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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于仲达对话:后鲁迅时代的精神困境

2012-09-29 19:4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于仲达 阅读

 [前言] 我于2007年1月21日在“关天茶舍”发表了《于仲达访谈录——鲁迅先生见证了我曾走过的十年艰难岁月》一文,对过往研读鲁迅的系列文章作了总结回顾, 我一直在思考后鲁迅时代的精神归属,这样漫长的追问让我苦闷而又焦灼。恰遇基督徒伊非凡妹妹的真诚讨论,让我觉得受益匪浅。本文深入从基督文化的角度解读鲁迅内心的精神困惑,有力地指出 “鲁迅之单一之人纬度的汉语人生改造没有指望。这就使鲁迅的后来人无须重走鲁迅的路,无须再象鲁迅一样完整地经验那样痛苦的绝望、换气、煎熬,再是应接着鲁迅的终点转向别一视域求拯救。而我的体会是,向鲁迅之单一之人向度的拯救跨过一步,就是神之纬度进入人生的神的拯救。”本文的要点在于,没有将鲁迅的存在意义简单的加以抹杀,而是从解剖鲁迅自身的困惑和焦灼入手,令人信服地得出如下结论:正视“求乞者”鲁迅的“失败中的自觉”,痛下决心解决信仰问题,告别精神上的“无赖状况”,或许就是我们的任务。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盛行的都是流氓逻辑和丛林法则,缺乏爱的土壤,让人无奈的是,往往在最要紧关头,暴力总是最坏的打算,虽然暴力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觉得也不妨运用一下。这样我无法皈依上帝,陷入了“精神困境”。鲁迅先生就是一个启蒙者、自我反思者和寻求拯救者,只是他没有寻找到拯救的力量。站在黑暗中,我拒绝阳光,思想悲观,找到了宽恕的力量,也是一个希望通过基督教而被救赎的人,但是,由于残酷现实的刺激却让我难以皈依上帝。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18 15:22:51 

    我也看重宗教神灵的安慰和拯救,但是,更多时候只能孤独的去承受现实的苦难!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18 16:18:49 

    为什么更多时候却孤独地承受苦难呢?上帝与我们同在啊。上帝是真实的,他活活地与我们同行。

    他不是我们用以完善自己精神生活或信仰生活的一个预设。他是爱我们、要拯救我们脱离罪恶和苦难的活神。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0 23:12:11 

    这么几年,确实感到仅凭借个人无法战胜黑暗,我确实迫切需要一种力量把从目前的景况中打捞出来,或许这天不远了,谢谢伊非凡妹妹!!!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2 11:34:36 

    鲁迅是一个真诚、真实的人,他的一生都在剥离人披在灵魂上的衣服,他真的有一双利眼,能穿透人灵魂下的肮脏来。他不仅剥离他人,也剥离自己。“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地解剖我自己,发表一点,酷爱温暖的人物已经觉得冷酷了,如果全露出我的血肉来,末路正不知要到怎样。我有时也想就此驱除旁人,到那时还不唾弃我的,即使是枭蛇鬼怪,也是我的朋友,这才是真是我的朋友,倘使并这个也没有,则就是我一个人也行。但现在我并不。因为我还没有这样勇敢……倘说为别人引路,那就更不容易了,因为连我自己还不明白怎么走……我只很确切地知道一个终点,就是:坟。”

    鲁迅真是走到人灵魂本体上去的人,现代的中国文人,没有谁能达到这种发掘心灵的深度。鲁迅明白人心里头全是黑暗,他自己也深受心中毒素对心灵自身的戕害。鲁迅无情地剥离人灵魂上的伪装,当然会遭到人绝望的反抗,因为人面对自己赤裸裸的灵魂是会被其中的血腥味熏着的。但我们在敬佩鲁迅“求真”勇气的同时,不能不注意到他那透露于真自知之明中的真绝望??他真的不明白路该怎么走,他看到了一个终点:坟。看清了人灵魂的本然,下一步又该怎么走呢?宴之敖者明明地说自己不是“义士”,而且抗拒眉间尺用具有“同情心”的说法去“冤枉”他,这其间流露着鲁迅的真绝望,如果后代人反倒利用他的“真绝望”去让自己“不绝望”以把他的“真绝望”变成“希望”,这又何尝不是对鲁迅先生的“冤枉”呢?鲁迅明白了人是怎么样的人,也明白这样的人是真受苦的人,但他也是真的没有方向的人,不是没有目标,而是看不清达到目标的路向??“我常觉得唯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却偏要向这些做绝望的抗战,所以很多偏激的声音……我终于不能证实:唯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2 11:36:57

    作为基督徒,我以为,鲁迅作为一个绝望个体,他无论怎样挣扎、反抗,都无法自救,这些都是注定了的。可惜的是,他仿佛认识、理解耶稣,却只把他当作人之子。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2 11:44:25 

    为什么要说,假如上帝死了,人该怎么办呢?至少也该问问:假如神子的献身是真的,我们会怎么不一样呢?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2 16:13:58 

    感谢你的文字,你的文字抵达人的灵魂本体。你对于鲁迅的认识是深刻的,正如你所说的一样,鲁迅作为一个绝望个体,他无论怎样挣扎、反抗,都无法自救,这些都是注定了的。可惜的是,他仿佛认识、理解耶稣,却只把他当作人之子。鲁迅是站在苦难的大地上,担当人生和社会带给他的苦难,这是他无法反抗的悲剧。现在的一些基督徒或者信仰之人,不是站在苦难的大地上寻找信仰,而是站在苦难的边缘言说苦难,这是旁观者在玩味别人的苦难,实际上并不苦难,这一些人与鲁迅的距离相当遥远,与耶稣的距离更遥远。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3 12:22:39 

    你写的那些生活的艰辛,让我觉得心有戚戚,因为我也是一个常为生计忧虑的人。其实,我最忧虑的是,我的父母为我生计的忧虑,若父母不为我忧虑,我的处境怎么样都无所谓,哪怕沦为求乞者也无所谓。看到仲达兄说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在为你悲伤的同时,又想,你至少再也看不到父亲那为你忧虑的眼神了,这未免不是一件可以让你轻松的事情。我们独自生活劳碌之苦,又有什么呢?耶稣说劳苦重担的人可以到他那里求安慰,我也确实得了安慰。仲达兄一直在关注人的信仰,愿你能早些发现我们这些劳苦重担的人是怎样得了安慰、得了什么样的安慰。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3 19:45:48 

    感谢你的文字。昨天我还在看你文章的打印稿,心理十分喜欢,很常时间了,我一直迟迟没有皈依基督,为此,承受痛苦的漫长煎熬,这也说明了,人无论怎样挣扎、反抗,都无法自救,这些都是注定了的。我就在这样的怀疑中痛苦地度过每一天,生活之中,每天都在看那一些苦难的眼神,当然还有亲人忧虑的眼神,贫穷的生活把人深深地伤害了,这样的环境真让人发疯,真想早些发现我们这些劳苦重担的人是怎样得了安慰、得了什么样的安慰,也许,这天不远了。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3 20:21:59 

    伊非凡妹妹: 这一些年来,我去过教堂,向牧师索要过《圣经》,还在朋友家里聚会过,但是,没有施洗,一段时间老是进入不了,由于生存艰难,很多时间用于谋生上了,所以就把这事情放下了。现在,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渐渐对世上所有的人和事情心灰意冷,心里真想进入《圣经》,也许,时候到了。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3 20:28:52 

    仲达兄:你的这些话让我多么感动。是的,时候到了,你会吃到饼的,因为你已经主动要了,神一定会给你的,我会为你祷告的。神与我们同在!请仲达兄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我发给你的东西从头到尾看完啊!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3 20:44:24 

    伊非凡妹妹: 谢谢你!鲁迅先生见证了我曾走过的十年艰难岁月!余下的时间我将奉献给神!神与我们同在!一些信奉基督的自由知识分子,只拯救自己,不拯救他人。而鲁迅或许因为拯救他人,而自我解剖到自己的阴冷和毒气。所以,信奉基督解剖到自己的阴冷和毒气,坚决反抗社会的丑恶!神与我们同在!

    圣经里说,我们看见了别人眼中的刺,而看不见自己眼中的梁木。 在暴力和仇恨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人想到了爱和宽容。非暴力思想的源头,托尔斯泰,有一本具体阐述非暴力思想的《天国在你心中》。里面有很多话叫我震动,摘抄两句:

    “人类历史的大量事实证明,肉体强制无益于道德的改造;人的罪孽深重的习性只能用爱来征服;邪恶只能用善来根除……只有温良才能与大地永在,而诉诸兵刃的暴力只能和兵刃一起毁灭。”

    “我们不坚持用邪恶对付邪恶。应该用正当的手段而不是邪恶的手段来反对邪恶。”

    要寻找活着的理由,自己就要努力吃饱穿暖,自然是对的,我确实做到了;要坚决反抗社会的丑恶,就要从维护自己的权益开始,这个我也做到了,我没有想到如何发动、教训大众,更没有想到试图用宗教组织的形式来发动、教训大众,我从不认为自己能拯救大众,反而早某一些方面向他们学习(比如谋生能力),当下知识界,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应该首先从做一个明白事理,怀疑精神,批判态度,点滴建设工作开始,其次,才能谈到做文化大师和文化巨人,应该有这样清醒的认识,不要昏头。真正的知识分子总是付出沉重代价,现实诱惑太大。但是,不能因为社会底层的人生活艰难,就放弃灵魂的追求,作为一个对于社会残酷有着敏锐认识的人,在努力吃饱穿暖以外,必须提升自己的灵魂,不能为苦难吞噬。这是我寻求信仰的动力。

    下面是刘晓波先生的话:

    在苦难中发现希望(意义),就是为生命的品质树立起一个神圣价值参照,没有神圣价值参照的生命只是一种深渊似的贫乏。形而上学的维度所无法证信的东西,必须从信仰的维度来加以证信,人的生命能够从渴望神圣的信念及其践行中,获得存在的丰富性和高贵性。否则的话,历史和精神就是一片空白,虽有延绵,但无意义,至多留下一堆物质垃圾。灾难就是一种对生活的纯粹否定,如果仅仅呼天抢地或悲叹哀求,虽情所难免却毫无力量,被自我恐惧逼入作茧自缚,被顾影自怜腐蚀成变态自恋狂,至多引来几声廉价的同情。而抱有希望,是以向死而生的勇气克服人的局限;幽默地面对,是以向死而生的超然蔑视邪恶,唯有乐观的坚韧,才是以向死而生的信心战胜无所皈依的绝望。在苦难深渊中微笑的人,需要的恰恰是卡夫卡式的冷静与哈谢克式的幽默。 在苦难中保持寻找幸福的激情,绝非把苦难和死亡浪漫化为甜蜜的毒药,而是在医治无限制地放大灾难所带来的时代悒郁症以及个人心理疾患。我以为,无限制地夸大自己的苦难是反面自恋,甚至比夸大幸福的正面自恋更愚蠢更轻浮,更容易使幸存者滑向沉沦绝望和玩世不恭:我经历过苦难我怕谁!沉溺于反面自恋中的人,会把个人困难当作世界上最大的不幸(正如无限制地夸大个人幸福,就是把自己当作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样),进而把苦难当作向生活讨债的资本,把自己当作理直气壮的精神高利贷,似乎这个世界中的每个人都对不起我,欠我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4 13:04:36 

    伊非凡妹妹: 谢谢你,文章已经收到!这里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愿选择帮助一个困境中的善良正直的贫穷青年并嫁给他和他真心生活一辈子吗?就象索妮娅一样,如果愿意,为什么呢?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4 15:18:06 

    仲达兄:在我信基督之前,我便愿意而且已经选择了一个贫穷的善良正直青年,并要嫁给他,还要和他生活一辈子,这不是谁在帮助谁,而是我们彼此都喜欢对方的见证。至于为什么,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唯美理由,只是因为彼此相爱所以结合。但我还是要说说比较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我虽然会立志一生只爱他一个、对他永不背叛,但事实却可能是立志由得我,心的现实往往又由不得我。所以,对于仲达兄所提的“真心和他生活一辈子”这种唯美状况,我在信基督之前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信基督之后,随着灵命的渐长,我在对待“心不由己”这种现实可能上,我除了有一层对他负责的义务感,渐渐地还有了一层遵守上帝诫命的使命感。基督说我们不可与神为我们配合的人分开,这就是要我们与我们的另一半彼此相爱,而且要只爱对方一个。我相信这是神所喜悦的??神要人在爱情上有忠贞:因为神爱那男的,所以神喜悦那女的只爱那男的;同样,因为神爱那那女的,所以神喜悦那男的只爱那女的。总之,我以为神所喜悦我们人所做的事情,都是因为那样做对我们有益;神爱我们,所以才给我们诫命。如果我爱神,我就必须要把那关涉男女的情爱只付给神配给我的人。对于那些同样吸引我的男的,我对他的爱如果有了情欲的成分,那我就只能仰望上帝,然后才能将那让我远离上帝的男女情爱转化成??因神的存在,对其他吸引我的男的那不掺杂情欲的爱同样是让我感到是美好而让人享受的爱。所以,因为有了神,我才可能做到真心真意地和我的另一半,也就是那个“善良正直的贫穷青年”过一辈子。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5 18:35:53 

    伊非凡妹妹: 谢谢你选择了和那个“善良正直的贫穷青年”过一辈子,如果经济上陷入借据,或者是那个“善良正直的贫穷青年”背叛了你,你怎怎么办呢? 你会如《罪与罚》里的索妮娅用爱情拯救这个罪人吗?

    我喜欢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其小说中发现一种超越现实的可能。这便是《罪与罚》中的索妮娅、《卡拉玛佐夫兄弟》中的阿廖沙:他们告别悲剧人生观,竞相以果敢行动,追求生命之丰盈。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里,主人公最后应该还是在索妮娅的爱的感召下回归了宗教的信仰,可是在这个丑恶的社会上,我的心变得如此粗糙和荒凉,没有一种肺腑的爱让我彻底走向信仰,我只是获得慰安;如果说《罪与罚》里的那个青年并没有真正的重新朝向宗教的救赎,没有向着上帝的忏悔,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还要骗索妮娅呢?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同时也为了索妮娅,他可能只是在做着表面的功夫,实际上还在继续着自己内心的苦难,忍受并享受着“地下室人”那种痛苦的快感,那种任性的快乐,那种自由奔放的感觉。在其他人的眼里,一个罪人,同时也是一个不幸的人,也许他并不想做不幸的人,他不屑于做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如同开始所说的,拉斯柯尔尼科夫还是不甘心,他还是没有从根本上否定自己的超人,那么他的回归,不过就是一种嘲弄。人都是分裂的,这么多年了,我就这么分裂着。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5 22:17:22 
 
    仲达兄:你的真诚几乎让我落泪,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从你的真诚背后透着的悲凉和绝望,这绝望不再是作为精神求索者的另类外衣,而真的是你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哭声。仲达兄,我懂你,真的完全懂你,因为我早懂了我自己,你不孤单。我很熟悉你的这种状态,因为我就是你的这种处境中走出来才找到重生的,我很明白你的体验。如果拉斯科尔尼科夫没有真正获得救赎,那只是因为他的生命里只有索妮娅和《圣经》,而没有上帝??他的良心可能会为《圣经》中那个拿撒勒人耶稣说的话深深地打动、折服,他却可能并没有完全认同这宇宙间有一个爱我们、为赎我们的罪而舍命的神。这样,《圣经》对他而言便只是一个个人人格理想的标本描述,在没有力量达到这个折服他良心的理想时,他便痛苦而绝望,如果最终唯有“痛苦和绝望”乃是实有,那么他便会像基里洛夫所说的一样,“之所以爱生活”是因为“喜欢痛苦和恐惧”。这样的处境真的足以让人发疯??精神“绝望”与“希望”之间荒谬的相互转化,伴随着灵魂深处的自责、叹息与哭泣,“一个不幸的人”,“回归”反倒成了更深层的“出走”,因为无能为力与无可奈何,所以他真绝望,因为对不幸的自己有不屑,所以“真绝望”又被当作调剂式的微弱安慰……这几乎是我们人离开上帝独自寻求“尊严”的悲剧宿命。过强的自我意识、尊严意识,无不来自来人内心深处的骄傲,这种骄傲既是我们不认识神的结果,也是阻隔我们认识神的原因。唯有我们谦卑下来,不再去靠自己去建构超越的自我,神才接纳我们。唯有我们承认自己的有罪和有限,神才接纳我们,我们才能得平安、喜乐和永生。神是真实的活神,有爱、有大能,能行神迹,与信靠他的人同在,并且还要将再来的神。这样的神阻挡骄傲的人,与谦卑的人同行。人的骄傲被打碎的过程,就是自己被钉十字架的过程,我们唯有先在十字架上死一回,才能在基督复活的样式上和他联合,从此,他便与我们同在,我们便在新样式中重生。

    仲达兄,我也承受过你有过的分裂,这种分裂就是我们不愿意放弃我们的骄傲的结果,即使无能为力,也要挣扎着成就自我。但是我们人真的是有限、有罪的,如果我们不承认这一点,我们只能在绝望中走向死亡。神不要我们灭亡,他要我们认清自己,然后跟从他,便可以有永生。如果这个永生只有象征意义,那么基督信仰根本就是虚妄。如果“有神”只是人完成自我的一种预设,那么同样,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5 22:23:49 

    如果经济拮据,这又能算什么呢?有了神,又有了神为我安排的人,我如果爱神,经济拮据又算什么呢?如果那个“善良正直的贫穷青年”背叛了我,我便顺从他的离开,如果他不离开,他就必须要悔改。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要顺从神的安排,因为神与我同在。我会把爱情给这样的人,但我不能靠自己的爱情拯救他,我要把福音带给他。仲达兄,你不孤单。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6 21:08:38 

    伊非凡妹妹:谢谢你, 今天一直在看你发的文稿, 十分震撼!

