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进出家门,都要经过五环京哈高速(原京沈高速)路的入口处,曾偶然想到,如果以此为中心点,分别从东西两个反方向不断延伸至终端,恰巧形成的v字变体连线,分别与辽宁的沈阳和新疆的伊犁相连。在这两个广袤缭绕的地域之间,不免骤然回想起一段久远的帝国往事。
1764年,乾隆二十九年,大清国,西部边关伊犁告急,沙俄频繁越界,武力肆虐侵扰。准格尔等部族趁机易事叛乱暴动。内忧外患之时,朝廷遂紧急颁旨,钦定选派驻扎在盛京(沈阳),蒙八旗编内的正黄旗一部官兵及军眷三千余人,前往新疆伊犁,平叛御敌,同时被告知,守关60年后,待相安太平,择机再返回盛京。奉命领旨的这批即将西征的将士,便是几乎被后世遗忘的大清国嫡系八旗之一的鲜卑后裔,锡伯人(1949年后改称此族别)兵团。
接旨数日,众将士方集结成军,遂依依告别亲眷,于农历四月十八启程,远赴边关,随后,此远征兵团徒步行程万余里,途中因饥饿、疾病、劳累所致,两千余人尸骨掩埋它乡,剩余一千余人历经1年多的时间,最终到达伊犁(伊犁河南岸察布查尔与俄国交界处),抵达之日,便迅速奋力平定叛乱,并顽强的抵御了外敌入侵,岌岌可危的边关诸多隐患,自此逐一消除,伊犁,这个曾经为大清国西北部政治与军事中心的要塞重地,从那时起,便又短暂的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然而,历史往往不自觉的习惯于人为的左右游戏规则,更习惯于极端的篡改,甚至于因政治意图的需要,有意所为的将事物推向相反的方向,由于种种原因,那批远征兵团,竟意外的永久滞留在了那里,军事战略的“西征”性质被轻易地变更为带有移民定居特性的“西迁”,尽管如此,这批骁勇善战的帝国兵团,自此,亦然信守了军人的圣神使命,毫无杂念,并坚持不懈的在异乡驻守了近一个多世纪,直至帝国最终灭亡。
大约经过200多年的时光变迁,那些旧日西征将士的后裔们,迄今,依旧不弃往昔帝国军人的傲骨遗风,仍然以大清时期原有的军队编制形式,分布和保留着八个原始兵营,即现在的八个牛录(乡)。但军队的战略性质已发生改变,战为士卒、息则耕农,屯垦戍边、维护稳定。成为他们最终集体承担的信念与抉择,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鲜卑后裔始终没有放弃祖辈遗留下来的帝国军人的天职,并将生命和意志牢牢的深埋于那片土地。使帝国曾经关切的疆域始终处在稳定、祥和、绚烂的原貌状态当中。
“故乡”的实际形态和意义,在锡伯人的内心始终是模糊的,它自数千年前,从松嫩平原和呼伦贝尔草原孕育兴起,以狩猎聚集为原始形态的部落群,到进入中原建立北魏(先为大同,后迁都洛阳)、大唐(西安)王朝,再到后来的沈阳至伊犁,故乡情结,是在不断飘荡的人文迁徙中,经过短暂、片刻的停留,才得以实现。尽管栖息的时间长则几百年,短则一二百年,但最终因内心的需要,故乡意识也随之淡然熄灭,“故乡”也就成为记忆的历史,历史便又在记忆中或将渐渐远去;或将终究不知在何处;或将自然地陨落为,所有他人居住地的家园符号。久而久之,锡伯人便有了继续远行的欲望特性,他们在不断修行地游离中,创造和维系着心灵的喜悦,也仅仅因为喜悦,谨慎的牵挂着内心的方向,且自然细致的遵守着,迁徙形态随时随地倾向褪变的规则,他们以少有的灵魂姿态,耐心的寻找着快乐的根源,并将根源的所有能量、信仰和欲望,异乎寻常的放置在了族群的人文习性之上。
这种建立在集体族群的核心意识,温馨的滋润、影响着这个独特的民族,并通过近似动荡的思维方式,创造性的在适宜的条件下,系统化的完成了中国历史当中,最为关键的接近与人类相关的人文实验:尊重与奉行先进文明,崇尚社会公共友善关系和社会公共语言交往;建立公共宗教信仰以及公共文化科技等。开拓性的建立了国家灵魂特性的人文工程。以卓越的多元文化心理倾向,先后建立了北魏中原文化架构的胫骨,以及大唐内外兼容的盛世玉体韵衣,致使产生于不同时代和不同地域的敦煌壁画、云冈石窟、唐诗乐舞等人文成果,经千年不朽,一度伴随着或健康峻然,或支离破碎的中国,迢遥远行。他们不仅将中国文化阶段性的意识形态描述的清晰、伟大。也修饰、验证了国体内心深处,优雅、深邃、谦逊的文化态度。并不断地堆砌、变换着文明秩序集体存在的体积、容量及方向,更将意识的姿态,饶有兴致的摆放的有条不紊和明确。在纯粹有益的开放中,同时又不断地筛选着更为适宜的,能够锻造人文需求的文明天堂,当所有的努力和选择变为一种文化的仪式时,在经历或邂逅过的崭新环境,开始逐一得到改变性的诠释与解放,并成为思维形态的根本。锡伯(族)人在与生俱来的意识中,始终没有真正意义的寻找或建立过一成不变的故乡意图,它更多地亦然显露了漂泊文化的基本形态,在耿直鲜明,族群个性流放的沿途,证明其始终都在匆匆辗转的迁徙过程中,不断远行的身影。
故乡,在锡伯人单纯奢望的生存概念中,存在着诸多难以呈现的不确定因素,他们更善于在内心勾画故乡的轮廓,或虔诚的在已有的轮廓中,建立故乡的概念。一个客观真实的故乡景象,似乎永远都会在下一个未来的单元中委婉的出现,或成为下一个集体文化值得继续远行的诱人理想,而迁徙途中的幽远意识,则是每一次远望故乡的欣然姿态。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