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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狄兰·托马斯作品选

2012-09-29 18:5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韦白 译 阅读

◎序  诗

在上帝加速的最后的夏日
在橙红色的日潮中
这一天正被风卷落,
在被大海摇撼的屋子里
在萦绕着鸟鸣和果实、
泡沫、长笛、鱼鳍
和浮标的危岩上
在树木舞蹈着的双脚上,
在泛着泡沫、裸露着海星的
沙滩边,与渔妇一同穿过
白鸥、鲂鲱、乌蛤和帆篷,
那儿,黑乌鸦、抓着云朵
跪向落日之网的人们、
苍穹近旁的鹅群、刺伤的
孩子、苍鹭和贝壳
诉说着无尽的海洋,
永恒的水波离开
充斥着黑夜的
城市,那里的塔楼
将攥紧在虔诚的风中
像高高的、干草之茎,
在可怜的平静中
我向你们,陌生的人歌唱(尽管
歌唱是一种燃烧的涌动着的行动,
因着我锯齿般的、笨拙的歌声
鸟群之火盘绕在大地旋转的树林中),
透过大海拔弄的叶子
它们将飘升或飘落
如树叶一般,如同
破碎和不死
将进入闷热的夜晚。
向海的那边,橙红的枯萎的太阳滑落,
在我砍伐这幽灵般的喧闹之时,
无言的天鹅击打着忧郁
我的轻轻展开的海湾薄暮
正如你知道,我,一个昏眩的人
怎能荣耀如星星,鸟
咆哮着、海隐忍着、人哭泣着、血祈求着。
听吧:我吹奏着这大地,
从游鱼到跳跃式的山岗!看吧:
在洪水涨起的时候
我以全部的爱
建造我怒吼的方舟,
它出自恐惧、人生和愤怒般鲜红
的源泉,熔化、绕过山峦到达溪流
覆盖伤痛的睡眠
羊群染白了空荡荡的农场

我手臂之间的威尔士。
嗬,那儿,在城堡的守护下,
你这国王般歌唱的猫头鹰,你月光般的目光
摇曳的滑行和潜游
幽谷中毛茸茸的小鹿的死亡!
啊哈,在垂直的苔藓上面,
噢,我受惊而盘旋的鸽子
在轻蔑的叫喊中,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
与威尔士虔诚的白嘴鸦一起
咕咕地唱着树林的颂辞,
在它的窝巢中轻吟忧郁的曲调
撒向成群的杓鹬!
嗬,喧嚣的克兰人
挂着如你唇边的悲哀,
在闲聊的海岬上,蓦然惊呆!
嗨,在陡峭的山岗,擒获
飞奔的野兔!它听见,
那儿,这狡黠的光,我洪水之舟的
丁当声,在我砍伐和猛击之时
(一阵喧嚣而胡乱的
砧骨的撞击声,这音调
像发自一种叽哩咕噜的马勃①)
在上帝粗糙而踉跄的大地上
动物们稠密如盗贼
(为它头上的盔冠欢呼)。
在山脊上,嘘,野兽们安稳
而虚弱地睡眠!在一大片水域
堆积着草垛的空荡荡的农场
挤在一起,格格叫唤,
而谷仓顶上公鸡啼唱着黎明!
呵,相邻的地方,切去了鳍的
斫倒的和刺穿的(生物),溅到
我打着补丁的方舟上,而月光
啜饮着偎依在海湾的
带着兽皮、鱼鳞和羊毛的诺亚:
只有被溺毙的深深的
残存着羊群和教堂喧嚣之声的钟声
可怜的宁静仿如落日
而黑暗的沙州连接着每一块神圣的田畴。
我们将孤独地策马而去,然后,
在威尔士的星空下
痛哭,无数的方舟,穿过
波涛覆盖的陆地,
爱使他们生机勃勃,他们
将像树木葱茏的岛屿一样移动,从山岗到山岗。
哈罗,我英勇的好似携着一支长笛的鸽子!
啊哈,苍老的、大海般疾走的狐狸,
汤姆山雀和戴利老鼠!
我的方舟在太阳下歌唱
在上帝加速的最后的夏日
在此刻滔滔洪水的花朵中。