    这么多年了,心灵一直在疼痛之中度过,时而峻急,时而哀婉,已经失去了幸福的感觉,眼前忽然有条灰白的小路,瞬间又消失了,一种不断在黑暗中下沉的感觉,无力无助,生就如茫茫宇宙之中的一丝幽光!丑恶而惊愕,痛苦而绝望,始终觉得唯有“痛苦和绝望”乃是实有,拒绝消解,久而久之,毒素进入我灵魂的内部,犀利而又冷酷,宁愿灵魂与肉体一起受伤,坚决放弃拯救!实际上呢,从鲁迅那里,我早已经领悟到人天生就是一个有限的匮乏的“中间物”,在命运面前,人无法不接受生老病死,这是一切存在者都不可避免的苦难。承认自己的有罪和有限,但是,过强的自我意识、尊严意识,却让我又不愿意放弃抵抗,在杀机四伏的丛林生存环境中,这种抵抗注定变成旷日持久消耗自身的毫无意义的“捣乱”,于是,我的悲剧只有一个荒诞的结局。这是我的宿命!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现实中,我已经认同人真的是有限、有罪的,可是,常常捧着《圣经》,读着,读着,那种痛苦的阴影又会来到大脑里,如影随行,一遍又遍,噩梦一样的循环,有时,索性把《圣经》丢开,又读鲁迅,我情愿生活在真实的苦痛之中,因为,痛苦证明我在真实地活着!拉斯科尔尼科夫没有真正获得救赎,那只是因为他的生命里只有索妮娅,我活着难道只是为了神性的确证吗?人每往绝望走一步,就离神近一步,这是人的悲剧。我真希望自己是为了索妮娅,而不是为了《圣经》!我了解自己,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皈依基督,还是不忘记挣扎!我在消极的等待,我想致自己于死地,让自己绝望一些再绝望一些,直至彻底绝望!我真的不愿意欺骗自己,皈依基督真能让自己幸福吗?我还有眼泪,不是属灵的眼泪,而是属人的眼泪!我不愿意做神,愿意做人,做人再辛苦,我都不怕,我只怕一点,我没有真正品尝到人的幸福只品尝到人的辛酸!

    “那个人样子好怪。”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

    这是《大话西游》的最后一句台词,我还记忆犹新。至尊宝和孙悟空,相比而言,我更喜欢至尊宝的放荡不羁,无拘无绊,敢爱敢恨,纯真可爱。虽然他不是英雄,我为什么要做英雄呢?随着牛魔王的出现,至尊宝再也不能享受往日无忧的时光。他要找回心爱的晶晶,也要夺回更加深爱的紫霞。面对无情的现实,幻想一次又一次地破灭。直到最后的关头,至尊宝终于醒悟,靠月光宝盒不行,至尊宝更是没有那个本事,只有成为孙悟空,只有戴上那个金刚圈,他才有能力同牛魔王一较高下。这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你想要得到吗?那么好吧,你先放弃吧。你必须做出选择,作至尊宝,那么快乐总是很短暂,作孙悟空,你就要忍受无尽的痛苦。

    我有时觉得,那个金刚圈正象一切宗教一样。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7 11:29:14 

    卑微的索妮娅没有才华,也没有拯救情结。她本来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是神给了她恩典,给了她拯救。她会把自己所获得的拯救传扬出去,只是因为救她的神有这样的吩咐。如果传福音是出于她的骄傲,那么她可能还并未获得拯救。所以,不是她要去拯救人以完成“圣女”的自我成全,而是她要顺服上帝在她身上彰显出的主权。当然只有神才能救人,所谓“福音”,就是拯救出自神。所以,如果她不能把拉斯科尔尼科夫带到神的面前,而仅仅让他沉迷于她的怀抱,那么她就没有完成神的吩咐。神是做她坚强后盾的神,是可以给她指引、给她回应的神,而不是一个让她完成道德超我的一个无声无言的预设。在她的生命里,神有绝对的主权,神的全能也实实在在。

    仲达兄,我明白你对拯救的担忧与恐惧,这是每一个没有尝过神恩的人的自然顾虑。这就如同从前的我明白觉拯救之道在何方,但又痛苦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量顺从这种召唤,所以对拯救有潜在的抗拒。但事实上这其中有我对神的拯救之道的误解。我原来错误地以为,除非我先依靠自己的力量到“沙漠中用蝗虫和野蜜充饥”,否则我不可能获得神的拯救。也就是说,我先以为我们必须先要在意念与行为上依靠自己的力量彰显出“神性”,神的救恩才临到我们。但亲眼见过基督荣光的保罗的话后来启示我,我弄错了顺序??不是我先靠自己的力量去效法基督的“神性”,我才得蒙拯救(人没有那个能力,仲达兄的痛苦便在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力量去效法基督的“神性”,即使你有那个意志),而是除非我先“相信”神的大爱和大能,否则我不可能有效法基督、活出自己新生命的力量。也就是说,一个“信”字才是关键。一个人可能完全认同基督的训言,却不认同他的神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可能在认同基督的同时没“信”他,那么这样的人对拯救的理解就可能是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效法基督,但最终他只能沮丧地发现,他的实践结果只能有一个,那便是绝对的一败涂地。

 基督徒首先是信了神,然后才从神那里支取力量走永生的路。他们的力量不是出于自己,而是出自神,他们因信而呼求神,神就给他们力量,因为神喜悦人的“信”,神喜悦儿女认他的身份,回归他的怀抱。若不是神的力量灌注到他们身上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效法基督的力量。人自己没有力量去“走天路”,属灵生活绝对不是来自软弱的人自身的强力的维系,而是神用大能的臂膀将他托起,即使人有短暂的属人生活的回归,神也会亲自用自己的主权把他“保守”出来,因为耶稣说,凡是到他那里去的羊,他一个都不丢弃。

    神是天上的父亲,他是有爱、有忧伤的神。我们只有把自己交到他怀里,才能感受到他的爱、他作为父亲的忧伤;神是信实的神,神许诺人因信而有的永生也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永生。仲达兄之所以有“在命运面前,人无法不接受生老病死,这是一切存在者都不可避免的苦难”的感叹,这是因为你没明白基督徒所相信的“超越生死”不仅仅具有象征意义,更是确实的永生。他们所相信的耶稣来叫人得着的“生命”绝对不是只活在后来的世人心中或口中的好口碑似的“生命”,而是神因大能与大爱赐予认他、信他的儿女的真实生命;虽然这个生命将不再以肉身做介质。基督的死而复活不是一个寓言,而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如果他是出于神,死而复活就完全可以为我们只有三维想象空间的人所理解。如果没有基督的死而复活,基督信仰便是彻底虚妄的信仰。如果从没有圣灵与基督徒同在,那么基督信仰同样没有根基。

    仲达兄,我不仅信基督的死而复活,也信他的将要再来,信他要坐在全能父的右边,要审判活人死人……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事件。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人没有生老病死……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7 14:31:59 

    伊非凡妹妹:我仍然在继续读你发来的文章,从中也确实觉得温暖,这颗荒凉的心开始浸润。

    鲁迅说:“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过客》里永远行进在生命途中的“过客”,让我长久一种精神的内涵。“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这声音发自人的心底,它使得过客“愿意休息”但“还是觉得走好”。由此可见,这是一种人生的自觉追求,是人的自觉选择,而“过客”已经在把握着他的命运,知道前面是“坟”,但他的眼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鲁迅在《华盖集"北京通信》里说:“我自己,是什么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着我自以为可以走去的路;即使前面是深渊,荆棘,峡谷,火坑,都由我自己负责。”面对“人生”长途中的两大难关??“歧路”和“穷途”,鲁迅永远是向前行进 。

    鲁迅笔下的过客充满了决绝和执着,绝对的坚韧,没有茫然和虚弱,只是 “那前面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呢?在欧洲倒神之后,上帝的缺席、尼采极富象征意义的疯狂,导致了从海德格尔到萨特对存在的意义的追问;而在俄国,在东正教的阴暗背景下展开的妥斯陀耶夫斯基式的"对灵魂赤裸裸的拷问"也导致了颓唐、放纵和践踏一切;而在中国为什么虚无主义的鲁迅没有成为这样一个彻底的虚无主义者,为什么他会说“绝望之为虚妄,正如希望相同”为什么他在给许广平的信里提到“绝望的抗争”呢? 生存的困境和意义的幻灭,更加逼近,在"过客"中,因为有声音在召唤,我不知道这个声音对鲁迅意味着什么,但它一定是有的,正是因为这个声音,看到鲁迅倔强困顿的身影。想到鲁迅,就感到寒冷、恐惧、暗夜里的无望。但是,我觉得那声音就是某种超验性的存在,或者说就是神性的见证吧。在现代知识分子中,鲁迅是距离上帝最近的一个人。

    有人拿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甘地来对比鲁迅,愤怒的鲁迅内心深处有绝望意识和耻辱意识,但却缺少信仰意识。美学家潘知常认为:“更重要的是,鲁迅只意识到灵魂的纬度,却没有意识到信仰的高度。他没有能够为自身的生存、为直面个体生命的痛苦、直面绝望找到一个更高的理由,没有能够走向信仰,最后也就没有能够走得更远。他没有能够在觉悟在虚无中坚信意义、在觉悟中固守希望,他的来自心灵黑暗的在场者的声音,只是为绝望而绝望的声音。就是这样,鲁迅与‘信仰启蒙’这样一个20世纪的思想的制高点失之交臂。”据此指出,鲁迅的失败在于信仰意识的缺乏,由于这种匮乏使得他没有从更宽阔的天地去寻求拯救之路。坚持用这种观点观察鲁迅的,有学者刘小枫、潘知常 、路文彬 、丁辉 等等,果真如此吗?真是这样吗?我认同丁辉的忧虑,那就是作为一个彻底的反传统主义者,失去了传统道德依恃的鲁迅如果不凭籍某种对超验之光的信念,仅凭一己之心力能够抵抗那无边的黑暗与苦楚吗? 是的,这个被称为“现代中国最苦痛的灵魂”的文化巨人,也不能仅仅依靠自己来解决精神的问题,他需要一个参照系来缓解背负的焦灼与绝望。“灵魂的荒凉与粗糙”也好,“内心的黑暗”和“鬼气”也好,都需要一种精神上的清洗剂。

    为什么说鲁迅是距离上帝最近的一个人呢? “中间物”这一概念,是鲁迅著作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是鲁迅的生命轴心 。对于鲁迅而言,既有“个的自觉”,也有“罪的自觉”。一句话,只能把人的安慰之源从任何对象性希望中收回到“此在”,收回到自身,走就是了,“把一切外在于己的虚妄寄托或希望一一撕开,剩下的只有中间物状态的我和黑沉沉的大地。”学者王乾坤认为,鲁迅和尼采“都从现世的有限性方面来把握人,因而把人看作现实的、中间状态的(变易的)、个性化的生命,从而对人的共性、普遍本质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他们最大的相通首先是都不留情地、终生不怠地消解终极实体”。因而,“立足大地,以超人的意志正视和反抗绝望,这应该是鲁迅与尼采共同的悲剧人生选择。”鲁迅一生与佛保持着不解之缘,其中原由始终没有搞清,还是“中间物”这一理论原点散发出“一点灵明”:“鲁迅一一地扑灭形而上学的终极实体,认为万事无常,一切都是中间物,不承认有一种与当下对等着的独立本体和永恒的存在,从而把无限收回当下、有限,这与上述佛学的缘起存在观及中观智慧在哲学上是相通的。”的确,如果鲁迅“没有研佛的功夫,就不可能有第二视力,见人所不见,因而也就不可能有存在论上的‘绝望’和‘反抗绝望’,就没有《呐喊》、《彷徨》,更不可能有《野草》。”

    从基督教救赎话语的视点来看,虚无主义具有只有绝望然后才有可能得救的内在逻辑。鲁迅并未彻底绝望,但不同于耶稣之于上帝、尼采之于超人,他对拯救策略并无确信。从中国传统的实践-逍遥话语来看,鲁迅认为逍遥心境是儒道歪曲或回避人生真相的结果,知与行的不统一使得逍遥成为不可能,因此,只能被迫采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负值的实践态度。试图以这一态度来沟通三大话语体系,但并未能在一个逻辑上统一起来。学者朱国华认为,鲁迅的思想作为一种积极的虚无主义,不仅仅使“行”或实践本身成为了真理,而且,作为虔诚之思,它拒弃后现代主义及种种浅薄的乐观主义。就某种意义而言,它是无法超越的。我想问: 未能为“痛苦”、“绝望”的承担找到一个更高的理由,则真是鲁迅的缺憾吗?鲁迅说:“于是我就在这个地方停住,没有能够走到天国去。”然“废书不观”。由此不难看出鲁迅与他们的一大差异,即鲁迅是执着于现世的一重世界,希望在现世就把一切帐统统结清,主张“拳来拳去、刀来刀档”,甚至不惜“用更粗的棍子对打”、“一个都不饶恕”,而不象他们那样坚持在人的世界之外去追求一个更高存在的维度。思入信仰之维、爱之维, 为信仰而绝望,为爱而痛苦,就是最后的希望。“信仰”与“爱”,就是我们真正值得为之生、为之死、为之受难的所在,生命之树因此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鲁迅执着于“此在”,为“此在”而战斗,拒绝逍遥,直面惨淡的人生,成为一个独立和巨大的存在,是无法被复制的。请问: 鲁迅的反抗是学者所说的不宽容和基督徒所说的仇恨吗? 在当下,似乎都习惯于“理性”了,你稍丧达一点抗争,批判社会的不公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周围的人都觉得你是不可理解的了,人们在形形色色的精神施暴面前,处处显示出麻木、忍从的奴相。跟阿Q似的,在对他人的更加肆无忌惮的报复中,赢得精神的补偿。……所以要维护做人的尊严,在中国会成为一种很尴尬、荒诞可笑的事情,你产生不了悲剧感,甚至被一些人说成“信仰”与“爱”,在一个专制主义已成传统的国度里,思想者的命运是孤单的,抗争者的命运更孤单。不知道基督徒是怎样理解抗争的?我不否定文明和宗教,我只是想强调,在残酷的现实社会,而不是在大学或者神学院里,当具体生活中的人受到凌辱和剥削的时候,我们还能袖手旁观给他们传福音书吗? 践履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对某一些文化基督徒反感的原因,而不是对基督反感。

    我会听你的,认真读完。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7 14:57:25 

    仲达兄,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在现代知识分子中,鲁迅是距离上帝最近的一个人。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7 16:58:39

    伊非凡妹妹: 接下来呢,是更为艰难的求索。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7 17:16:23 

    仲达兄:鲁迅思想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虚无主义,其“积极”意义正类同于无神论的存在主义者加缪的“我反抗,故我存在”。它不是无法超越的,而是相当危浅的,此意义之“积极”只是表象,而非实在。因为在人的两条正相反对的出路中——(如仲达兄所表述,“不为‘痛苦’与‘绝望’的承担找到一个更高的理由,‘执着于一重世界’,‘在现世把一切帐统统结清’”与“在人的世界之外去追求一个更高存在的维度”)前者为真的前提是人这种有限存在并没有一个神圣的、超验的无限存在做其存在支撑,后者为真的前提是有神圣的、超验的无限存在做人这种有限存在的支撑,这种支撑的实在性表现在有限存在最终因对无限存在的依靠而被无限存在纳入他无限的存在中(基督教义中的“天国”及“永生”)。这两条出路中必定有一种且仅有一种是虚妄的,因为谁为真的问题在于人这种有限存在事实上有没有一种更高存在做支撑,问题的关键在于事实如何——到底有神无神。如果有,人把自己定义为“中间物”,自我设定“反抗”或“往前走”为自己的出路必定就是一场悲剧。在有神的前提下,人的出路绝对不应该还是独自担当着“往前走”(如果神不言不语、不支撑人,不给人力量,那么人的处境将与无神这个前提下的存在处境一样。也就是说,哪条出路为真的问题的关键已经转化为,事实上到底有没有一种能影响人这种有限存在的存在过程的无限存在,简而言之,就是到底有没有一个人格神在参与、影响人的存在过程。如果没有,鲁迅的虚无主义就是实在的积极;如果有,它便是表现的积极,实在的消极,终将是一场不能救人而只能感染人的悲剧。至于在事实上,到底有神无神,人这种有限存在本来无法判断,但是由于无限存在自身换化为无限存在(道成肉身),超验便不再成为超验而成为经验(亲眼见过基督死而复活的人们的经验以及感受到圣灵与之同在的信徒的经验),有神与无神,这本是有限存在无法判断真伪的命题便成为可能而且在信徒那里成为确实。
  
  我之认为鲁迅离上帝最近,是因为他只要明白只要来自基督教的上帝是真神,他便可以获得拯救了。可是他不相信这个耶稣是神子……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7 17:20:07  

    如果没有,鲁迅的虚无主义就是实在的积极;如果有,它便是表象的积极,实在的消极,终将是一场不能救人而只能感染人的悲剧。但是由于无限存在自身换化为有限存在(道成肉身)。仲达兄:谢谢你答应我把文稿看完。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7 17:35:12  

    仲达兄:传福音给人,这是基督徒要践行基督给他们爱人如己的诫命的根本要求。
  
  英国有一个属灵人物达秘,他的朋友曾这样论到他——
  
  “我记得某次我对他说:‘想发财确是可笑,但是假若我有了孩子,我愿意有足够的财富可以给他们良好的教育。’达秘回答说:‘如果我有孩子的话,我宁肯看见他们在路上打石,只要我能给他们福音和神的恩典。’”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8 10:58:04 

    伊非凡妹妹:谢谢你的真诚 。这么多年,我就象蜗牛,缓慢地在污浊的尘世上批爬行,尘世给了我双怀疑的眼睛,让我本能地抗拒着一切,包括抗拒着投入神的怀抱。我经过艰苦的思想跋涉最后皈依宗教的,就象前十年一样,我是残酷和苦难的现实中才找到鲁迅的。皈依基督是个缓慢的过程。请允许我慢慢地找到通道。

    这是我2006年6月1日的日记:
  
    上午,Q君打电话询问说:“《圣经》读得怎样了?”
  
