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抱惭的,是我这册小书,实在不能算作雪芹的传记。我的学识所限,不能使此书之名副此实际。我写它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其时所受种种条件限制,断断乎非局外人所能想象万一,但亦不拟在此备述了。更惭愧的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努力把它改写成一部略好些的新本。
这样的一册小书,却有幸得到了日本的两位红学家的惠爱,要将它译成日文本出版。这使我倍增惭感之情。我的拙著固不足以为雪芹写照传神,然若能因日译版的流布而使日本的人民得以略窥雪芹之某些侧影,并由此而增加了对于中华文化的理解和领会,则实为私心欣慰的一件大事。
有趣的是,两位译者,一居红梦楼(伊藤漱平教授),一居濁病斋(小山澄夫先生)。这两个别有深味的轩名,都是取用了雪芹和红楼的典故。就在中土,也还没有这样风雅韵事。记得那是壬戌的暮春,在北京的中国艺术研究院接待了日本的红学专家。那是我与伊藤先生的第二次会面(第一次是在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国际红楼梦研讨会上),而那又是我第一次认识小山澄夫先生。同年的夏天,我与澄夫先生已有诗词唱和。当时的落花飞絮的情景,犹宛在目前。
明媚丰艳的芳春美景,固足赏悦;而暮春时节的落花飞絮,在北京城的晴风淑日中尤为有味,是我最喜欢的风光时序。我爱落花飞絮,丝毫不带着传统的伤春恨别的感情成分,我觉得她是清和之气的象征,她将迎来荣茂鲜新的消阴绿夏。先师顾随先生的诗句:微雨一番生众绿,从知夏浅胜春残。
我以这样的心情,来迎接《曹雪芹小传》日译版的问世。
(注:《曹雪芹小传》日译版已由日本汲古书院2010年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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