①一种植物名

 

 

◎我知道这邪恶的点滴的时间

我知道这邪恶的点滴的时间;
它是血液里的一种酸涩的移动,
它,像一棵树,植根于你,
又在你体内抽芽含苞。
每一个银色的瞬间发出
  峥璁的琴音,
而我仍是一只小鸟,或许能
在半空中抓紧它、听见它。
你有一棵不安的、嘀嗒的心;
我会疯狂地沉浸于你,将你
塞入我的内面,我发现
你比以往更为幽暗。
灌满了血,我的爱无法流入。
中止是不真实的;
我要用我的抚触
  捕捉真实,
不,只是作为一种象征、石块、
陈述或什么也不,
而真实,我知道它的音韵
是声音的回环而不是音阶的高低。
我希望消失;
然后我将消失,
可又想到正在流逝的
分分秒秒是我的
我或许能用它做点其它的事情。
没有一刻停留,
  除非我消失或者死亡。

         

 

◎冷,哦一点也不冷

冷,哦一点也不冷,
尖锐,哦一点也不尖锐,
你思索着的思想的高地
和我说过的半熟的想法属于你,
而当我将其索回时,它更冷
也更尖锐,如果我打碎
每一根反复思量过的幻觉的冰针。
当我从你那里获得一个想法,(你已弃之不用)
我是如何地去摩挲那光滑的肌肤呵
知道一个梦就会把它弄得漆黑,
同时,那绷紧的弦,一些金属的玩偶
遭受蹂躏而断裂,
我是如何舔吻,当玩偶说
“主人”,她的嘴满是锯屑
而她的舌头,瞧,哎,
  掉下来了,
  掉下来了,
甜蜜,使我情不自禁地想彻底了解。
可是造物者,你不能离开我;
哦不,我的思想是你的炼狱;
除非我愿意,否则你不能离开
我的思想如此艰难地流动
对于它们,大海还远未测度,
在那里,无处不是波浪压着波浪,
如此巨大的能量一定赢得了
它蕴含着的那种特定的意义。
你希望逗留在我的牢狱中
关闭在你隐秘的思想的单元里,
而我,你的劫掠者,用我的爱包绕
使你不能飞去。

 


◎你呼吸着的空气

你呼吸着的空气侵蚀
我的咽喉,我知道脖子上的
风是我的冤家,在它强劲而又
冲动的舔吻下,你的秀发
像啤酒杯中的泡沫一样骚动
那虹鸟的足,不太适于拥有
那半人半兽的爱者
因而盗走她而不是盗走那“O” 字形
的羊腿似的风
可还是留下了可还是默默地仰慕
因为,如果众神爱着
他们会用像我一样的眼睛去凝望
但不能像我一样去触及
你甜甜的有些放纵的大腿
和黑漆漆的头发。

             

 

◎卡巴莱※

我笨拙地抓住她的脚后根
置于我的手心里,
从她细小的脸
一直扫视到那刻正在闪烁着的小腿。
在她瘦削的腿上有一个目的地;
她的大腿和内裤是甜蜜的,
牵引着我螺旋式的呼吸
相应地回环
旋转出金色和其它的异彩。
乐队正忙着在平台上演奏。
一个女人举起手臂,
可她没有哭叫,“我明白,
我明白这男人正为爱而狂。”
她扇形的衣裙溅射出无数的光芒,
当她将脚抬起,
从我的轻抚中招摇地离开
并带着一颗仁慈的心将其放下。
她又用足尖开始了舞蹈,
幻化出十二条腿
和众多的手臂,举起,
高过她的脚踵,高过我。
我呆滞地凝视
这装饰树上的昆虫,
哪一个是金属的翼翅
哪一个是真实的?