    “正在读呢,这些天的事情太多了。”
  
  “上次和你一起听福音的人已经施洗了,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信仰的事,要慢慢来;”我说:“倘若我随便就施洗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这事无法勉强,不过我看你总是患得患失的,缺乏坚信。”
  
  “是的,如果有一天施洗了,一定按照神的启示来做。”
  
  “没关系的,你可以先施洗了,后再忏悔自己的罪,就象我施洗9年了,身上依然有罪。”
  
  “ 唯有远离上帝,才能靠近上帝。”
  
  “以前我也是象你想的这样,认为不入任何组织,只要心中有上帝就可以了,这种想法是错的。必需进来,按着某种程序,否则有关信息你不能看。”
  
  “大约是时候没到吧?到时候了,我自然皈依上帝。”
  
  “你总是这样自信,按照自己意志做事,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你心中没有神,只有自己。”
  
  “这么多年,我经历了失败、受苦、出卖、歧视,正在步步靠近上帝。”
  
  “什么时候你对自己完全正放弃了,心中不在存着自己,神自然会从你的心中升起。”
  
  “虽然我明白自己是个罪人,但是,我无法忍受现实中的罪恶。”
  
  “你的热情和呐喊都是爱神的表现,但是人在神的面前都是罪的渺小的;人是一个半成品,不装撒旦就装神,让灵中充满神,让神充满人体。神启示人活出神性,神的美意是让人变成神人。”
  
  “我无法忘记人间的歧视和压迫……”
  
  “人太高傲了不起,这样下去只会毁了的。”
  
  “……”
  
  “世界是一个大舞台,各种角色都是神安排的,没有邪恶怎能彰显神的大能呢?神造人的时候,故意造一些垃圾。”
  
  “上帝故意造成人间的苦难,从而让人皈依?”
  
  “是的。神把审制台就设在这最后一片土地上,当腐败和黑暗彻底无救时,神才出来最终收场。”
  
  “我这一段时间读《圣经》也开始变化了,对世间的丑陋和邪恶开始具有了包容能力,比如我和以前压制我的人达成和解,实际上这是和神达成和解,我放弃了以前的想法,他也想着为我做事尝试弥补对我的不公正带来的损失。”
  
  “实际上呢,压制你的人也很难,试想,你的手下也有一个你这样性格的人,该怎么呢?说不定你比他更坏,因为你的智慧比他多,读书读得比他多,下起手来更不会手软。”
  
    “不会的,我有自己的底线。”
  
  “什么底线呢?说说。”
  
  “就是那些不对我谄媚和送礼的人,我不重用也绝不伤害他,让社会历炼他。”
  
  “说得轻巧,人都有虚伪、嫉妒、自私、自大、权欲,这是人的罪性,你身上能没有吗?即便再正直而清醒的人,也难免有丧失理性的时候,这是人的罪性。”“再说,正因你有底线,所有你当不了官。”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却无法放弃自我,因为一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我的罪便爆发。”
  
  “人陷入罪里很久了,只有神帮助你排毒。”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8 11:24:55 

    疾呼非暴力思想当然是没错的,可是具体到当下现实,何其困难,整个社会的压迫和剥削实在太厉害,它逼着你去反抗,我就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非暴力思想的要害在于,对方也必须是一讲究基本游戏规则的人,对方是流氓和无赖,你的非暴力思想又有何用?只会被人看作软弱可欺。当然,我并不赞成动辄暴力,努力克服仇恨,我对于压制我的人就没有动用暴力,而是采取了当面严厉的批驳,从各个方面的剖析入手,让其认识到自己做法所造成的恶劣和不良后果。顺便告诉你一下,我曾做过的三件小事:
  
  1,皖北融资案中,我与这里的普通民众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配合律师,陆续坚持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遭受的屈辱实在不能提,现实残酷的是,连暴力的机会都不给你,至于非暴力思想,变成了苦苦哀求;
  
  2,我所居住的小区,被外商开发了,自来水被故意停,原来的单位要求每人交1000元,连续上访两个月,我最后直接找到书记,向他陈述事情的厉害冲突,他最后指示有关单位,把收来的钱退给居民;
  
  3,我在这里长大10年的遭受禁锢,这期间里,一直艰难的抗争,最后,我写了万字文章当面交到压制我的那个人手里,当面对他进行训斥达3个小时,让他认识自己的问题并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最后我们达成和解。同时,在我的建议下,他首次给职工发了福利,这是10年来的首次。
  
  相比那一些辱骂鲁迅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懂非暴力的真正含义。只能说,暴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任何问题,但是,考虑具体的现实问题,有时候需要有限地使用暴力进行捍卫自己的利益,我不认为暴力是弱者的武器这样的说法。
  
  伊非凡妹妹没有试图剃度于我,我自己一直在寻找最高的存在,寻找自己的精神归属。皈依宗教需要经过艰苦的思想跋涉才能到达。鲁迅先生我还会继续关注。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8 14:22:28  

    刘晓波没明白——人似神的勇气是神给的,它不是人在内部建立一个神圣参照系以集聚自身强力来担当苦难。其实,与人同在的神不应该被说成是人为自己的生命而树立起的神圣价值参照。因为没有神圣价值参照的生命固然是一种深渊似的贫乏,但这个神圣的东西如果仅仅只是一种处于人意念中的价值参照而非一种实在的(有爱、有大能的)无限存在,那么这种对信仰者的精神描述似的信仰观归根结底还是以人为根本,也就是说还是一种人本主义的信仰观。这种信仰观的潜在前提是这世上有神无神是未可知的,或以为这世上即使有神也是不言不语的。它虽然能确定神圣的价值参照系确实地存在于信仰者的意念中,但却对“参照系是否外在于人”持怀疑立场。事实上,如果人真有的能有似神的力量,那这力量不是来自人的内部,而是来自外部的,因为与人同在的神不仅仅是人意念中的神,而是比人的存在更实在的存在。这个神是要言语、要给人安慰的神。刘晓波没有真正把握信仰者的精神状态,他只是做了一种信仰者“担当苦难”的表象描述。这种描述固然感染人、激励人,却没有明白能够引领人去担当苦难的力量的真实来源只能是外在于人的神。人站在神的角度看待人世,人生就不是荒谬的,虽然人的肉身是有生老病死的,但人的灵魂却是永生的。神有公义,也有慈爱。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8 14:59:39 

    “上帝故意造成人间的苦难,从而让人皈依?”

    不是上帝故意要人类受苦,而是人自身的本性中包含会带来罪恶和苦难的“自由”,人的自由是人间苦难的根源。神给了我们自由,我们才成了完全意义上的人。善与爱是在人的本体自由中才彰显和成全。 

    “信仰的事,要慢慢来;”我说:“倘若我随便就施洗有什么意义呢?”

    自由是信仰的要素,神也不强迫人信他,所以基督在钉十字架的时候没从十字架上走下来。

    “ 唯有远离上帝,才能靠近上帝。”

    启示在歧途处得以格外彰显。

    “我无法忘记人间的歧视和压迫……”

    神清楚人间的一切,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根头发都被神数过了。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8 15:33:56  

    仲达兄:皈依宗教不是人得救的确据,只有回归真神的怀抱才是人的确据。如果宗教就是人的归宿,那是不是我们皈依任何一个教人向善的宗教都可以得救呢?不是这样的。这其间有很多道理,将来真理的圣灵会引导你去明白的。我不想给你什么压力,你有怀疑和抗拒,这没有关系,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唯有我们经历过怀疑,到了无法抗拒的时候,神的恩典便格外彰显出来的。我虽然希望你信,但我没有主权,甚至你自己都没有主权,唯有神才有主权,神在不破坏我们本体自由的情况下彰显自己的主权。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8 21:04:50 

    伊非凡妹妹: 你对于刘晓波“人本主义信仰观”的分析十分有道理,知识分子对于信仰的态度大致如此,这也是远先生所指出的那样,知识分子用有限的知识来描述无限的上帝,注定是失败的。
  
  是什么导致了神本文化和人本文化的不同?
  
  神本文化对生命的意义、生存的价值,对死亡的看法,对我们所处的世界,对人性的看法和中国人本文化对生命的意义、生存的价值、对死亡的看法,对人性的看法,对世畀的看法讲清楚.这些世界观和价值观.神本和人本是根本不同的,神本和人本是根本不同的,甚至是根本对立的,它们是完全不同的思想体系,不同的思想体系导致不同的政治体制,经济体制、法律体系。
    
  中国的精神文化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希腊人那种刨根问底的精神,缺乏因果问题上的理性勇气;它只满足于知其然而不愿意问所以然,不仅如此,还对后者进行反讽。老子和孔子都这样。汉语思想注重求善而不注重求真,注重实用而不注重形而上学,注重人本或人文而缺乏终极关切。中国的老庄哲学,它把人变成了石头,对什么都不能动感情,人生就是那么回事。老庄哲学也有人生悲剧观,但没有找到一个绝对的参照系,最后完全是胡说八道,什么“道无处不在”,甚至在“尿溺”。西方文化在精神上一个最高的东西,就是人没有办法和神相比。人不能和神平起平坐,只能接近信仰,而信仰是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这一点我特别佩服维特根斯坦的观点。康德也要为上帝留下地盘。没有理由,信就行了。在西方,由神的这种先验假定,人找到了存在的界限,找到了承担责任和反省自身局限的根据与动力。
      
  神本文化和人本文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文化,但是我一直想弄清楚,关键是什么导致了这两种文化?一直想寻求对中国文化的解释力,都没有结果。已经有学者分别从“环境决定论”、“地理决定论”和方面去“灾变论”解释,请说说您的见解。我真想搞清楚史前人类是怎么信仰的,可惜没有人能告诉我。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28 21:22:52  

    唉……想入就入吧。思想已经加入,就剩下个“组织手续”了吧。只是怪遗憾的。只是别说什么经过艰苦的思想跋涉,现世的失意而已。有了神的高贵,就有了对抗现世强权的心理支点。说来说去还是逃避呀。

    关于这句话,我是这么理解的: 受鲁迅的影响很深,我也推崇敬重鲁迅,但并不顶礼膜拜。我在研究鲁迅的过程中,发现了鲁迅思想资源的本质性匮乏。有《过客》为证明,过客觉得自己的血不够,血不够就喝水,喝水能支撑多久?坚强如鲁迅者在铁屋子的最终结局就是死于“无物之阵”之中,我不想标榜自己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不是一个卑鄙的人,只是一个卑微的人,我比不上鲁迅那样的“精神界战士”,更与林昭、张志新那样的“弱女子”烈士无法相提并论,我只是一个出身社会底层、艰难谋生、目睹社会残酷黑暗、在冷漠人世苦苦挣扎的不愿放弃个人尊严的民间知识分子而已, 在低效的谋生之余,偶尔还需要发出自己微弱声音以缓解生存的重压,除了把自己对人间万象的思考诉诸文字以外,我暂时找不到其它有效的方式。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鲁迅说:绝无窗户的铁屋,万难破毁,里面的人都在昏睡……除非有外面的人把这屋子打破。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能说就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铁屋子是什么呢?是人内在的罪性,互相伤害和互相攻击。与其批判社会,不如清算人性。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29 10:08:23 

    仲达兄可难着我啦!我都没想过这些捏。

    基督教关注来世——永恒存在。儒学关注现世。基督教把调节人际关系的发力支点放在了对神秘力量的畏惧上。儒学把调节人际关系的发力支点放在了现实的力量上:君臣、父子、夫妻等。双方都在寻找一种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理想。说到底儒学找到的力量更现实、更强大。针对这个朋友的观点,我是这么看的:

    基督教的确关注来世,但对来世的关注却是为了今生。对神秘力量的畏惧不是基督教把调节人际关系的支点,对神对世人的爱的响应才是。请问儒学把调节人际关系的支点放在了怎样的现实力量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的有关社会秩序的应然描述又给人怎样的力量去调节人际关系?儒学不过仅仅是一种哲学伦理,即使这种伦理合乎它所宣称的天道,但它却不能为人去实践这种伦理生活供给能力;而基督教精神不仅仅是一种哲学伦理,还是一种宗教伦理。两种的根本区别在于能否为自己的信奉者供给实现这种伦理的能力。基督徒的信仰经验中有一种实践这种哲学伦理的能力,这个能力不是人自己的,而是神供给的。儒学在中国历史上除了用政治力量去实践其宣扬式的视听影响外,又给了作为个体的人怎样的力量去实践它的伦理?说到底,儒学仅仅是一种人学,它到底是否符合“天道”,就需要一种判断标准,这个标准不能来自人这种有限存在,因为人各有各的标准,谁也不服谁的标准,结果是找不到标准。但绝对是非观的立必须从逻辑推断的层面预设一种超验的是非标准的存在。人发现这种绝对是非标准的存在的路径不能是人找神之后的自我宣称(否则仍将陷入相对主义与虚无主义的无标准泥潭),而只能是神找人的自我证明。基督教正是这样一种神找人的宗教,所谓的道成肉身,这就是神的自我证明。基督教与其他宗教的根本区别就是他是唯一神找人的宗教。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30 20:00:00

    好兄弟,我突然想问,是不是现实中的经济拮据让你的妻子(女朋友?)要离开你了?好兄弟,我每天都祈求我们天上的父垂看你,求他安抚你受伤的心,疼痛的灵……“神所要的祭,是忧伤的灵。”

    于仲达  回复日期: 2007-1-31 19:50:00

    经济的原因是导致情感破灭的重要原因吧,刚工作的时候,我十分清贫,家庭承受着经济压力,我喜欢的一个师范毕业的女孩, 她也喜欢我,但是她毕业必须要分到农村,离城市很远,我在城市很远,如果要找人把她分到城市,实在超出我的能力,而且要花很多钱,她家也太穷了,我十分痛苦;第二个女孩,也是师范类的大学生,见面后才知道她是周边河南人,虽然我们感觉不错,但是,她又给我提了个问题,工作调动问题,这个问题更困难,她的母亲让她放弃了我.两次都无果而终。在这里沉浮几年以后,我无奈结婚了,经济仍然拮据,感情不投.也许这是我的宿鸣.也许,象我这样在尘世苦苦挣扎的青年,永远不配有美好的爱情吧,能看上我的家庭好一些,都是被家庭阻挠.而家庭不好的不错的女孩,就是前面两个,也需要我付出其他代价.我今天看透了,象我这样正直善良仅仅靠自己奋斗的青年人,在这个势利的社会,没有人会看上的。

