怀性不够,文学性也不够。不管科幻小说写到什么地步,哪怕写一个星球也好,他还是要关注人的个体经验,但本土的作者们不具备这个,他们还太年轻。
没有科学文化的氛围,人们大脑里预置的观念,作品缺乏文学性和个体经验,这些原因共同造成了科幻文学的困境。
问:那你认为严格意义上的科幻小说的标准是什么?
韩松:它应该构筑在很强的科学的基础上,不能像哈利·波特,设想一个东西要飞起来就飞起来。一个世界要成立,必须有一个自然的东西给予支撑,而不是用魔法。另外科幻小说要极富想象力和传奇色彩。还有,我觉得科幻小说在欧美的发展高峰已经过去了,他们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发展最好,这些年作者、读者都向高龄化发展。我觉得下一个科幻小说的增长点可能会是在中国。这两年,科幻文学在刊登和出版上受意识形态的影响少了。我以前出的书,基本上每一本都不能顺利出版。有一本写外星人的书就出不了,因为编辑认为,外星人怎么能够降落在北京呢?还有写于上世纪90年代末的《2066年之西行漫记》,当时因为写到美国世贸双塔被恐怖分子炸毁,只有中国挺过了经济危机,就被出版商质疑了,导致当时无法马上出版,谁能预料后来真的发生了这种不幸的事?
其实,科幻文学的优势,是可以放在极端条件下探讨主流文学难以探讨的话题,好在这种对出版的控制,正在变得越来越宽松起来,这也基于出版界对科幻文学的了解和认识加深了。
中国的奇幻小说,多的就是穿越到古代,重新设定一个事件,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这还是跟作者太年轻有关。科幻的使命是帮助实现公平自由的现代世界。
问:这两三年,奇幻小说非常流行,你怎么看待它?
韩松:二者是可以融合的。他们总体都属于幻想文学,之间有很强的亲缘关系,奇幻作家跟科幻作家群体之间也比较亲密。但这两个领域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奇幻可以不受科学技术限制,任意想象,所以能吸引更多的读者和作者。而科幻的门槛更高了一些,好多东西不读爱因斯坦就没办法写。
问:也许因为这样,大家印象里觉得奇幻文学就是青春文学,读者多是高中生、大学生。
韩松:其实,奇幻也能发展出一种对现实的关注。像美国的奇幻作家尼尔·盖曼的作品《美国众神》,那是相当震撼。他写未来的美国社会,电视机电冰箱等物品都变成了神,美国原来从北欧、印第安、土著来的神还包括上帝,全都被推翻了。它对社会揭示得很深,很好看。中国的奇幻小说缺少的是这样的东西,多的就是穿越到古代,重新设定一个事件,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科幻的本质是解放想象力,不是科普。爱因斯坦认为光速是不可超越的,可是科幻作家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可以超越光速的机器,事实上“时间旅行”正是科幻世界里最热门的题材,最近不是有本热门畅销书叫《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吗?
问:你认为科幻文学到底承担着怎样的社会责任?
韩松:一是有启迪教化、创造想象力的使命,使整个民族生机勃勃;二是娱乐休闲功能,一定要让大家觉得有意思;还有一个使命就是创造一个公平自由的现代世界。科幻作者一般都主张限制权力,因为在科学面前,世界应该是平等的。在宇宙众多物种中间,人类就是一颗沙子,是宇宙大爆炸产生的粒子,所有物种都是平等、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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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生于1965年8月,重庆人。1984年~1991年就读于武汉大学英文系、新闻系,获文学学士学位及法学硕士学位。韩松的作品极富文学情趣,结构精巧,曾获中国科幻银河奖、世界华人科幻艺术奖、中国科幻文艺奖。美国《新闻周刊》、英国专业评论期刊《基础》等,都曾有报道过韩松科幻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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