※有歌舞表演的餐馆或酒巴

 

     


◎有时天空太明亮

有时天空太明亮,
或者有太多的云或者鸟,
而远空中,太阳太尖利
以致很难让人记起。
我的手为何太迟钝
不能在我的前面
为我砍断可怕的想法。
多汁的微笑,
嘴唇的无力触碰
我想知道
我不能抬起,那个
有着天使面孔的家伙
告诉我苦痛
并看见我的肉体掉进
灾难,他能吗?
不要停。把微笑
放在眼泪干涸了的地方。
天使的苦痛还在;
他的言辞在燃烧。
有时,一个女人的心里积着盐,
或者流着太多的血液;
我撕开她的胸部,
看见的是我的血液,
在她的(而不是我的)体内流出,
这时,我想
或许天空太明亮;
看着我的手,
并不流血,
又感觉到流血的疼痛,
却并不痛。

         

 

◎雨切割着我们走过的地方

雨切割着我们走过的地方,
闪烁的水流洒向
我们这些毫无活水的孩子可我是例外
用手掌掂量着
从一条云的街衢上飘来的雨水。
我们驾着一条船驶上小路,
以叶为浆
荡入一条迷人的光线中,
观望,有点昏昏然
以致未能用感知感受更多,
展开的波浪里
大多点缀着闪亮的碎石,
花园里器皿似的活物
在轻快的时光里漂浮;
同时,正如你所见,彩虹的脚
踏在大地上,
一头传说中的马,扬着蹄飞舞着翼翅,
急急地离去。
它穿过天空,
可是,当它从视野里消失时,
它飞扬的尾留下
无数分叉的云翳,
一条欢快的抛物线
刻在积满草叶的小船的上空。
我们划着桨;
水流异乎寻常的生硬,
太凝滞了,无法用桨叶拔动,
满是扯碎的苔草植物的
枝茎和外壳。这是一条
由铁一样的草木构成的沟渠。
当我们用桨触碰花朵
我们像是在击打而不是搅扰它。
我们的小船随着
再一次高涨的
上升到惬意高度的水流,
进入彩虹害羞的拥抱。
我们毫无怨尤地颤抖着,
品尝着各自的嘴唇、这片刻、
这绿宝石般的吻,
并呼吸着靛蓝的呼吸。

     

 

◎清晨,莉达的时光

清晨,莉达的时光。
用欢快的脚搅动水流,
并有提琴声插入
为捕捉她顺流而下的航行——
森林中的短句不是她的;
一只食鱼鸟让象牙般的音符
蹦跳在它鹤颈似的喉管中——
举目可见月亮仍悬于空中,
明亮,不偏不倚的额头,
同时,作为一枚枢轴,
从如镜的海上掀起的阴影
以泪水打湿着天空,
以渴望涂抹着尚未升起的旭日。
天鹅在坚守中弹拔着水纹;
在日与月之间
有着拽住竖琴之声的时间,
睡眠湿润的嘴唇用封存于
一朵花上的蕊蜜吻醒我的手臂。
在上升与沉落之间
春天可能绿了——
在树木的服饰下没有忧愁,
在树木的裙裾下没有肢体——
冬天像一阵回声一样跟着
夏天的声音如此暖热从簇拥
在她肩膀周围的果实上飘落,
并藏匿于她裸露着的胸脯上。
清晨,也是恋爱的时间,
当莉达,单趾触地,
与天鹅舞动着进行一场搏击
天鹅把她紧紧地拥进强悍、洁白的翼间;
手与手相挽流动着光,而黑暗
是盲目的带着泪水,太脆弱了以至不可品尝。

 

              

◎塔尖,鹤一样耸立

塔尖,鹤一样耸立。它的雕像是鸟笼。
自石巢处它不允许那掘洞的羽毛长长的
小鸟,在咸涩的石块上磨钝它们尖脆的嗓音,
用俯冲的翼在水草中刺透溢溅的天空
或者浅涉浮沫。钟声消磨着囚牢似的塔尖,骤落
在时间里,像域外的雨击打在神甫的身上,水、
时间,漫过泳者的手臂,音乐萦绕于银锁和
嘴唇。音符和羽毛从塔尖上飘落。
那些鹤似的鸟儿任凭你选择,歌声又回到
创生时的声音,或者和冬天一起飞向钟声,
而不像浪子,随喑哑的风漂泊。