    伊非凡  回复日期: 2007-1-31 22:02:00

    "象我这样在尘世苦苦挣扎的青年,永远不配有美好的爱情吧"——“象我这样正直善良仅仅靠自己奋斗的青年人,在这个势利的社会,没有人会看上的”——仲达兄,你那么有才华,怎么会没人看上呢?经济拮据算啥?你的妻子不欣赏你的才华和善良吗?她爱你吗?你爱她吗?好兄弟,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把你生活中的难处告诉神吧,向神祷告吧,我也替你祷告,愿神看顾你的处境,陪你走过这一段艰难的生活。

    仲达兄,替你落泪……好兄弟……你不孤单……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不要太难过……经济拮据算啥呢?妹妹和你同命相怜捏~我最大的心理障碍就是怕回家见熟人,但这个春节我还是要回家了,都一年多没回去了……从前我是宁可自杀也不想回去的,但现在为了我的神,我一定要回去了……因为我再不受来自人的眼神,人暗地里嘲笑我的穷,对我的境况幸灾乐祸又算啥呢,我既然有了神?好兄弟,你不孤单,妹妹为你祷告,求神安慰你……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1-31 20:06:33 

    在鲁迅那里,对时代黑暗和苦难的直面和不撒谎是其基本特征。这个极度迷惘、思想迅速裂变的时代,在话语喧嚣的背后,另有更多在黑暗当中默默的坚守者,曾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最优秀的精神火种,而我也确信这火种终将点亮整个广宇的星空。

    伊非凡妹妹:我们实在太需要谦卑了。 那一些企图以知识解释一切、代替一切,表现出十足的自私、傲慢、自负的人,特别让我警惕。用袁伟时先生的话来说,都是喝狼奶长大的,要真正成为一个人是很困难。我们的应试教育已经培育出了一批不通人性的怪物,在未来,他们一旦拥有决策权,将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正如朋友云谣所说的一样,我们忧伤,是因为对天国的怀慕过于急迫;我们孤独,是因为任由双手空然无着;我们痛哭,是因为艰难奔突而无所信靠。樟树林,深夜雨中灵魂的味道,寒冷肉身上泪水的味道。

    之所以对信仰的问题持如此谨慎的态度,是因为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中,应该还有一种最美好的东西,那就是信仰。信仰,是超越个体局限性,寻求永恒的唯一方式。因为通向永恒的可能之门还没有关闭,我的存在就还有意义。
  
    我可以不是一个基督徒,不是一个佛教徒,不是一个号称拥有某种信仰的人,但是我拥有着一种希望:对最为纯洁、美好之物的向往。

    天哪,又到夜晚了,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可以有内心的平衡,为什么灵如噩梦缠着我。挺住,我一个人只有挺住。这是云谣的《夜》,也是我内心的折射。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1-31 22:58:26 

    我不愿自己只向往,而不能达到。信仰的确是美好的,但它之所以美好,不是因为它为人所希望,而是因为它给人真理。真正美好的不是有信仰本身,而是真理。所以,我要说:我可以没有任何信仰的表状,但我不能没有基督的真理,因为没有确据的信仰和没有目标的希望一样毫无意义。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1 09:23:37  

    昨天,我在读一个朋友的情书。
  
    我能理性地来看待这样自虐和噬心的文字了,内心已经停止无谓地挣扎了,痛苦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体力活动!凄迷而哀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一条灰白的长路,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我甚至羡慕那个遥远的房间里的人,他还有人爱着,并且有人愿意为他痛苦为他守护,而我呢,在幽暗中不段下沉,除了粗糙和荒凉,什么都没有啊!

    主啊!我是那么厌弃自己,厌弃这年轻的生命!活着,真比死去还要艰难!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 11:20:39  

    一年前甚至在半年前(我已经信主之后),我也那么厌弃自己。我曾想,既然活着那么难,我为什么不直接到主那里去?我甚至希望自己得上绝症,被主早点带走。男朋友也常哀叹:“死了吧?直接去主那里吧,既然我们有主?活着好累啊!生活就是赚钱还我们两家的债……”他的这些叹息,我理解,也心疼,但又终于明白,一切都会过去的。即使我们永远都是穷苦人,但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为我们在贫穷中那么接近主而感谢主的!
  
    前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在工作中遇到不公正处置,我被扣很多钱,这点意外几乎要打破我今年的还钱计划了。我多次哭着问神:“我的主,你到底与我同在不是?”我抱怨、抗拒、不甘、哭泣……
  
    如今什么都过去了,虽然钱还是没了,但也恰是这些貌似我被主丢弃的经历让我感受到——主确确实实与我同在。假如我自大学毕业后就过上了安逸平稳的生活,我不会这么快接受主;假如有了主后,我不经历风浪,我就感受不到在顺服中爱主的甜蜜……这人间再没有一种情感经历,可以代替对主的顺服那样美好。身体是活祭,献给主,意志也要交托出去。
  
    仲达兄,艰难只是暂时的,神要给我们永远的安息。痛苦不会立刻停止,但神会带领你一步步走下去的,走他给你预备的路。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 11:33:46  

    保罗说:“我想,现在的苦楚比起将来要来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因为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的……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着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况且,我们的软弱有圣灵的帮助,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的叹息替我们祷告。鉴察人心的,晓得圣灵的意思,因为圣灵照着神的旨意替圣徒祈求。我们晓得万事都相互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新约.罗马书8:18-28》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 11:54:50 

    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找我,并不是因见了神迹,乃是因吃饼得饱。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要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就是人子要赐给你们的,因为人子是父神所印证的。”
 
    耶稣又说:“我就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凡父所赐给我的,叫我一个也不失落,在末日却叫他复活。因为我父的意思是叫一切见子而信的人得永生,并且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

    耶稣还说:“所以我对你们说过,若不是蒙我父的恩赐,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

    仲达兄:虽然我们的痛苦不会一下子就没了,虽然我们的软弱不会一下子就化为坚强,虽然我们不会一下子体会到艰难是神给我们的变相祝福,但只要我们的心向神敞开着,我们受伤的心、疼痛的灵就一定会得到安息。路是一步步走的,无论是生活之路,还是心灵之路。圣灵会一步步地带领我们,不经历痛苦,我们就得不着安慰。神给我们的祝福往往是在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我们往往要到事后才明白神是怎样与我们同在的……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 14:15:20  

    普通人的生活中的确有美好的东西,但不能说文字艺术里没有美好。斯宾诺沙虽然可以在磨制镜片中找到乐趣,但是他还是把“最高的幸福”归给了形而上的思辨。痛苦从来都只有形而上和形而下之分,而无虚幻与实在、苍白与丰盛之别。鲁迅既有形而上的痛苦,既有形而下的痛苦,于仲达同样如此。鲁迅有一个敏锐的灵魂,这颗灵魂需要同样敏锐的灵魂去理解。鲁迅是一个丰富的人,不是一个标签式人物。只有心才能与心相对,拿头脑去和心相对,则必然有隔阂。现实处境到底如何,每个人因处境和经历不同,肯定感受也不同。当权者不愁吃穿,要大言不惭地说中国已进入小康社会或共产主义主义社会也未尝不可。现代社会到底如何,每个人因处境和经历不同,肯定感受也不同。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1 16:27:04  

    伊非凡妹妹: 网络是好东西,它能让人赤裸自己的灵魂。粗鄙的灵魂里,只有粗鄙。有时候你会发现如果你回某个恶意的帖子,简直是在和这个人比傻。十分感谢你耐心的回帖,我已经受益匪浅。我坚信,在这个污浊的尘世上,一定有着真诚和真实的人,尽管他们仍然在艰难卑屈的活着,却不乏尊严。我对自己说:绝不放弃对最为纯洁、美好之物的向往。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 16:43:28 

    人需要在爱中行走……

    古罗马奥古斯丁《忏悔录》——
  
  主啊,在我贫困的生活中,当你圣经的言语敲击我的心门时,便觉得意绪纷然。人类浅陋的理智往往欢喜多费唇舌,都因为搜寻较发现更易饶舌,请求较获致更耗时间,双手摸索较掌握更费勤劳。但我们已把定了你的诺言,谁能从中破坏?“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抵挡我们?”“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启。”这就是你的诺言:真理所允许的,谁会担心受骗?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2 15:00:31 

    伊非凡妹妹:
  
  正在读你的几则文章,特别是《一个自由主义者的灵魂剖白》一文,可以想象,你在作着“陀氏”似的苦苦拷问,惊心动魄。“我真正渴求的似乎只是与黑暗、与罪恶做对抗的过程,却不是光明完全到来的结局。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样一个只痛恨黑暗却不向往光明的我。”和“我必须要拼命掩饰我的内心世界,不能让它们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来。” 这让我陷入了深思。一个习惯黑暗思维的人,如何适应光明?会不会陷入对于黑暗的迷恋呢?
  
    潘知常认为,在鲁迅的心灵中从来不曾纠缠过“陀氏”的困惑,而是既然不能在虚无世界中逍遥,就干脆让自己成为一块石头,冷眼、铁血、阴毒、玩玩、走走、以及“对于呻吟、叹息、哭泣、哀求无须吃惊”。鲁迅只意识到灵魂的维度,却没有意识到信仰的高度。他没有能够为自身的生存、为直面个体生命的痛苦、直面绝望找到一个更高的理由,没有能够走向信仰,最终也就没有能够走得更远。鲁迅在绝望中把自己看成唯一的绝望者,通过极大膨胀自己的自由意志来与黑暗对抗、与虚无对抗,并且“对于呻吟、叹息、哭泣、哀求无须吃惊”,在黑暗、虚无中既“大欢喜”又“歌唱”,结果,温煦、悲悯、慈爱、温暖、抚慰、柔情都没有了,只剩下敌意、荒寒、冷漠(所谓“安特莱夫式的阴冷”)。鲁迅的阴、冷、黑、沉、尖、辣、烈,都堪称在20世纪中国中独一无二,道理在此。在鲁迅看来,要反抗世界的无爱有恨,自己就必须无爱有恨;要反抗心灵黑暗的在场,自己就必须进入心灵黑暗的在场,只有这样才能直面绝望。《伤逝》的主人公这样总结生活经验:“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埋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向导。”
  
  “魂灵被风沙打击得粗暴,因为这是人的魂灵,我爱这样的魂灵;我愿意在无形无色的鲜血淋漓的粗暴上接吻。” “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惧惮这些,也不想遮盖这些,而且实在有些爱他们了,因为这是我转辗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瘢痕。” “魂灵被风沙打击得粗暴”、“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鲁迅“并不惧惮这些,也不想遮盖这些,而且实在有些爱他们了”,从中不难体味到鲁迅对于灵魂问题的不屑(鲁迅根本不屑于“成为天使般的蝴蝶”)。而未能始终如一地致力于精神的觉醒和灵魂的挖掘,错误地把国民性的弱点等同为人性的弱点,并且甚至希图以外在的现实手段来克服人性的弱点,这,恰恰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鲁迅。
  
  我基本赞同这样的观点。鲁迅执着于“此在”和“我执”中了。
  
  客——料不定可能走完?……(沉思,突然惊起,)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
  
  重读鲁迅的《过客》,可以窥视到他对于人的失望!
  
  鲁迅说:“我自己总觉得我的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憎恶他,想除去他,而不能。” 为什么明知“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甚至称许广平只有“小毒”而自己却有“巨毒”)却不能“除去”?而且,必须诘问的是,“想除去他,而不能”,就是不“除去”的理由了吗?鲁迅说:“于是我就在这个地方停住,没有能够走到天国去。” 可是,这样一来,以扛起“黑暗的闸门”著称的鲁迅是否会变成另外一座“黑暗的闸门”呢?
  
  “我的魂灵上是有这么多的,人我所加的伤,我已经憎恶了我自己!”
  
  重读鲁迅的《铸剑》,可以窥视到鲁迅灵魂的撕裂对于自己的无望!拯救直路在哪儿呢?!“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谅解鲁迅吧,鲁迅的意义,就在于他把他认识到的所有无论如何残酷的真相赤裸裸的呈现在你的面前,逼得你无路可逃,让你不得不重新打量你自己,重新打量这个世界。鲁迅给予人的永远不是获得智慧之后的惬意,而是看到真实的缺陷而后产生的痛苦,不是跳出蒙昧而产生的救世主般的自足,而是陷入永远存在的矛盾而产生的焦虑,不是得到药方而产生的快意,而是无可疗救而激发的迷惘、徘徊。在一个陷于欺与瞒的大泽中并且常常不自知,反而从欺与瞒中挖掘出美与真实来的民族,只有充分体验痛苦感受焦虑,在迷惘与徘徊中挣扎,才能摧发一种充分正视现实的惨烈与缺陷,充分理解历史的残酷与现实的无奈,充分体味摆脱的艰辛与拯救的艰难的勇气和力量。这种勇气和力量的导向,就是诞生一种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精神、自由品格的精神。是在对无限的消解中,担当起作为“中间物”的意义,是的,他是一个苦渡者,一个介于神界和俗界的苦渡者,他要成为自己,就要不停地抽打自己,不停已也啃噬那个沉旧朽腐的内心。一切个体,要走向新生,都要接受这种蜕变带来的痛苦。墓碣阴面的残存的文字————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还记得鲁迅创造的那个颠踬跄踉于荒原野地的“过客”吗?“过客”告诉劝他“回转去”的老翁:“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在王乾坤看来,这种对生存处境的深刻体验和清醒意识,使过客获得了一种超越的推动——“走”。“走”既不是经验状态中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寻路”,也不是对世俗性沉沦状态的拒绝,而是一种存在论势态。因为它是由一种内发于己的“前面的声音”所导引的。过客身上呈现与隐含着鲁迅生命哲学的生动、丰富又深邃的信息。而“一切都是中间物”则集中表达了鲁迅对生命的觉解,对生命本真的领悟,是与庄子“方生方死”等义的命题,也可读作“何死而在”(海德格尔)。所以说“中间物”论构成了鲁迅的 生命哲学,是鲁迅全部思想的一个轴心概念。
  
  王乾坤先生提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说我们用什么来抚慰人们心灵的创伤,来支撑其对绝望的恐惧。在我们的文化传统中还没有这样一双无限温存的手,况且这样的手能否真的抚平创伤是有疑问的。鲁迅当然是大勇者,他是这样的战士,能够在没有救主的情况下,自我舔伤,自我作主,孤身一人肉搏着黑暗,在肉搏中发出大欢喜。那么,无数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怎么办?他们用什么作为资源或力量来抵挡虚无主义的侵袭,而向黑暗做韧性的抗战,并由此走向大欢喜,走向光明呢?很多的学者都意识到鲁迅之上没有上帝,鲁迅周围没有同道者,鲁迅完全靠他个人的强有力的意志来抗拒着黑暗,但是中国有几个鲁迅这样的人。在缺少那种更强有力的精神的资源的情况下,假如我们都把这样一个黑暗的鲁迅,绝望的鲁迅都说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是我们不说又是欺骗,说还是不说?坦白地说,以上几个人的观点,引起我最大共鸣的是王乾坤先生的提问。我常常觉得这么讲鲁迅是造孽,特别是对年轻人讲。我为什么这次特别讲鲁迅的爱,就是这个道理。我也乐意认同钱理群和林贤治把鲁迅称作“人间至爱者”的观点,什么原因呢?鲁迅心里有普通被压迫民众和民族,这是鲁迅内心一个光明的东西,他有光明做底,正因为他有光明做底,他才能抵御看似强大的黑暗,才能认识强大的黑暗。没有这个底,没有光明做底的话,那我们要学鲁迅就会走歪路。如果是一个没有强大的解毒力量的人,去接触鲁迅,是很危险的。鲁迅的思想中充满毒的东西,他的深刻就在于他的毒。如果你没有强大的消解毒的力量,你要去接触这个东西,就很可能导致彻底虚无,成为仇恨社会的人,尽管这不是鲁迅的本意,后果是很可怕的。钱理群先生曾说过,他接触过一些中学生,已经看到这个苗头,非常着急。所以他在关注中学语文教育时,反复讲要有光明的底子,从小就要打好“精神的底子”。或许可以来讨论这样一些题目,如“鲁迅和基督教文化” 、“鲁迅和信仰”、“爱和憎”、“怎么看鲁迅的复仇”、“鲁迅的不宽容”、“鲁迅的存在意义上的黑暗是什么,应如何看待“等等。
  
  鲁迅完全靠他个人的强有力的意志来抗拒着黑暗,但是中国有几个鲁迅这样的人。这句话说的好,这也是我信靠基督的原因。我早已经说过,我不可能是鲁迅,虽然我是那么的敬重他,甚至把他作为我的“精神之父”。对抗黑暗与邪恶,难保不被黑暗与邪恶所吞噬和毒化。我必须要一个“精神的底子”,确保我不被仇恨裹挟,况且,我不向鲁迅那么有钱,危机的时候有人帮助。信靠基督与抗恶是最理想的状态。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2 15:14:34 

    仲达兄:《一个自由主义者的灵魂剖白》写于2年多前,那时我还没的灵魂还没得到拯救,那时我还没找到自己,我只是看透了我自己。我厌弃我自己。我那时就是有点迷恋黑暗,我为自己甘于迷恋黑暗,放弃追求光明而自我迷恋,因为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敢于宣称自己不向往光明。归根结底,我自我迷恋……自我迷恋太痛苦了……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样一个只痛恨黑暗却不向往光明的我。”——我厌恶这样一个我。

    大三大四那两年,我过得太痛苦了!那时,我告诉我男朋友,我说你所欣赏的那个女生不是一个真正爱真理的人,在她心里,真理与她自己比起来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我问,你能理解这样一个灵魂吗?你失望吗?他说,我理解却不失望,因为在我心里,真理与你比起来,一点分量都没有。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2 15:32:32 

    伊非凡妹妹: 2年多前,你只是看透了你自己并且厌弃你自己。而那个时候我呢,身陷在逼仄的险恶的环境中,只能作着徒劳的对抗,这极大地消耗了自己。我心中一直有个矛盾,不愿意否认鲁迅抗恶的意义,现在回顾来看,鲁迅抗恶并非不对,关键是先生在对抗现实黑暗和邪恶的同时,他的魂灵上也有这么多的人所加的伤,这是需要清洗的,他却找不到清洗的精神剂。我也是。我在批判的同时,也染上病毒。这是严酷生活给人造成的精神内伤。我厌恶这样一个我。

    鲁迅在1926年写道:“我的生命,至少是一半的生命已经耗费在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惧惮这些,也不想遮盖这些,而且实在有些爱它们了,因为这是我转展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瘢痕。”类似的表达在鲁迅的作品中还可以找出很多。这种灵魂的荒凉和粗糙是否不可避免?把这种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仅仅归因于外部世界的黑暗与动荡,亦即仅仅从社会基础中去寻找这种极为可怕的心理情绪的社会根源会不会忽略了鲁迅内心世界某种精神质素的缺失同样是这种黑暗情绪得以滋生的温床?作为一个彻底的反传统主义者,失去了传统道德依恃的鲁迅如果不凭籍某种对超验之光的信念,仅凭一己之心力能够抵抗那无边的黑暗与苦楚吗?
  
