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有所忧,还是因为有大的在乎在。听说过好多有关杨宪益的轶事,都可为他的“不在乎”做注;然而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就不会有抗战时的携洋媳妇回来赴国难,更不会有八十年代末的冲冠一怒,拍案而起。冲动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有句常被戏说的电影台词吗:冲动是魔鬼。这样的冲动,在杨先生,或许是平生仅见。散淡之人,哪来许多冲动?而就此一回,见出的正是赤子之心。杨先生却也不后悔。不后悔可以做成一个定格,它并写两面,同时提示了杨先生的在乎与不在乎。
当然这是扯远了,回到书上我在想,这里收集的新篇也写在好几年之前了,真正的“新作”,就是封面上这“去日苦多”四字,腰封上“‘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中年昏昏老年知耻’。我的遭遇与许多老年知识分子也大致一样”这两句都是从杨先生的句子,与现今新书腰封上惯见的“联袂推荐”之类全然别是一调,不知是他所命,还是编辑所为,反正可以看作别样的“集句”,恰好做书名的注脚。
“去日苦多”,惊回首人生百年,想当年杨先生携妻万里归来,眼中的国家满目疮痍,胸中却必有“世界是我们的”之豪情,曾几何时,世界已经是“你们的”,更或者是“他们的”了。这由不得人不发一浩叹。在生命的余年,杨先生仍有所待,但自知不是英雄,冲冠一怒之后,复归于凡人的平淡,等不到的,也就不等了,后辈的人应以“来日方长”亦只显轻飘。但还可以有凡人的心愿:九十三岁的杨先生此时在医院里,以衰年病躯对病魔做最后的抵抗,早先他就说了,母亲去世时是九十四岁,我也那时走吧,于愿已足——“白虎星照命”或属迷信,这不是。是一个心愿。
(《去日苦多》杨宪益著青岛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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