             

 

◎时间过于腐朽

时间过于腐朽;
你金色的
血滴,掷过了头顶;
迎着风呼吸,
来来回回地吞吐着光焰,
而不是很快走向你充满磁力的吻。
你唇上的细尘
将找到某种完全相悖的爱,
且将穿越黑暗;
城市的穷人堆里,日子辛辣而苦痛;
一个纸做的女巫骑在硫磺色的金雀花上
从贫民区飞走。
静物逐渐变硬,
活物累累下垂;
漫行者手中的苹果黑如罪恶;
他思想的源泉吸收着。
  然后潜入你的额际,
因为你的脑额里躺着一片大海。

           

 

◎不是在痛苦中而是在遗忘中

不是在痛苦中,也绝不在欢愉中
而是在遗忘中
呼喊春天
在这古老的冬天
他将死去,我们的呼吸
将吹冷他的腮帮,
并在他宽阔的嘴里找到归宿。
因我们必得低语着走下那条越来越窄的路
我们拥有过的爱和荣光,在他的血液里
曾追逐着跑过
直到脉管干涸
那脉管从地底下喷出
带着审慎的力走过所有的季节
而脉管必定会干涸。
尽管我们哭泣着走下那条路
可他尚未对墓穴心存警觉
向这可憎的时辰灌输一点点追思
有如反复地溺毙,这热病。
他死了,回家了,没有一个恋人相送,
而在内心,或在空空的喉管中,
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我们的不幸(当我们呼吸它时),
已稀释,我们的空虚已沉落,
又岂能再伤害围绕在他四周的帷幔,
他不再吃什么,也不再担心
被我们的邪恶或欢乐所击伤。
而谁将告诉这恋者,
遗忘是何等的冷漠。

 

          


◎永远不要去触及那忘却的黑暗

永远不要去触及那忘却的黑暗
也不要去知道
任何他人或自己的苦痛━
否定印证着否定,
光的空白里黑暗在闪烁━
不要谈论可怕的梦魇,
也不要从睡梦的伤口中流出
用知识去沾污
破损的头脑是无用的,一文不值
也无须徒然争论死后的事情;
在血液和躯体内寻找甜美的空白,
这脓液潜得太深,就算
提着脑袋撞墙也无济于事。
饮者,你的红酒里有毒,
它蔓延下去沉淀成渣滓
留下一条彩色的腐败的脉管,
和衬衫下的锯屑;
每一只手上必有邪恶
死或者生,
泡状物或片刻的运动
组成了全部,从无到无,
甚至,这文字也是无
当太阳变成了盐,除了空虚,
还能是什么?一声如此古老的哭喊,
永远的无,没有什么比这更古老,
尽管我们被爱和困惑所消蚀,
我还是爱着而又困惑着,
尽管知道这是徒劳,这是徒劳,
爱和困惑像一个垂死的人
设想着美好的事情,尽管当春天来时,
仍只能是冬天,
这长寿花,这喇叭。

                 

 

◎寻常的日与夜

寻常的日与夜
充斥着喧嚣与叹息
多让我忧郁,
活力与乐音在光中散尽,
在嘀嗒作响的铃声里
我又消磨了生命里的一小时,
好心的人;
(多么好的一个词);
不要去伤害女人编针样的
优美肌体,它已磨损,近乎碎裂
在灌木房、实验室、或玻璃场,
女人以源于女人特有的热力,
缝一个谎在轻信里,
而阳光会晒裂它
而石块会压碎它
伸手捂住嘴、
耳朵、鼻子和眼睛,
以及我全部稀薄的天赋的味觉。
可白昼过尽,夜晚来临,
夜晚来临。
黑色的阴影降落,
奇异的噪声终于平息,
我欢乐的言辞,
竟如此稀少——
是谁教给我苦难?
从空空的黑色的子宫,
从薄薄的黑色的嘴唇,
从我不洁的双眼
和我腐败的知识——
它们是一些痛哭的词汇。
甲虫说,我
在这世上,苦难够多了。
疼痛中的高声哭嚎,
猛烈地冲击着头颅,
哦,欢乐!
哦,欢乐!
暗处的歌声,
歌唱着美好的事情歌唱着美好;
歌唱着,回到一首歌里。