  学者丁辉在《亟需“引起疗救的注意”的精神残疾——反思鲁迅的一个角度》一文中作出详细的分析:
  
  《野草 ·影的告别》里,鲁迅写道:“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赠你什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与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回消失于你的白天。”“灵魂的荒凉与粗糙”也好,“内心的黑暗”“鬼气”也好,无非都是指灵魂中的阴鸷,怨毒之气。这些当然都不难从鲁迅的个人遭际和所处社会的无边的黑暗两方面得到解释。有人称鲁迅为“现代中国最苦痛的灵魂”,这种灵魂的苦痛正源自鲁迅对个人的社会的双重苦难的强力背负。这也正是鲁迅思想最震撼人心之处。这里值得我们警醒的是,在鲁迅的内心世界中,这种“灵魂的荒凉和粗糙”,内心的“黑暗”“鬼气”最终发展成一种对黑暗之力的迷恋,,而这种对黑暗之力的迷恋固然有其历史的社会的乃至个人遭际上的根源,它源自鲁迅中国历史的社会的深重苦难自知无力背负又不得不背负的焦灼与绝望。然而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我们对鲁迅内心世界中这种阴森可怖之气无条件加以颂扬的理由。这种灵魂中的怨毒之气,这种对黑暗之力的迷恋以及相应的对光明的拒绝,恰恰是我们需要加以反思扬弃的东西,因为它暴露出我们的民族精神在面对苦难和不幸时缺乏一种健全的情怀,这是一种迫切需要疗治的民族精神的残疾。近代以来,我们这个民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劫难,承领了一次又一次苦难的洗礼,然而却没有相应地获取灵魂与理性的升华。苦难并没有成为我们进行文化创造、文化更新的精神资源,反而滋生了诸如孤傲、多疑、猜忌、卑怯、仇恨、拒绝宽容等心灵的毒素。对民族精神的残缺的反思与修葺,难道可以无视鲁迅这个作为民族魂魄的巨大存在?
  
  也许马克斯·舍勒关于“道德建构中的怨恨”的社会理论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理解鲁迅内心世界的黑暗的较佳切入点。在舍勒看来,近代启蒙思想“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的观念开启了怨恨作为一种社会革命理念催化剂的可能性。人人天赋平等的社会原则在理论上取消了等级制度观念的正当性,激发了每一个体或群体、阶层追求属于自己的、但却是在社会化攀比中选定的社会权利欲求。理论上的生而平等和事实上的不平等正是怨恨产生的根源。[马克斯·舍勒《价值的颠覆》]鲁迅“从小康之家坠入困顿”从而小小年纪倍尝世态炎凉、人清冷暖的个人遭际正是鲁迅心灵在怨恨中早熟的属于个人层面上的原因。成年后,鲁迅所接触的社会现实非但没有抹去反而是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童年时代的阴暗记忆。根据舍勒的理解,怨恨和报复、嫉恨皆不同,“在报复和嫉恨,大多还存在针对这些心怀敌意的否定方式的特定对象……它们的针对性是与确定对象联系在一起的。”而怨恨心态一旦形成,就具有了“失去确定对象后”的不分青红皂白的非理性特征,从这个角度讲,鲁迅老是感到自己身处“无物之阵”有什么奇怪?
  
  王晓明《无法直面的人生》曾分析了鲁迅身上的“鬼气”,并把这种“鬼气”归结为绝望以及敏感、多疑等病态心理特征,这些我们都同意,不过,我们不能回避鲁迅“内心的黑暗”、“鬼气”所具有的毁灭欲、破坏欲的倾向,只要我们细读鲁迅的文本,这一点非常明显。“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在鲁迅这里,阻止这个世界进一步朽腐下去,就必须毁灭它。“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的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泥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将要起来使人类复苏,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在鲁迅看来,人们或者觉醒,不然就应该被灭尽,人的生命价值在鲁迅那里可曾真正被确认过?
  
  有论者把鲁迅的孤独的受难类同于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受难,并由此阐发鲁迅身上的基督精神。粗看起来似有道理,而且鲁迅也确实写过以基督受难为题材的《复仇》(其二),但细究起来,这些说法都经不起严格意义上的基督精神的考量。耶稣在十字架受难替人类赎罪是圣经的中心事件。它所具有的精神内涵跟鲁迅精神绝少可以类同之处。这里为了论述方便,我们把耶稣在十字架上受难启示给人类的精神内涵描述为“在痛苦中爱,在绝望中希望”,就前者来说,基督式的爱于鲁迅是隔膜的,基督的爱与悲悯在鲁迅的思想词典中是作为“温情主义”遭到批判的东西。并未摆脱中国本土实用理性精神牵绊的鲁迅注定看不到十字架上的软弱无力的受难者耶稣启示给人类的拯救之爱和希望。鲁迅象犹太人一样,他所希冀的是全能的强力救主(尼采所谓“超人”)。在《复仇》(其二)中,耶稣不仅是百姓贬损和嘲弄的对象,某种意义上,也是鲁迅嘲弄的对象。偏执于自己内心的黑暗与苦难,拒绝对超验之爱的价值的倾听与承领,从而对光明的拒绝也就是对彼岸时界的推拒,由此,鲁迅永远无法参透托尔斯泰“不以暴力抗恶”的超越了此世的更高精神价值。鲁迅在《费厄泼赖效应该缓行》中,毫不客气地用毫不妥协地“痛打落水狗”精神拒斥了托尔斯泰的“不以暴力抗恶”。在鲁迅的文本中,对“不以暴力抗恶”最温和的评价也只是承认其“固然是诚善的理想”,但见诸事实,就毫无意义。以实用理性为精神基座的中国精神注定会和“不以暴力抗恶”的超越精神倍感隔膜。其实,根据别尔嘉耶夫的理解,“托尔斯泰非暴力抵抗的思想比人们通常所想的更深刻。如果人不再用暴力抵抗邪恶,即不再信奉这一世界法则,那么上帝将直接采取行动,也就是上帝的本性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利。只有在上帝本身起作用的条件下,善才能获得胜利。……他的正确之处是,用暴力不能战胜恶,也不能实现善,……相反,善在斗争中沾染上恶,并且开始采用恶的手段”。[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三联书店,1989年版]验之二十世纪历史,别氏之言凿凿。二十世纪历史上历次革命运动哪一次不是以无限的自由始,以无限的专制终?
  
  从后者来说,“在绝望中希望”极易让我们想到鲁迅的“反抗绝望”的人生哲学。但二者根本不同。十字架上的耶稣在神人共弃的巨大痛苦与耻辱里,凭籍对光明、对彼岸、对超验的天父的信念启示了一个“永不再转黑暗的未来”,从而帮助人们“摆脱现时事件的淫威和历史法则的强制”,[莫尔特曼《被钉十字架的上帝》,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由此为人类的痛苦和死亡提供了意义的终极性;而鲁迅的“反抗绝望”恰恰是以彻底的虚无主义为精神背景的,鲁迅写道:“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暗夜的袭来,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既然是用“暗夜”来抗拒“暗夜”,鲁迅的希望其实就是“无所希望”。鲁迅的“反抗”拒绝了所有的先在的、超验的价值依傍,妄图以自然生命的强力意志对抗荒诞。自甘“彷徨于无地”的鲁迅自信能“于无所希望中得救”,我们不禁要怀疑,无所希望,无所凭籍,仅凭一己的生命意志就足以“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吗?鲁迅死后的大半个世纪里,这种“无所希望”的同黑暗的“肉搏”连同鲁迅的“至死也不宽恕”一直是作为彻底的毫不妥协的战斗精神受到颂扬,几乎没有人去想,这种“唯强力意志”,这种“决不宽容”给民族精神注入的究竟是毒液,还是营养?
  
  在马克斯·舍勒看来,怨恨是由于“强抑某种情感波动和情绪激动,使其不得发泄”而产生的“心灵自我毒害”。[马克斯·舍勒《价值的颠覆》,三联书店,1997年版]舍勒说:“在抑制极强烈时,便产生一种完全一般的价值否定态度——一种无缘无故出现的拒斥,它似乎无规则地爆发出来,突如其来,充满恨意。”[17]怨恨使鲁迅对传统文化的攻击带有了越来越强烈的盲目、非理性的特征。鲁迅对国民性的批判,大都归结为文化问题,而作为文化承载者的具体的人则游离于鲁迅思想的视界之外,一切问题的关键只是一个文化合不合理的问题。鲁迅堪称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决定论的始作俑者。这种文化决定论既视文化为社会发展变迁的决定性力量,必然导致把文化积极和消极因素都夸大到一个绝对的程度,鲁迅当然属于后者。“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汉字也是中国劳苦大众身上的一个结核,病菌都潜伏在里面,倘不首先除去它,结果只有自己死”.由憎恶中国书,发展到对于中国汉字也必欲除之而后快,这里固然有鲁迅对于民族文化痼疾的沉痛,但理性的成份是相当稀薄的。
  
  已有研究者精辟地指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情绪化的反感,其实意味着中国启蒙知识分子的自我放弃和主动撤退。试想,作为启蒙精英的鲁迅都难以抗拒自卑心理的侵袭,那么要改变阿Q们的自轻自贱习性又何以可能?”[路文彬《鲁迅启蒙思想的历史局限》,《书屋》2003年1 期]这里耐人寻味的是这种“放弃”和“撤退”竟是以“继续前进”的进攻姿态表现出来的。
  
  《旧约·创世纪》中有著名的关于“巴别塔”的故事,狂妄自大的人类欲建一座通天塔,上帝耶和华便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人类彼此语言不通,“使众人分散在地上”。巴别塔的故事是各民族隐秘的历史命运的象征寓言,这意味着,每一个民族置身于何种语言文化环境,是无可选择的命运,我们所置身的语言文化是我们别无选择的灵魂栖居之所。对这种先定的命运能否葆有足够的虔敬是一个民族是否拥有成熟的理性的一个衡量。必须强调,这并不是说要:“安于命定,无所作为”,这里我们不妨大胆猜想,当人们对这种天命遣送陷入虔诚的冥思之时,一种思想犹如一道电光照彻了他们灵魂的天空:“上帝如此的苦心安排,宛有深意在焉!”命,既是命运,也是使命;既是限制,也是召唤。
  
  这里为了论述的方便,我提出“启蒙的边界”这一概念,这个概念意味着,有的东西是可以改变的,有的东西则是不可改变的,比如说语言,比如说文化的本质方面,这些都是一个民族先定的命运,对这种命运需持有足够的谦卑与虔敬,俄罗斯民族的启蒙者懂得这一点,才促成了辉煌壮丽的俄罗斯精神文化的白银时代。
  
  相比之下,包括鲁迅在内的中国现代的启蒙者却时时表现出一种“越界”的冲动。对传统文化痼疾的揭橥,鲁迅无疑是最深刻的。然而,当鲁迅把对传统文化的情绪化反感发展到极端程度(怨恨),把“老中国”这具庞大躯体上的一切暗疾都归因于这种文化传统,以至于要全盘摈弃这种文化而“别求新声于异邦”,要说这种思想行为包含有多少理性,已大可怀疑。当然,鲁迅思想并未一开始便呈现出如此极端,他早期的文化“规划”显示出在当时难得的审慎与理智:“明哲之士,必洞达世界之大势,权衡较量,去其偏颇,得其神明,施之国中。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坟·文化偏至论》)这似乎表明,早期书斋中沉思的鲁迅尚能持有对本土文化“固有之血脉”的尊重。遗憾的是,鲁迅中后期“行动的冲动”愈来愈代替了审慎的沉思。对本土文化的极端憎恶和对异邦(比如说日本)文化的近乎无条件认同,使鲁迅的眼界越来越偏狭,批判情绪的泛滥最终甚至造成了鲁迅思想中民族道义感的亏空。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日本兵大肆屠杀中国青年,鲁迅对此有段评论,这里不避其烦,照录如下:
  
  像这一般青年被杀,大家以为不平,以为日本人太残酷。其实这完全是因为脾气不同的缘故,日本人太认真,而中国人却太不认真。中国的事情往往是招牌一挂就算成功了。日本则不然。他们不像中国这样只是作戏似的。日本人一看见有徽章、有操衣的,便以为他们一定是真在抗日的人,当然要认为是劲敌。这样不认真的同认真的碰在一起,倒楣是必然的。(《集外集拾遗·今春的某种感想》)
  
  原来,中国青年死了活该,谁叫他们“不认真”来着,日本兵不是残酷,只是“认真”而已。我们不仅不该遣责日本兵的残酷,反而应该好好学学日本兵的“认真”!果是尽心尽责的“贩卖日货的专家”(鲁迅曾如此自命)!真难想象,设若天假鲁迅以年,当1937年日寇在南京大屠杀中把这种“认真”文化再度发扬光大,那时的鲁迅将何以自处?
  
