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在大陆出的个人诗集由长江文艺出版,是件意想不到的事,感谢沉河君。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神力在相助。也许是亲人在祈祷。外公、母亲、姐姐都是归侨,这个曾经让我感到羞耻的事,现在却是我的骄傲,因为我造船,却没有勇气像他们一样开回去。就让这些纸船出现在纸上,化为纸钱,飞到墓地去默默燃烧。
这里选的140首诗大部分是未结集的零散船只,近年来的作品占了相当一部分。我有很多旧船太烂了,只挑出少许,部分砍掉船首或船尾而录之,它们残缺了,只是一些破旧不堪的纪念品船壳,不能航海。其实我到底想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享受造船的过程,幻想一个彼岸。造船使我内心感到充实,即使不能航行,造船的过程使我一时忘却了孤独。
我并不想造游轮,军舰,汽艇,只是修一条独木舟,但性能还是需要考虑,怎样让它们具有浮力又有稳定性,还能抗沉,抗摇摆,抗波浪冲击,既能前行,又能载重,还不漏水,且有一定的速度,这些都需要知识,也需要观察生活,切身体会。当然船不是万能,一个核武器打过来,就会下沉。即使没有外来袭击,船也会有自身的缺陷,材料上的,构造上,性能上的,结构上的。所以我总想扎实一点。有时也想稍微扩建一下,让底层有卧室,上面有甲板,桅杆,风帆,然后坐自己的船去旅行。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果诗歌曾经像诺亚方舟一样带我走出洪水,那么上岸后仍需要诗歌像大禹那样治水。小时候每年夏天我都担心堤岸会被冲破,不知道逃亡时是抱着毛主席像,还是收音机,前者是全国人民的大救星,后者是我一个人收听外台的工具。对于从小听外台长大的人来说,“船”是一个小方盒子,载着我漫游世界。现在我要在方盒子里添加食物,让它不仅能发声,还能一路上与我一起抵抗饥饿。
2010.4.30于美国格拉纳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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