 

        

◎微风中的想象

构思着这些微风中的想象,
把它们包绕在火焰里,它们是我的;
坐倚于花岗石上,
让那两块呆滞的石块变成灰色,
或者,变成砂,
用意念移开它们,
在水里或在金属中,
让它们在石灰下流动、熔化。
从岩石中砍下它们,
这样,它们才不被磨灭,
它们坚硬,重获自身的形状
一如那些符号,我并未
用爱的末梢和手上的火热
将其带往任何更光明的所在。

         

 

◎新入教者,在微笑中受洗

在誓言下,新入教者是一位含笑的
男孩,在微笑中受洗,
他还一点也没有呼吸到来自椭圆形嘴唇
  的毒汁,
也没有感受过来自溃烂心脏的邪恶。
(在他的心里)爱是这样一个所在,
  那儿,存在一个欢乐的外壳
遮掩住那拖曳腹腔的引力,那腹腔
  来自卵,
而且,在地面上,轻易地旋转
正如太阳正旋转着穿过它。
可男孩从渴望的嘴唇上没有吮吸到
  一丝甜蜜,
从呼吸中,除了毒,他也一无所获,
因而,在这确切的哀伤中,
他知道他的爱已腐蚀 。
这超出了你拘谨的遗传的天赋,
这天赋为善而生,
它出自痛苦的良知和神经,
而不是源于感官的水、火焰
或空气的交叉点。
让泪水打湿你的舌头和嘴唇,
让你的关爱为你的疏忽而滴涕,
因她把轻柔而光亮的爱意,
那爱意如此友善,洒在你的眉宇间,
当你年轻时,她却老了,
想像中的衰老变成了辛辣的不快
和思念,它们是如此美好,
通过一枚指甲,触及了尘埃。

 

           

◎被明亮的世界所包绕

被明亮的世界所包绕
在一切的边缘,辛辣地
吸进她草木般哔啪作响的嘴里
必定感到像某种异质的侵入
一如你脱落的一绺神经进入我,
这围困的轻触被爱和眷顾
深深束缚,
在死亡中或从死亡中逃脱,
从黄色的坚果上瞥见,
从蜂蜡砌成的高塔上注目,
或者,白如奶汁,出自丝丝渗漏的黑暗,
这低垂,一如你将我囚于
一个网中的世界
我碰着就碎了,
我碰着就碎了。

 

           

◎尽管通过我的令人困惑的方式

尽管通过我的令人困惑的方式
取消这尚未成形的邪恶,
当一切完结时面对不可思议的死亡,
衰老来临——你身心通透而又毫无用处,
刚刚给予我关怀,给予我爱,
不久,却及时给予我
死亡,像所有人那样,通过我的非理性
在一个快乐瞬间的谎言里——
无须为希望而希望,
你将带给我一个
万般美好的地方,
高贵者聚集在一束拥挤的光里。
然后你的感觉远离了欢乐,
在我的身上激荡;
你不太恰当地横卧着,
对于我是致命的,
病恹恹的、苍白而又扁平,
以致整个过程都招来讥笑,
这愚蠢的耦联
在一阵片状跌落的雨中
咬住我的头和奔跑着的脚,
因为,如有可能,我将飞走,
因为,如有可能,我将飞走
在最后的光再次
吹进这片迷乱和疯狂的虚无之前。

 

        

◎在山岗的高处

在山岗的高处,
叉着腿,喝着酒,
逃离男人们的目光,
远远地逃开,
叉起她皱巴巴的膝
直至白昼粉碎——
直至鼓腹蝰隆起小腹,
喘息着直至蛇回到家,
挨近古老的大腿
直至鸟儿啄破它的壳,
以及竖直的欲望之茎
随血液的潮汐
落向
地面。


    