  不仅仅因为“救亡压倒启蒙”(李泽厚),也不仅仅因为“知识分子的角色错位”(刘再复),更是因为包括鲁迅在内的启蒙先驱的“越界”最终导致了启蒙走向了原初意愿的反面。设定启蒙的边界,是任何一个拥有成熟的理性的民族启蒙运动的前提性、奠基性的工作。启蒙的边界是启蒙者精神的后方,把这种启蒙的边界当作天赐的,不可更革的命运来持守,对这种边界葆有足够的敬畏之心是确保启蒙洪流沿着理性的河道前行而不致泛滥成灾的牢固堤坝。遗憾的是,这样的堤坝一直未能在中国现代思想界确立起来,频繁越界既是启蒙成效甚微的原因,也是中国现代文化(包括文学)主流充满了浮薄轻佻的凌厉之气的原由。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2 16:06:46  

    仲达兄:我们肉身只有短短的一生,但我们的灵却可拥有永生。这是神的许诺。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2 15:54:44  

    真理为永恒存在,而我们只有短短一生时间。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2 16:08:54 

    2004年,我已经捧着新约在看了,耶稣的话很打动我,它们深深地折服我的良心,可是我不从没去深想耶稣的身份,他行的那些神迹,我也根本不留意,因为我从没意识到对他是神的儿子的身份是否认同竟然会成为我灵魂是否得救的根本。虽然我已不再骄傲了,我已认识到自己多么卑微!我曾把自己想象成道德超人,我自以为义。可是生活的磨砺让我觉得自己要垮掉了。我有什么能耐呢?还敢妄称要为社会理想而献身?……我不得不去再重新审视这个软弱无能的自己,也是在这种心境之下,我才把《旧约.诗篇》中的一些诗句读到了心里——
  
    “耶和华啊,求你可怜我,因为我软弱;耶和华啊,求你医治我,因为我的骨头发战。我心也大大地惊惶。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
  
    “骄傲的眼目,你必使他降卑。”“谦卑的人必吃得饱足。”“他必按公平引领谦卑人,将他的道教训他们。”“我闭口不认罪的时候,因终日唉哼而骨头枯干。”“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神所要的祭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
  
    ……
  
    这些诗句深深地浸润着我的心,但是我还是没去想大卫王所呼求的神真的是神,也没去想,耶稣的身份是神人,他是神的儿子。真的有神在引领我们去走他给我们预备的路……直到06年4月份,我读到远牧师的布道词,终于信了,圣灵藉者远牧师的话感动了我,终于我相信神为人所做的一切。圣诞节,我受了洗,成了基督徒。

    仲达兄:神给你的恩典和启示肯定也会很丰盛的。每个人在信基督之前和信基督之后肯定会得到自己独特的启示,这个启示与自己曾经走过的歧途有关。我们在哪儿跌倒了,我们就从哪里得到神的恩典和启示。所以,我说,神的启示在歧途处得以格外彰显。仲达兄那么了解鲁迅,神给你的一些恩典也一定与鲁迅有关。路还很长,信而成为基督徒只是“属灵争战”的开始……圣灵带领我们进入真理……我们不要怕软弱……多读读保罗的书信……保罗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使徒……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3 11:11:28  

    伊非凡 妹妹:对于鲁迅式的知识分子来说,无法把绝望坚持到底,从灵魂追问到走向信仰,他的批判就有可能和仇恨搂抱一起,就会如《铸剑》一样,复仇不再是伦理追求,而是为了复仇而复仇,复仇的意义被宿命解构。
  
  他没有信仰的知识分子,就和丢了阿毛的祥林嫂没有两样,陷入言说的焦虑里。深切的世俗关怀和人道情怀致使鲁迅这个“人间至爱者”, 在面对着祥林嫂的困境的时候,也陷入了现代性的焦虑。学者方维保在《祥林嫂的人生困境与鲁迅的现代性焦虑》一文里剖析了这种困境:
  
  假如有所谓的地狱,她是有利的,因为在地狱中,她可以见到她心爱的儿子阿毛;但不利也同时存在,因为在地狱中,她必须面对着两个丈夫的争抢,被撕成两半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假如没有所谓地狱,她是有利的,因为假如没有地狱就无所谓两个丈夫对于她的争抢,一直困扰着她的痛苦也就不存在了;同样的,假如没有所谓的地狱,对于她也是不利的,因为没有了地狱,她的儿子阿毛就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对于地狱应该有还是应该无,利与害共存于同一场境中,无论她怎样选择都无法做到两全。因此,祥林嫂是矛盾的。
  
  祥林嫂为摆脱这样的困境和缓解这样的恐惧和痛苦,投向了“我”。“我”在小说本文中的身份是一位接受过新思想且对祥林嫂这样的下层妇女怀有同情的知识分子,所谓“读书人”。中国下层的愚民百姓总是对读书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崇拜,原因就是他们主宰着解释世界的权力。祥林嫂的希望再次燃起,情节也再次获得了向前延伸的契机。但最后“我”的模棱两可的回答把祥林嫂送入了真正的绝境。于是,她在无助的恐惧中走向了死亡。
  
  祥林嫂的提问和她的困境确实都有着“奇怪的思想深度”,面对这样的的“深度”,“我”的回答是窘迫的。作品中有个意味深长的情节:走投无路的祥林嫂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向读书人“我”询问“人死后,究竟有没有有灵魂”?对于祥林嫂来说,绝望使他对灵魂的存在发生了疑问。叙述主人公“我”却对于祥林嫂关于灵魂有无的追问支吾其辞。这种态度表面上看,是“我”对于权力和责任拒绝,而实际上,它却正反显出“我”对于这一问题的内心焦虑。并不是说“我”对于灵魂有无的无法确定,而是说“我”必须虑及“我”的阐释所带来的后果,虑及这种阐释对于“我”自身和祥林嫂所产生的反作用力。至此,祥林嫂的疑问已经转化为“我”自身对科学信仰和人道情怀、世俗关怀的两难抉择。
  
  可以看见, 祥林嫂的疑问不解决,作为读书人的“我”就不能终止焦虑。
  
  西方学者夏济安在他的《野草》研究专著《黑暗的闸门》(The Gate of Darkness)中甚至认为《野草》意味着鲁迅文学生命的终结。无论如何,《野草》中对个体生命具有的形而上意味的深深探究为了解鲁迅开辟了一个近便的入口。
  
  鲁迅先生他自己的苦痛包裹的太严密了,在《死后》一文中,他通过梦的结构预设了自己死后的情境。他写道:“ 假使一个人的死亡只是运动神经的废灭,而知觉还在,那比全死了更可怕。”他怕什么呢?怕爱者的“伤心”,更怕恨者的“快意”,怕自己成为“加添些饭后的闲谈的资料”,直到“影一般死掉”,“连仇敌也不知道”,“不肯赠给他们一点惠而不费的欢欣”,这才宽心“快意”,面对他人的议论,甚至死后还想借用纸笔声讨“任意死掉的权力”。是的,许多人多半不吝言辞地赞美鲁迅至死的不妥协,却忽视了其中所流露出的“我”与他者之间的紧张与焦虑感。鲁迅企图在“好的故事”中寻找庇护,然而结尾处“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在昏沉的夜------”一句强调“在昏沉的夜”的无奈。面对“无物之阵”带来的“生的困惑”,引发了鲁迅对生命的终极思考,“无物之阵”让他渐渐“衰老”,“寿终”,“但无物之阵则是胜者”(《这样的战士》),因为有大不甘的怨,反而获得以怨恨作为底色的反击力量,“死亡”成为鲁迅报复世人的一种实有方式,而报复成为鲁迅孤独生命的存在方式。“死亡”进入他的视野,成为他心中化不去的情结,化为《野草》中的种种象征。对于生的虚无,鲁迅也受到佛教的影响,但他与他人始终存在的对抗与敌对使他无法走向佛教普渡济世的慈悲情怀中去,反而是“我决不布施,我无布施心,我但居布施者之上,给与烦腻,疑心,憎恶”的无情。鲁迅通过极大膨胀自己的自由意志来与黑暗对抗、与虚无对抗,最终的结果就是静静地等待死亡。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3 13:47:25 

    有的人(有了一点知识的人)只所以可笑,是因为他总是拿自己黑暗的内心去比附别人,甚至以为自己能掌控世界,然而,在某一刻,他发现了自己的脆弱和虚弱,他现在就和丢了阿毛的祥林嫂没有两样,真的不比祥林嫂好到哪儿去。一个连灵魂问题都不思考的人,能指望他能拯救世界?只能制造出更多的罪恶。

    伊非凡妹妹: 重新阅读你的《渴不渴,自己知道,论断者的心,神知道——从鄢烈山与余杰的相互论断说起》一文,谈到余杰和鄢烈山之间的文争,有问题需要请教一下。
 
    当下,在一些以追求和捍卫民主和自由的知识分子和自由写作者那里,还有一些"体制外的写作者",由于没有固定的工资收入、福利待遇、医疗保险等等,需要承担比体制内的写作者更大的生活压力,他们确实为了写作的纯粹性付出了更大代价,他们秉笔介入公共领域,对中国历史和现状作出深刻而独到的思想透视,从而产生广泛的公共效应,在中国社会转型之际,积极推动了社会进步。余杰说,衡量知识分子是非善恶的标尺,应当视其对自由民主理念的认同以及对中国现状的认识究竟如何。从当下具体的社会语境下考虑,我基本认同他的观点。拓展言论空间、推进民主进程,当前的知识分子的责任。
  
  宣昶玮说过:“一个没有信仰的知识群体,在厌恶了官方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假大空之后,再也找不到道德与信仰上的精神支撑点了。最终的结局是与普通民众一样,成为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的追逐者。有一个极端的例子说明,中国的知识分子为了挤进上层,获得个人荣华富贵,甚至不惜采用出卖灵魂的方式。此一现象颇能说明问题的实质。知识分子如果缺乏了道德上的支点,那么才华就极容易变成他们达到卑鄙目的的手段与敲门砖。” 现在的情形却是,有了信仰的知识分子仍然有可能继续犯错误,而且是借着神的名义。农民卖汗水,工人卖力气,妓女卖身体,文人卖良心、卖道德、卖灵魂,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人都是有罪的,让审判教给神吧。正象你所说的一样,无法断定一些知识分子如今的“正气”到底是出于他自己还是出于神,如果是出于神,那就是好消息了,如果是出于自己,终究会品尝到苦果的,就如我们每一个认基督名的人说话做事却是出于自己一样。如果是背着神仅仅荣耀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证我们不在罪恶的血腥中在沾沾自喜!在没有上帝的恩宠之前,人(鲁迅也是这样)总试图用自身的力量来减轻灵魂的痛苦,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在鲁迅那里,只有社会的纬度和灵魂的纬度,而没有信仰的纬度,他无法解决心灵的饥渴,无法找到灵魂受折磨的根源,只能越来越分裂。很有可能出现一种结局:“我真正渴求的似乎只是与黑暗、与罪恶做对抗的过程,却不是光明完全到来的结局。所以,如今虽然少有人能理解我认同和张扬这些普世价值的立场,我却从根本上感到这是让人欣慰的,因为这不仅能表明他们的愚昧无知,还能给我的“孤军奋战”以感人的悲壮之息。即使我需要能理解我的知音,那也只是我需要有人因理解我而佩服或仰慕我;而且知音的数量不能太多,因为若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了我,我还会是谁?我必将在平庸中湮没……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样一个只痛恨黑暗却不向往光明的我。我必须要拼命掩饰我的内心世界,不能让它们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来。”
  
  我真恐惧这样一种结果,特别最近一些年来,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民主斗士”、“宪政学者”、“导师”、“自由作家”,甚至厌恶了这批人,他们说一套做一套,穿梭于社会的丛林,自己的形体游刃有余,普遍善于掩饰自己的羞处,害怕解剖自己,冷漠自私,爱惜羽毛,连当年鲁迅“抉心自食”的勇气和高度都达不到……于是,从监禁到自由,从《死屋手记》到《地下室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一个向往进步的作家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精神分裂者。“从监狱高墙也能看得见的天堂,引起他对未来,已非遥远的未来的向往。这样的时刻会到来——监狱,打着烙印的面孔,非人的辱骂,永恒的殴打,野兽般的长官,臭气,污浊,自己和他人不停作响的镣铐——这一切都将结束成为过去,新的高尚的生活将要开始。”监狱给了他一个局限和视角,这个局限与视角使陀氏有足够的信心相信现实与理想泾渭分明,自由与镣铐水火难容,上帝因为邪恶与不义而存在。监狱之中的一切均是现实,普遍的现实。人性的恶,无处不在。记得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这样的话:谁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当下正在活跃在公共领域里的知识分子,对照陀思妥耶夫斯基,问问自己:谁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所做的事情首先就是拯救自己,因为这是希望中的绝望,绝望中的希望,没有终点。一个连灵魂问题都不思考的人,能指望他能拯救世界?只能制造出更多的罪恶。我在S城工作的10年时间里,始终生活在肮脏、恐怖、残忍、无耻、失控之中,我从没有放弃过理想与希望。这理想与希望并非纸糊的民主和自由,而是上帝,只是如今我仍然无法确证它的存在,这让我十分苦恼。在解脱了封锁和镣铐之后,多年来的处处碰壁,这使我开始省视自己,这种省视带来了对自己的恶心。就象陀氏反复拷问的一样。“难道这是我说过的话,发过的誓言吗?”“当时我的心灵隐藏着怎样的热望!我想,我下定决心,对自己发誓,在我未来的生活中不再重蹈过去的错误,失志的覆辙,我给自己勾画出未来生活的蓝图,并坚决去实现它。我又复活了盲目乐观的信念,我将实现也能实现这一切。我期待,我召唤……”一切罪恶与不义不再是问题,我的痛苦起源于对人的局限及不能摆脱局限的处境的洞悉,这一切让我无能为力。一切存在的根基都动摇了,在生活的夹缝中苦苦挣扎,除了疯狂和自虐,我还能做什么?因此,网络学者沙公先生把我定义为“一个还原人类脆弱姿态的精神自虐者”,我是认同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永远是一个悲观的人。

    鲁迅没有信靠上帝的原因:
  
  1, 鲁迅深受尼采影响,尼采有一句著名的话:“上帝死了”,西方也需要面对无所依恃的存在的深渊,在“上帝死了”的时代,鲁迅如何信靠上帝呢?
  
  2, 过于强大的自由意志与崇尚“复仇”的激烈个性。
  
  3,精神资源的匮乏也是重要原因,鲁迅所面对的是中国人共同的宿命:中国传统文化和古典美学难安中国现代人的灵魂,但基督也难以让我们安顿自己的心灵,我们没有不带保留虔信的传统,这是中国文化的整体局限,这才是鲁迅的黑暗之所在。
  
  客——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有许多伤,流了许多血。〔举起一足给老人看,〕因此,我的血不够了;我要喝些血。但血在哪里呢?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血。我只得喝些水,来补充我的血。一路上总有水,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只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缘故罢。今天连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也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
  
  这是鲁迅的《野草·过客》,这里的“喝血”,如朋友范美忠解读的那样,可以认为是在社会上压榨、剥削和排挤别人,也就是鲁迅自己所说的吃人。他要摆脱吃人与被吃的宿命!但在中国这样一个吃人与被吃的社会,你不喝别人的血,要生存就必定是艰难的,所以他感到营养不足。但是,我觉得“喝血”,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精神资源的匮乏”,因为这种匮乏,“过客”前行的精神动力在哪儿?就象汽车想开没有燃料。从西方基督文化中吸取精神养料,是一种方式。

    “难见真的人!”这是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的结尾处发出的感叹,那什么是“真的人”呢?我个人的理解是有真性情、敢说真话的敢于解剖自己的人,这样的人的确很少见。
  
  朋友弘毅说,敢于批判社会的人很多,知识分子尤其擅长这个本事,虽然对抗强势者会付出代价,但也能带来精神上的崇高感,让人觉得自己很伟大。但勇于解剖自己的人却不多,因为这样等于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聪明的人是绝不会自暴其短的,而知识分子大多是聪明人,所以少有人会这样做。
  
  我属于后者,他不愿意做那种聪明的知识分子,直言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并从失败中领悟出自己的“鲁迅观”——
  
  在我的心目中,鲁迅是一个反思加反抗并且执着于“此在”深具“人间情怀”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我所观察到的鲁迅,从来就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他是一个敢面对自己失败命运敢于肩扛自己命运阐门的人。对于一个“失败者”来说,唯有从这失败的精神创伤之中自觉地警醒起来。
      
  那我笔下的鲁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应该是一个有着民间情怀对于苦难民众深深同情的却又无法融入官场和学院里的痛痛快快的人生的失败者,他终生直面着自己的失败而坚持着对于这种失败的持续反思,并且依靠着对于失败的自觉从而成就了现代中国思想历史上无法饶过的独异精神个体。这才是我于仲达,一个民间思想者心目中的真实鲁迅。
  
  自暴其短,勇于解剖自己,追寻下去,从“铁屋子”到“地下室”一路深思,到底灵魂里缺少什么?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4 16:37:14 

    大一那年,我邂逅了《火与冰》,从此沉迷了余杰的世界。从那以后的一两年,我以为自己的精神找到了路标,可惜我那如获至宝的狂喜状态没有持续多久,我便发现了自己精神世界潜藏着危机。这既与余杰的文字和思想无关,又与他的文字和思想切切相关。有一段时间,我会半夜从噩梦中醒来,在冷汗中感到自己陷入了精神绝境……我为自己潜意识里某些若隐若现的意念感到恐惧……琐屑的现实生活让我暂时忘却了困境,可是它依然固藏在我的灵魂深处……后来,我有幸读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我在伊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此,我不怕透彻地分析自己,我开始坦然地面对自己灵魂的浑杂和污浊,也为我最终走出精神危机埋下了伏笔……大学毕业后的这一两年,现实处境的窘迫让我经历了最惨痛的自我否定……可最终我没有走向毁灭,虽然我多次险些要做出疯狂的举动,我发现了光,既有《圣经》的导引,又有自己沉静的体悟……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4 15:08:08

    伊非凡妹妹: 能否具体谈谈你所说的“精神危机”呢?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4 16:37:14  

    仲达兄:我不认同余杰的根本立足点在于——他的这一说法可能会给那些奋斗在这条路上的人强化这样的自我心理暗示——只要立场站对了,只要自己作为专制政权的敌人,这就是已经得到救赎了。一个人做恶势力的敌人,这虽然站对了立场,但这并不标准着他已经得到救赎。我所要表达的大意正如马丁.路德的说法——好行为并不能造就一个好人,虽然好人有好行为。一个有好行为的人如果以为自己因好行为而得以救赎,那么他终究会喝下苦杯,因为如果人的灵魂能因好行为而得救赎,那么他在实质上是做自我救赎。人自我救赎只能惨败。这是我想要表达的,我的本意不是想对一些为社会进步付出了各种代价的好行为本身做出否弃。