◎一个安静的夜晚,自从

一个安静的夜晚,自从听见他们
谈起生命之谜
和死亡之谜后,
我一个小时无法入睡,
为这些轻轻钻进耳朵的
奇怪的说话声所困扰,
没有一丝别的声音,除了风在说。
一个说:一个孤独的女人
站在海上,她哭泣
她的寂寞穿过空空的波浪
日复一日。
跟着每一个声音都在说:
遗忘一如无爱的恐怖;
遗忘一如无爱的恐怖。
而后,又说:一个孩子
立在地球上,他深知没什么欢乐,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光,
他的灵魂也没有一丝亮。
遗忘一如瞎眼般漆黑,
遗忘一如瞎眼般漆黑。
我听见这声音出自黑暗
除了死亡,没有谁在说。

 

       

◎他们是唯一没有爱过的死者

他们是唯一没有爱过的死者,
在酸涩的土壤里,没有嘴唇且烂掉了舌头
瞪视着另外的、可怜的未被爱过的死者。
他们是唯一确确实实地爱过的活人,
我们也是,浑身是劲,
准备爬起,又安然睡去。
谁能在女人索要与给予之时
结束掉那喜滋滋的时刻掉头而去
而依然是人
感觉到同样温柔的血液流遍周身
喝酒吃肉,一点也不爱
却仍保持灵与肉的完整呢?
当然不能,在完事之时,
他闷闷不乐的一声问候
将证实他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乐意,
那只是一句花言巧语
从一张和我们一模一样的
并不知道某种伟大和神圣的嘴里吐出。
没有死亡,只有不被爱
或一会儿,一点点的爱,
来自另一个人饱涨的、让那么多的爱
白白地挥霍掉的胸臆间。
然而,那还只是运气,
而且,全凭你不再重返的某种习惯
和不可能重返的习惯。
那失去的不折不扣的神圣的东西
也是如此,不是没有悲哀,
也不是不神圣,
只因它极易消逝且易于扼毙。
看,一些没有爱过的死者
一些真真切切地爱着的生者
缠绕在我们小小的自我周围
以嘲讽触碰我们分裂的爱。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赤裸的死者一定会
与风中的人西天的月融为一体;
当他们的骨头被剔净而剔净的骨头又消失,
他们的臂肘和脚下一定有星星;
尽管他们疯狂也一定会清醒,
尽管他们沉落入海也会再一次升起;
尽管恋人已失去爱情也不会失去;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在大海的曲折辗转下
他们长久地仰卧而不会像风一样消逝;
当肌松腱懈,在刑架上挣扎,
虽被缚于轮上,他们也不会崩溃;
他们手中的信仰被折成两段,
独角兽般的邪恶将他们彻底刺穿;
整个身子裂成了碎片他们也不会屈服;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海鸥不再在他们耳畔啼哭
海涛也不再在海岸喧响;
曾经吹拂着花朵的地方不再有花朵
昂首迎候雨点的打击;
虽然他们疯狂,如钉子般僵死,
那富含特征的头颅从雏菊中崭露;
在太阳下碎裂直至太阳崩溃,
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

 

 

◎我知道,光踩在千万个星球上

我知道,光踩在千万个星球上,
盛开在金苹果园中。光摇晃着
钻出天堂的海,落在月亮的岸上。
这样的光不会照亮我的恐惧
也不会抓住每一个缝隙中的芜菁灯。
多年来,我一直惊讶于那黑暗。
当太阳落下而月亮凝望时,
我的心从一侧抛出,眼泪
从敞开的眼眶里滴落如蜂蜜
滴落于蜂箱中嗡嗡作响的黑暗。
当光消隐时我是一个怯懦的孩子。
要不是我熟悉了黑夜我会发疯。
那正是黑夜的恐怖我必须学会去爱它,
或者整天向一些在云层中倾听
我全部心声的聚精会神的神祈祷,
倾听而又拒绝。
光漫步天空,没留下任何痕迹,
在某些高邈的我不能登临的星球上,
总是白昼,总有阳光的照耀,
有些光闪烁一会儿就消逝,
没留下任何痕迹。
可月光也不愿在我的黑暗中闪烁,
也不肯把角落照亮,那儿骷髅
休息并微笑,一具小小的尸体
变成骨架,一幅极端恐怖的鬼脸,
或老鼠与象牙嬉戏。
星光与日光,不会如我自身
头颅中的光,闪耀得那般清晰,
只有暗淡的生活,以及光的死亡。
我必须习惯夜的微芒,或者发疯。

 

 

◎公园里的驼背

公园里的驼背
一位孤独的先生
倚身于树与水之间
从公园的门锁开启
让树与水进来
到昏暗的铃声在周末黄昏里响起

从一张报纸里吞食面包
从被链条锁住的杯子里喝水
孩子们往水里扔满砂砾
在我曾航行过船儿的喷水池
夜晚睡在狗窝
只因无人愿把他拴在家里。

他像公园的鸟儿来得很早
他像水一样坐下
先生他们喊嗨先生
他已清楚地听见
那些从镇上逃学来的男孩
正从远得听不见的地方跑来

绕过湖泊和假山
大笑着,当他摇着手中的报纸
在嘲笑中驼着背
穿过柳林下嘈杂的动物园
避开公园管理员
手里拿着捡拾落叶的棍子。

这位老狗般的瞌睡人
独自游走在看守员和天鹅之间
男孩们在柳树下
迫使老虎跳离了他们的视线
在假山的石头上咆哮
柳林则随游览的水手而变蓝

在钟声鸣响之前
他整日用他那弯曲的骨头
构想一位毫无瑕疵的女人
像年轻的榆树一样笔直
笔直而又高大
她可能在公园落锁之后
仍然立在夜色里

整个晚上在这个荒废的公园
在护栏和灌木丛之后
鸟儿草地树木湖泊
和天真如草莓般的野孩子
跟着这驼背
走进他黑暗中的狗窝。

 

◎一封给姑妈的

谈论正确了解现代诗歌的信


姑妈,你想探讨
钱克利·博雷的文学,
那条路很难,因你不是
一个文学上的霍特坦特
而只是一个好心的、有学养的夫人
不知道艾略特(让她害羞)。
我呸,姑妈,你应该明白
你不是研究大卫·G的天才
对艾略特和庞德的
基本结构和语气也缺乏了解。
我呸,姑妈,我应该向你表明
如何提升你那中庸的眉毛,
如何从现代主义者帕那塞斯的高度
来估量和了解那些视野。

首先买来一顶帽子,不是巴黎式样的
而是瑞士人唱约德尔歌时戴的那种,
一种玩板球时的投手样的东西
带着一二片羽毛以隐瞒意图;
然后穿着便鞋在街道上行走
(所有现代派画家用他们的脚
画画,在他们的帆布的斜纹上,
他们的妻子或妈妈省略了臀部)。

或许那是最好的,如果你
创造一些非常新的东西,
一部用盖尔语写的污秽的小说
或者用威尔士诗歌作为写作的背景,
或者在汗衫的背面作画
或者在麻风病患者的胸部创作梵文圣歌。
可如果这证实为不-可-能
或许它幸好无妨
因为你会写你喜欢的东西,
现代诗歌写起来很容易。

不要忘记“虫戚”押
“娼妓”的韵,在这个艰难的年代,
逗号是最坏的犯罪;
鲜有人理解肯明斯的工作,
同样鲜有人理解詹姆斯·乔伊斯的金属般的贫民窑,
鲜有人了解年轻的奥登所编码的喋喋废话;
可那样的事儿毕竟是少数。
永远是不会清晰的,永远不会陈述,
如果你考虑到伟大,
这种最简单的思想和情感,
(因为思想,我们知道,总是颓废);
永远不要省略某些关键性的字眼,
比如腹部,生殖器,和——,
因这些是起部分作用的东西
(多好的部分呵)在所有好的艺术品里。
记住这:每一朵玫瑰都爬满了虫,
而每一个可爱的女人都长着细菌;
记住这:爱依赖于
镓字母如何弯曲;
也请记住,生活是地狱
每一个天堂都带着腐烂的
天使的恶臭
她们在沮丧中发出垂死的喧哗。
记住了这些,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一首诗
走向它的顶点呢?