    仲达兄说的不错的,现在的情形却是,有了信仰的知识分子仍然有可能继续犯错误,而且是借着神的名义。所以我说信而成为基督徒只是一切的开始。但是神会带领保守的,正如他会带领保守教会一样。一个人从他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得救了,但是英国的属灵人物Jessie Penn-Lewis说得好,她说:“每一个信徒,从他重生得救的那一刻开始,神就为他安排了一段‘路程’。在这段路程上,他里面的新生命能得到丰满的成熟,而他在神面前的事奉也能达到最高的巅峰。去发现这段路程,并忠心去走,乃是每个信徒的本分。别人无法代你判断这段路程在哪里。唯有神知道每个信徒的路程,神也乐意向信徒启示,而且引导信徒行走在这段路程中。”在这段路程中,信徒免不了有出错或跌倒的时候,但主能让他在跌倒后又爬起来,新生命反倒得以更丰满。路是一步步走的,但每一步都需要神的带领。凡是信而得救的人,也就是去耶稣那里去的羊,主说他一个都不丢弃。我已经在主的带领下开始走上了主为我预备的路程,愿你也早点跟随主,踏上这段可以让生命丰满的路程。

    农民卖汗水,工人卖力气,妓女卖身体,文人卖良心、卖道德、卖灵魂,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人都是有罪的,让审判教给神吧。 我们都需要救赎……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4 17:31:18 

    今天又写了点与“论断人”相关的文字:
  
  《圣经》中有多处警醒我们不要彼此论断。基督亲口说我们不要论断人,保罗也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论断弟兄呢?又为什么轻看弟兄呢?因我们都要站在神的台前。”雅各也说“弟兄们,你们不可彼此批评。”“论断”是非议、批评、指责人的不是。论断的主体是人,论断的对象是“他人的不是”。基督当初也对人说他们有罪,他们需要悔改,他们若不重生便断不能进天国。结果犹太人把他送上了十字架,因为他们说他犯了僭妄之罪,自以为神之子。可是基督是神,他指出人之罪,这是神的判别,神是鉴察一切的神。如果耶稣真的只是人,不是出于神,那么犹太人给他的罪名——妄称神的名就可以成立了。后来,门徒们和后世的传道人也因神的呼召和差遣去天下万国传福音,说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人人都应该悔改;同样有人恨恶这群人的“僭妄”。有人还说你们的“主”要你们不要论断人,你们却天天论断人,你们犯了论断之罪……既然大家都是罪人,基督徒传福音要人悔改的时候不是天天在论断人吗?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对人说“你们应当悔改”之类的话呢?
  
    我以为,一个人“指出”(区别于指责)人的不是,这未必就是在论断人,所以传道人呼吁人悔改的情况也未必要算成论断人。人的很多语言和行为我们不能只看表面,人在“论断”与否同样如此。我们应该领会基督训言背后的精神实质,这也是耶稣要开口说比喻的根本原因。如果只看字面经义,我们就可能走了偏道。比如中世纪教会盛行修道式的禁欲主义,其背后的经文支持就是“神的国不在乎吃喝嫁娶”。只从字面来理解经文的话,我们就可能这样理解,既然神的国不在乎吃喝嫁娶,那我们就不要吃喝嫁娶,把吃喝嫁娶之欲彻底禁绝了吧。但事实上不在乎吃喝嫁娶经文背后的精神实质却是“吃也无妨不吃也无益”,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能让吃喝嫁娶成为主宰我们灵魂世界的“主”。我们的主应该是基督。颠覆修道院式的禁欲主义,加尔文的说法就很好,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修道院(正如中国人说的“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世”)。基督要我们不要爱世界,这绝对不是我们弃绝这世界的生活,而是要我们不要让这世界的人事成为主宰我们灵魂的主。基督又说,我们若不爱他胜过爱我们的亲人,我们便不配作他的门徒,又说,他来不是来叫世上太平,乃是叫世界动刀兵。这些话我们就不能从字面意思去理解。爱基督胜过爱亲人,是说我们要以神作我们灵魂的主,而不是亲人的话成为我们灵魂的主,一个不以神为主的人不能成为基督的门徒。基督说他来要叫世上“动刀兵”的这个“动刀兵”不是真的“动刀兵”,而是说基督徒需要为神的真理不妥协,不能因为人的逼迫就把十字架上的真理给丢弃了,基督徒应该是一群良善的不妥协者——不是为自己的错误不妥协,而是为十字架上的真理不妥协。基督的很多话都需要我们去理解其背后的精神实质,但我们还是有一个理解的总纲,那就是神的爱。神要我们彼此相爱,神的每一句训言都需要我们在他要我们彼此相爱的诫命上去领悟。

    所以,我不以为传道人对非信徒说应该悔改之类的话是在论断人。看言行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人的本心如何。保罗说“凡你们所作的,都要凭爱心而作。”这也是基督要我们不要论断人的训言的精神实质。不仅神知道,我们也知道我们彼此论断的背后潜藏着“轻看弟兄”的动机。神虽然要我们不要彼此论断,同时也要我们彼此劝勉,这二者又如何调和呢?关键就在于话语是否是出于爱心,劝勉是出于爱,论断则不是。神鉴察人的内心——但愿我们不要被神看作是仅用口尊敬他、心却远离他的百姓。我们自己也可以鉴察自己的内心,约翰说“亲爱的弟兄们啊,我们的心若不责备我们,就可以向神坦然无惧了。”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劝勉弟兄,但心里又不平安,这就是我们受到来自神的责备了,因为这可能不是我们在劝勉,而是在论断。我也常常受到来自圣灵的责备。毕竟背负十字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4 17:37:47 

    “我所做的事情首先就是拯救自己,因为这是希望中的绝望,绝望中的希望,没有终点。”

    我不能判断有没有终点,但我知道有一个转折点。这个转折点就是我们的“信”。“信”的背后只有希望,没有绝望。困惑当然是有的,但困惑并不“致命”。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永远是一个悲观的人。”

    仲达兄,你不要说你永远是一个悲观的。如果基督给的食物不能让我们饱足,我们又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呢?

    “这理想与希望并非纸糊的民主和自由,而是上帝,只是如今我仍然无法确证它的存在,这让我十分苦恼。”

    仲达兄:你要记得呼求神。神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我们不能只在心里寻找神,还要在心外寻找神。我们不是使徒,看不到复活后的基督;但我们有灵性,我们能感受到圣灵。圣灵是神的见证。要呼求神。神是活神。

    关于“精神危机”,我只是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的自我必须要以否弃自我的方式来建立,而这种以自我为目的的自我构建却无法完成。也就是说,我要以毫不在乎自我的表现方式去实践对自我的完全在乎。一个伪殉道者要以为他人献身为手段去完成自我,但殉道的代价却又是肉身的消亡,而肉身的消亡对他来说又是自我的彻底毁灭。他要以毁灭的方式去建立,他害怕毁灭,但是他又发现这是唯一能撼动自己灵魂的方式。换句话说:他的痛苦在于他想要享受殉道者的荣耀,可是殉道者的荣耀又只颁给死人,他感到这个很残酷,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为这个事实感到残酷而痛苦。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他以为这世间他这样可恶的个体只他一个。他怕这样可恶的自己,所以他常虚汗连连……一种浮在空中的感觉……

    于仲达  提交日期:2007-2-5 18:37:00

    关于鲁迅与基督方面的对照研究,推荐一下:
  
  1,试论鲁迅何以疏离基督教 Why Lu Xun Kept away from Christianity [学术研究 Academic Research] 姜波
  
    2,基督教文化与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对话--克莱尔的《基督教和马克思主义》评介 Philosophical Dialogue between Christian Culture and Marxism [哲学动态 Philosophical Trends] 付文忠
  
  3, 疏离与被疏离--论鲁迅与左联的关系 Alienation and Being Alienated--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uxun and the LLW [北京社会科学 Social Science of Beijing] 左文 , 毕艳 , ZUO Wen , BI Yan
  
    4, 耶稣·撒旦·鲁迅--鲁迅与基督教关系发微 [鲁迅研究月刊 Luxun Research Monthly] 管恩森
  
    5,鲁迅与基督教文化的关系及其意义 Relation Between Lu Xun and the Christian Culture [延边教育学院学报 Journal of Yanbian Education College] 刘浩 , Liu Hao
  
    6,近二十年基督教文化关联中的鲁迅研究综观 [文艺研究 Literature and Art Studies] 刘青汉
  
    7,鲁迅对尼采的接纳与疏离 LU Xun"s Acceptance and Alienation to Nietzsche [株洲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Journal of Zhuzhou Teachers College] 罗新河
  
    8,鲁迅与林语堂第二次“疏离”之研究 On the second "estrangement"between LU Xun and LIN Yu-tang [河南社会科学 Henan Social Sciences] 李乐平
  
    9,基督教的起源与世界史的重写 The Origin of Christianity and Reconstruction of World History [武汉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 Edition)] 张法
  
    10,从偏爱到疏离——鲁迅与北新书局关系透视 [出版科学 The Science of Publishing] 王媛
  
    11,沈从文论鲁迅:在疏离与接受之间 Shen Congwen"s point of view on Lu Xun: between refusal and acceptance [河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Hen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 吴投文
  
    12,当代西方基督宗教思想研究 Studies on the Christian Thought in the Contemporary West [国外社会科学 Social Sciences Abroad] 卓新平
  
    13,中国宗教伦理薄弱之主要原因 Main Causes for the Weakness of Chinese Religious Ethics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吾淳
  
    14, 鲁迅与钱玄同的交往及疏离探因 Association Between Lu Xun and qian Xuantong and Causes of Their Estrangement [北方工业大学学报 Journal of Nor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霍秀全
  
    15,二元文化表征的解构--试论英国文艺复兴运动与基督教文化的关系 An Analysis of Bicultural Token [牡丹江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Mudanjiang Teachers College(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夏笑娟
  
    谢谢伊非凡妹妹的转文,摩罗的文章我早在1997年其人没有成名出书以前就关注他了,他的《王晓明论》是我最喜欢的文章之一,此文是对生存意义的痛苦追问,引发了我对人存在意义的思考,现在我与摩罗的开始有所不同,大约是在安徽工作十年的原因吧,底层生活使我对一切都本能地产生了怀疑。
  
  鲁迅是独一无二的,远于上帝又疏于世俗,但是有着一般学者身上没有的“人间情怀”,对底层民众深深同情。刘青汉先生说:
  
  灵魂的孤零使鲁迅在汉语生存语境中独一无二。   
  
  鲁迅的生命中没有上帝,没有源于上帝的土壤、清泉和亮光。仰望夜空,他看不见永恒救赎者爱的天窗敞开,他不能由此蒙恩惠、得怜恤、得随时的帮助。他敞开自己的灵魂向一个漫漫长夜,孤苦零丁。有饥渴,他无处得饱足;有盼望,他无处得回应;有软弱,他无处得坚固;有过犯,他无处得清洗;有试探,他无处得抵挡;有求告,他无处得垂听;有痛苦,他无处得安慰;有疑惑,他无处得启明。他不能举净洁的手向上帝祈祷,不能敞有罪的心向上帝忏悔,没有灵魂根基上完全的交托和仰望。他的灵魂行走在夜的长空,前后左右都是黑夜。他的心没有来路,没有归途。困苦焦躁的思虑是他的生命舟。只有困苦,没有喜乐。只有颠沛,没有安息。   
  
  鲁迅的这一遭遇,是五四以来几乎所有中国知识分子的共同命运,也是丧失信仰以后整个人类的共同危难。没有人生基本的信仰,没有起码的生命关怀,没有心灵的起点和归宿。灵魂行走在夜的长空,前后左右只有黑夜。事务杂繁,焦头烂额,人们对此不再有感觉。   
  
  别尔嘉耶夫说:“我清楚地看到,世界上正在进行的不仅是非基督化,而且是震撼着人的形象的非人道化、非人情化。”他说:“我经常感到,上帝离世界而去,世界和人被上帝所遗弃,我被上帝所遗弃。”(别尔嘉耶夫:《自我认识》,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289、294页)   
  
  鲁迅生存的四周,也没有同道者。有的是学者、君子、文人、青年、雅人、长者、公义,各式的旗帜,各式的点头,各式的陷阱,各式的乞讨,各式的钻营,各式的呕吐和恶心。没有同道,鲁迅站在世界上孤独一人。他直面人生,想抓住每一个细节;他要追究根源,沿着事实解决问题。他洞悉真与假、是与非、明与暗、生与死、充实与空虚、希望与绝望、爱者与不爱者。他从洞悉走入彷徨,在黑夜里彷徨于无地。他呐喊,他规劝,他奔走,他举起了投枪。他陷入无物之阵,于无物之处取胜。而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言语化为无辞。   
  
  我们和鲁迅不同。鲁迅的问题是鲁迅自己的,是他自己经受折磨而摆脱不掉的,是他必须拼死力去研究去深思去解决的。若不解决,他就无法活。他的胸口被封死,他就要死灭。他不得不寻找出路,必须呐喊,必须挖掘,在漫漫长夜的铁屋子里,必须拼死力挖掘。他必须找到生路,首先为他自己,找到呼吸的出口。鲁迅之外的我们则不同。我们生活得很自在,我们在更苦的人身上看见我们自己的幸运,在生存的夹缝中看见游戏和超然。鲁迅谈剪辫子,是由于辫子使无数人莫名其妙地遭殃受祸,是由于遭殃受祸者的血淤积得叫有心脏的鲁迅不能呼吸,是由于杀人者的野蛮愚蠢叫鲁迅无法忍受,是由于他被这一事件挡住了去路,他绕不开,他必须面对,必须解决。而我们谈剪辫子,是由于我们想无论在随便什么阴沟里找个题目抄些杂志上的无聊废话拼凑个论文评个职称,是由于我们职称得到了俸草吃到了,心里空虚得要死了而想搜罗一些有趣的好玩的话题摇头晃脑做文章弄风骚。鲁迅主张民主大骂暴政贪官时,贪官正拿着通缉令追杀他,他在到处逃命。而我们在大骂贪官时心里却敬仰贪官高明之手段和无法无天之胆量,并回过头向自己的子女小声唏嘘个中的深远奥妙。我们的半张脸高喊民主时,另半张向独裁暴政献媚的脸却笑成了一只猫。
  
  鲁迅的言语,是他直扛扛对着生存处境,切身切心的。一个事件、一个思虑、一个选择、一个抗争,都是硬碰硬的,都是他为生存要负的使命。发言,是他绕不开的使命。险恶的境遇随时使他深陷发言与生存的生死验应之中。若发言,人家不容他活命;若不发言,自己的心又必枯死。鲁迅被卷在灵魂与肉体的酷烈煎熬之中,焦虑,激愤,痛苦,紧张。四周的挤压和自己的愤激难平使他在面对暴力时,一方面极端厌恶暴力;另一方面又想拿起刀把那些暴力的坏种杀死。我们不能理解鲁迅痛苦孤独的心,我们从来没有像他一样亲自承担一切,我们从来没有像他一样完全彻底地卷进去。他无法松手,没有喘息的机会。他在怎样地经受煎熬,怎样地经历抗争和绝望,使我们这些只会巧妙地周旋生活、只知道用聪明词语超然玩世做文章的人不可能理解。鲁迅就是鲁迅。在面对刀剑时,他有他的焦虑和仓促,他不仰望来自上帝的永恒真理。但在世俗意义上他永远是寻找真理的锐利眼睛,是仰望真理的温暖胸膛。   
  
  耶稣说:“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你们要结出果子来,与悔改的心相称。”(《新旧约全书》,中国基督教协会,1989年)   
  
  鲁迅说:“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 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卷,第431页)   
  
  在要人悔改这一点上,鲁迅和耶稣如此相像。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18:46:31  

    不知道诚实的摩罗如今怎么样了。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5 18:51:29 

    刘青汉在《鲁迅生存语境与基督教文化语境比较观》一文中认为,鲁迅生存语境中的爱是源于人的、有缘故的、有等次差别的爱;基督教文化语境中的爱是源于神的、无条件的、无分别的爱,前者爱应该爱的人,后者爱所有人,前者具有封闭性、矛盾性和变化性;后者具有开放性、一致性和永恒性。鲁迅深刻地感受到现代人的精神危机而有意识无意识法为遭遇到现代性的精神危机的生命个体寻找和确立生存信念。刘青汉先生认为,鲁迅的根本价值在于他最终启事我们:鲁迅之单一之人纬度的汉语人生改造没有指望。这就使鲁迅的后来人无须重走鲁迅的路,无须再象鲁迅一样完整地经验那样痛苦的绝望、换气、煎熬,再是应接着鲁迅的终点转向别一视域求拯救。而我的体会是,向鲁迅之单一之人向度的拯救跨过一步,就是神之纬度进入人生的神的拯救。

    伊非凡妹妹: 一直以来,摩罗是我所关注比较多的一人,主要是因为他前期的文章中流露出来的底层知识人的那种真实的痛苦和真诚的情感,至于现在呢,他的生存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就不太了解了。多年以来的底层生活的磨砺,我写作虽然带有文化精英的影响,但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比较低调,我对自己的定位: 既不是振辈一呼的文化精英,也不是粗鄙卑俗的市侩人;既不高尚,也不卑鄙;我只是一个知识上的民工,一个生活意义的痛苦追问者,一个艰难跋涉的有着尊严追求的人。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19:05:03  

    基督的道是疗伤的。我的伤让神给治好了。看过任-不寐的见证,很打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基督徒的。摩罗成基督徒了吗?