一个最终的字:在你开始
艺术的痉挛之前,
移开你的智力,取出你的心灵;
减少你的诅咒,你定能成为
大卫·G一样的天才。

鼓起勇气,姑妈,把你的素材
连同我的舵,寄给杰弗里·格里格森,
我或许还会活着称羡
你的诗歌是如何出色地点燃了那火。

 

 

◎在我敲击之前

在我以液态的手
敲击子宫,让血肉涌入之前,
我像水一样无形
那水汇成了邻近家乡的约旦河
我是莫尼莎女儿的兄弟
我是生养蛆虫的姐妹。

我听不见春天与秋天,
叫不出太阳与月亮的名字,
我感到肉体的甲胄之下砰砰的跳动,
此时,它还只是一种熔融的模型,
铅状的星星,雨点状的锤子
从我父亲的圆屋顶上砸下。

我知道冬天的消息,
骤降的冰雹,傻傻的雪,
寒风追逐着我的妹妹;
寒风在我的体内跳动,那地狱里生出的露水;
我的血管随着东方的天气流动;
我未出生便知道黑夜与白昼。

未出生,我就蒙受苦难;
梦的酷刑把我百合般的骨头
绞进活生生的密码,
肌体被剪碎,穿过位于
肝脏的绞刑架
荆棘被撒进扭拧着的脑浆。

我的喉咙知道干渴,
在围绕那口深井的皮肤和血管形成之前;
那儿词语与水恒久地
融合,直到血液发臭;
我的心知道爱,我的胃知道饿;
我闻着我的粪便里的蛆虫。

时间抛出了我凡俗的躯体
漂流着,或沉落入海
熟谐了潮汐
那永远无法触及海岸的咸涩的冒险。
奢华的我,吮吸着
时光的葡萄汁,变得更加奢华。

我出生于血肉鬼魅,可我既不是鬼
也不是人,而是人鬼。
我被死亡的鸿毛击倒。
我终究一死,最后一口
长长的呼吸,带着基督临终的
口信,捎给我的父亲。

你俯身于十字架和祭坛前,
回想着我,并怜悯基督
是他用我的骨肉做成甲胄
欺骗了我母亲的子宫。

 

◎疯人院里的爱

一个陌生人走来
分享我的房间,她的脑瓜子有病
有位少女疯狂如鸟

用她的手和羽毛,闩住门内的黑夜。
在迷惘的床角
她迷惑于那有着天堂之椽的房间里涌进的云朵。

她迷惑于这恶梦似的房间里的踱步,
如死者一样庞大,
或者骑上这男病房的想象之海。

她走来,拥有
并承认那穿透弹性墙壁的欺骗性的光
为天空所拥有

她睡在狭窄的水槽里,她走过尘埃
对她的欲望咆哮
在这疯病房的木板上被我奔流的眼泪弄得形容憔悴。

被她手臂里的光如此长如此久地带走
我或许没有错过遭遇
那把火置于星球的最初的幻影。

 

◎幻影与祈祷

           你
          是谁
        谁出生在
       隔壁的房间
     如此大声地对我
    喊叫我能听见子宫
   敞开而黑暗跃过幽灵
  和这个刚降生的孩子并
隐于墙后且瘦小如鹪鹩之骨?
 在这血淋淋的产房不知晓
    时间的燃烧和轮转
     以及人的心迹
     无躬身的洗礼
       除了黑暗
        祝福这
         野孩
          子

          我
         必须
       躺着静如
     石头倚于鹪鹩
    之骨的墙旁听着
   母亲的隐抑的呻吟
  和那被遮住的疼痛之头
 像一把荆棘和这位产妇的
奇迹般的歌唱投向未来之时
 直到这吵闹的新生儿以他
   的姓名和火焰烧灼我
    而飞翔的墙被他的
     热带王冠所撕破
      而黑暗从狮子
       的内部掷向
         明亮的
           光。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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