    “而我的体会是,向鲁迅之单一之人向度的拯救跨过一步,就是神之纬度进入人生的神的拯救。”呵呵,仲达兄,这话说得真好。神既拣选不识字的底层人,也拣选在精神上艰苦跋涉的文化人。神既拣选贫苦人,也拣选富足人。神爱世人,神愿万人得救。
  
  “亲爱的弟兄们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必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彼得后书3:8-10》

    “倘若人为叫良心对得住神,就忍受冤屈的苦楚,这是可喜爱的。你们若因犯罪受责打,能忍耐,有什么可夸的呢?但你们若因行善受苦,能忍耐,这在神看是可喜爱的。你们蒙召原是为此,因基督也为你们受过苦,给你们留下榜样,叫你们跟随他的脚踪行……因他所受的鞭伤,你们便得了医治。你们从前好像迷失的羊,如今却归到你们灵魂的牧人监督了。”《彼得前书2:19-24》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5 19:43:52 

    伊非凡妹妹: 摩罗没有成为基督徒,但是一直关注人与最高存在的关系。任-不寐是基督徒,写了一本不错的书《灾变论》。是否是基督徒,不是我观察人的必要标准。我主要观察现实中他们的为人。我自己亲身经历的苦难和眼看到的苦难,比这一些人要多。我是置身苦难来呼求信仰的,而时下的一些文化基督徒只是躲进书斋里描述别人的苦难,与苦难隔膜深,这种苦难对于他们只是摆设。他们关注的只是修饰自己的羽毛。

    费孝通在《眼睛望着上帝》一文中指出: 我时常觉得我们中国太注重实利,非但使我们的感情生活贫乏得可怜,除了母爱之外(很多把孩子交给奶妈去抚育的母亲,有没有这最基本的爱,还是很成问题),人和人之间似乎充满着利害的考虑,使我们不容易理解美国人的宗教。当然我们并不是没有鬼神的信仰。我们对鬼神也很实际,供奉他们为的是风调雨顺,为的是免灾逃祸。我们的祭祀很有点像请客、疏通、贿赂。我们祈祷是许愿、哀乞。鬼神在我们是权力,不是理想;是财源,不是公道。我们尽管每一个村角里有一块土地,每一个县城有一个城隍,我们可是没有美国人所有的那种宗教。

    伊非凡妹妹: 当代的中国作家,我比较喜欢史铁生。史铁生之所以为史铁生,就在于他从不屈服于苦难,而是超越宿命,执著地守望精神尊严的完整。在史铁生那里,宿命最初表现为肉体残疾及其附加的精神戕害。史铁生艰难地挤出生存的窄缝,他从个人的残疾问到人类的残缺直至找到拯救之途,他对命运的思索不断向更远的地方延展并逐步确立神性的纬度。苦难与拯救是一对原符号,苦难是负符号,拯救是正符号。苦难肯定了拯救,拯救为苦难而来。承担苦难,不泯希望,是拯救之途。苦难与拯救相克相生,相依相存,圆融合一。上帝是苦难与拯救的化身。史铁生以纯生命个体关注人本身,流溢在作品中的是神圣、神秘的宗教情怀。他并没有皈依佛门,而是信仰宗教精神,“是清醒时依然保存的坚定信念,是人类知其不可为而决不放弃的理想”,是“在真和善的绝望处产生的一种感动”。 这样人类在清醒地意识到生存困境之后,依然能活出辉煌的过程。上帝是人在宿命背景上乐观奋斗所坚持的信念与精神。史铁生感悟生命的苦难,苦难中过程的伟大,以“上帝”完成生命困境的突围和苦难的救赎。郭传梅《史铁生意象词典》

    我只所以对于渴望对于宿命的超越,主要是十年底层生活的磨砺所致,苦难肯定了拯救,拯救为苦难而来。对命运的思索使我不断向更远的地方延展并逐步确立神性的纬度。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20:01:38  

    呵呵,我希望所有关注人与最高存在关系的人都成为基督徒,那样他们的痛苦就结束了。仲达兄,文化基督徒与文化关系紧密一些,但神也是与他们同在的。以前,我以为只要全天下只要还有一个穷苦人,那么这世上就没有“富翁”可以得救。但如今,我不这样看了。我不能以我的标准去判断人应该怎样跟随主的。我们都只是有限的人,自有神在带领每一个基督徒,每一个基督徒的路程是不一样的。

    伊非凡妹妹: 很长时间里,由于底层生活的残酷和荒谬,象你一样,我也曾受到余杰等知识精英的不良影响,虽然他们所提供的精神资源唤醒了沉睡中的自我,我用这些抵御过各种伤害,但是,更大的伤害也尾随过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通过深入生活和参悟人世,逐步摆脱了出来!普罗塔戈拉篇里就说,知识是药,药可能是有毒的。按照康德的意思,启蒙就是个人独立应用自身理性来思考问题。可是,类似余杰等知识精英在没有解决灵魂问题,更没有经过底层苦难生活的体验打磨时候,就横空出世,在这样的文化语境里,象他这样70年代后出生的人,思维只能走向极端。也许,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听到真理的,更不是人人都适合在同一时刻听到同一真理,有人会承受不起,有人会走火入魔。我写文章现在主要把自己当实验品,不要求别人都认同,就象当年的鲁迅一样,时下的一些文化精英已经丧失了鲁迅的自觉,以为自己真能拯救世界,其实,这是陷入了一场自我中心的迷雾。这种为我独尊的个性,本身就是一种偏执。
  
    我现在的文章,主要是首先解决自己的精神困惑和拯救自己而写的,一个连自己都不能救的人,怎能去启蒙别人?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20:30:12  

    仲达兄:我好感动……神要我们以心灵与诚实去拜他。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20:36:31  

    “我用这些抵御过各种伤害,但是,更大的伤害也尾随过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通过深入生活和参悟人世,逐步摆脱了出来!”

    更大的伤害——仲达兄,你说得真好……但是我们的灵魂所受的伤害的根源却在我们自己身上。“真相”可以让人明眼,却未必可以让人可以明智。不要因发现“真相”而觉发现了“真理”,这话尤其针对血气正旺的年轻人。我们感觉自己曾经受骗,历史的翻转让我们热血沸腾,但“真理”未必在凸现于这个过程……
    
  四年前的这个日子,我还在学校附近的网吧里热血沸腾到掬泪,也飘飘悠悠的觉得自己不仅靠近了“真相”,也靠近了“真理”。四年后的今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两三年来反省后思考的结果:真理在现实生活中,不在迷幻情结里。好好的生活吧,好好的容忍身边所有的卑微人直至爱他们吧,如果我们要习惯性地要觉得他们比自己“卑微”,比如他们不懂政治,不懂哲学,更不懂政治哲学。如果我们连身边人都不爱,又怎么可能真正从为国家和民族的“奉献”中找到价值呢?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拯救世界”,却未必拯救得了自己……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5 20:42:58  

    摩罗说 :“当我突然发现自己遭受同仁中一个无赖的利用、欺骗和愚弄时,我同时也发现自己抵御伤害 的能力一点也没有增长。我不但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也感受到了强烈的仇恨。我多么希望 自己像《善良的力量》所写的那个农民和那个运动员一样,没有仇恨,只有慈悲。可是,我 没法做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愤怒和仇恨都在淡去,可是心中的蔑视却生长得比以往任何时候 都更加茂 盛。仇恨跟爱的距离已经颇有点遥远,蔑视跟爱的距离就更加遥远。 ”

    伊非凡妹妹: 摩罗的这种情况,我一直也有的。为什么摩罗意识到自己是“无赖”并且强烈地感到了内心的冷酷与寒凉,还迟迟不能放下自己的高傲,仍然固执地“宁愿独自咀嚼我的阴暗和污浊”,而不愿意皈依上帝呢?仅仅因为“ 我不想按照别人的期望拔高自己,也 不想为了满足虚荣心而故意扮演天使与圣徒。”摩罗应该知道,故意扮演天使与圣徒也仍然是有限和有罪的,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这个同类呢?
  
  不但如此,摩罗居然把这说成“表明我依然不愿 放弃对这些精神的向往与追寻。”摩罗这里的精神是指什么呢?当然不是上帝,只是当时的他也可能并不清楚吧。从现实层面来看,摩罗对某类知识精英过高估计了,后来他作了反思。前期,摩罗一直为中国没有文化巨人而遗憾,他的这种精英情结使他忽略了一个事实,现实没有产生文化巨人的土壤!现实真正需要的可能是一批独立的个体!在当下知识界,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应该首先从做一个明白事理,怀疑精神,批判态度,点滴建设工作开始,其次,才能谈到做文化大师和文化巨人,应该有这样清醒的认识,不要昏头。真正的知识分子总是付出沉重代价,现实诱惑太大。当然,做真正的知识分子,由于经济地位的依附,是不可能的,那么就让我们从拯救自己解救自己启蒙自己担放松自己当自己开始吧,这是起点!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5 20:55:10  

    “一个连自己都不能救的人,怎能去启蒙别人?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

    只有神能救人。人不能救人,但人能爱人。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6 13:15:41  

    “这问题在我心中能解决吗?能朝着肯定的方向解决吗?”伊凡奇怪地问道,脸上依然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微笑望着长老。
  
    “如果不能朝肯定的方向解决,那么也永远不会朝否定的方向解决,对您自己心灵的这个特征您是知道的,您内心的全部痛苦就在这里。但是您应该感谢造物主给了您一颗高尚的心,能感受这般痛苦,能‘思考并探索天上的食物,因为我们的住所在天上。’愿上帝保佑您能在人间解除心灵的疑虑,祝福您的前程!”

    陀斯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你要经常记住,小伙子,”巴伊西神父直接了当地(对阿廖沙)说,“世间的科学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圣经》告诉我们的那些天国的事情都分析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最近这个世纪更加如此。经过世界各国学者的残酷分析之后,以前一切神圣的东西已经荡然无存,但学者们仅仅对个别内容逐一加以分析,却把整体忽略了,简直盲目到令人惊讶的程度,但是整体依然不可动摇地屹立在他们跟前,连地狱之门也无法制伏它。这整体不是已经存在整整十九个世纪了吗?即使在那些破坏一切的无神论者的心灵中,这整体照样不可动摇地存在着!即使那些背弃了基督教并且反对基督教的人,实际上内心依然一成不变地保留着基督的形象。无论是他们的智慧还是他们的热情,至今都无法创造出另外一个比基督早就指明的形象更加高尚和道德的形象。尽管做出种种尝试,但结果也只是制造出了一些畸形的怪物。”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6 13:48:53 

 

    在这人世间
  最庄严的事情
  是死后的清晨
  屋里忙乱一阵
  
  打扫干净心房
  收拾起爱情
  我们将不再使用
  直到永恒
  
    美国女诗人狄金森的这首《在这人世间》,是我中学时代喜爱的一首诗。
  
    所谓回忆总是牵扯着寂寞的丝缕,夹杂着长夜的凄凉,在S城凄冽空旷的平原上,在江南荒凉的江边,在合肥寒冷的火车候车室,弥漫着我对黑夜的记忆,漫长的岁月过去了,等渐渐长大,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是一场悲剧,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
  
    同样还有顾城的诗《墓床》,全诗只有八句,令人过目难忘——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整首诗安详、平静,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然而这更像无情的谶语。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你说
  它在一个微小的站上
  注视着周围的荒草
  让列车静静驰过
  带走温和的记忆
  
    那个有着川端康成哀愁的少年哪儿去了?那盏灯找到了吗?忽远忽近,在漫长的黑夜里,唯美的灯光破灭了。我知道,我长大了,学生时代结束了。
  
  多少次,我看见夕阳烤焦了归鸟的翅膀
  那掠过天空的疲惫
  让人暗然神伤
  
  回家路
  刹那间变的陌生又漫长
  
  我遥问那西山的归人
  你来自那里?又欲何往?
  人和牛都那么的疲惫
  低着头默默无语
  在这黯然神伤的黄昏里
  
  你走了多少世纪?世态的艰辛、爱情的破灭、求学的艰难、谋生的艰难、事业的受挫、世事的尔虞我诈、罪性的折磨,迫切需要一种力量从中打捞出来,否则,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我厌倦了人世的无聊,也厌倦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我需要一个心灵的家?灵魂的家,一个可以安歇的地方。我渴望心里有神的爱,有神的光。神爱我,我就施洗。我要来到耶稣的面前,承认我是一个有罪和有恨的人,放弃苦苦无效的挣扎,愿主赦免我一切的罪,从今天直到永远。我发现我已泪流满面。
  
  我开始感到一种皈依的紧迫性,许多因素夹杂在一起了:
  
  第一, 家父的早逝,世态的凉薄,让我感到人世孤单无爱;
  
  第二, 爱情的幻灭,预示了唯美梦幻终究成空的结局;
  
  第三, 生存的闭抑,竞争的残酷,人性的丑陋,让人寒冷战栗;
  
  第四, 精英知识人群体的伪善和冷漠,聪明和刻薄,让我对这一群体失去信心;
  
  第五,多年以来,我研究鲁迅,鲁迅崇尚尼采的“超人哲学”,面对黑暗,膨胀起自由意志对抗黑暗,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什么尼采笔下的“超人”,我无法解决许多的苦难;
  
  我开始感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虚无和寂寞,无法派遣,挥之不去,冷不防,一只携带病菌的硕鼠突然显身,愿上帝保佑我能在人间解除心灵的疑虑和苦痛!人生既然是一场无穷无尽的苦难,那么靠人自己是根本无法改变这种苦难的。既然人自己无法改变这些苦难,剩下的出路只有三条,一是发疯,二是自杀,三是犯罪。经常经常,我都被这样的感觉折磨得喘不上气来。多少次,我在日记里、在书信中,流露出这样的想法。
  
  《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佐西马长老的话:“看看周围上帝赐予我们的美景吧:碧天如洗,空气清新,芳草萋萋,小鸟歌唱,大自然是美好的、无罪的,而我们,只有我们心中没有上帝,愚不可及,不懂得活着就是天堂,因为只要我们愿意明白这个道理,天堂就会来到人间充分展现她的丰姿,我们就会相互拥抱,留下欢乐的眼泪……”
  
  伊非凡妹妹:每每想起自己过去的艰难,我总要叹息,现在我内心的悲苦全都烟消云散了,那种发疯、自杀和犯罪的窒息感更是荡然无存。我作品中流露出来的死亡气息被神轻轻抚去!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6 15:57:00

    神不爱我们身上的罪,但又爱我们这些罪人。我们人对待兄弟也应该这样,假如我们要等兄弟成了完人才付出自己的爱,那么人与人之间的爱将成为不可能。基督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了……神是圣洁的神,如果我们爱神就应该恨恶“罪”,但又不能恨恶“罪人”……兄弟,看看李杜韩的《和朋友们聊聊基督教的原罪说》,我觉得写得比较深刻全面,让我觉得受益匪浅。仲达兄,你看到光了吗?如果没有,那你的比较“致命”的困惑到底在哪里呢?真希望你能早些感受到神啊。我所能做的,就是祈求神了。我多么希望你早些成为基督徒啊。可是我又不知道神给你的安排到底是什么。如果还有困惑也没关系,不过,好兄弟,你一定要记得当心中痛苦难当时仰望、呼求神啊。自信主后,我有一次悖逆的经历,我几乎要抛弃神的恩典了。可是神管教我了。我当时苦得钻心,才记得自己应该呼求神。结果很快圣灵就来安慰我了。从那以后,我才再也不愿意与神隔绝了。与神隔绝太痛苦了。好兄弟,你一定要明白,神不是故意要我们受苦的。

    《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佐西马长老的谈话——
  
  论主与仆以及主仆间精神上能否成为兄弟
  
    主啊,谁会否认,人民里面也有罪孽。腐败的火焰甚至眼看着随时在增加,在公开蔓延。人民里也有了孤立的现象:出现了富农和高利贷者,商人也越来越想装得体面些,实际什么也不懂,却拼命显出有学问的样子,因而卑鄙地忽视古老习俗,甚至把父辈们的信仰看作是丢人的。出入豪门,其实自己不过是一个忘了本的庄稼人。老百姓好酒贪杯,不能自拔。对待家庭,妻子,甚至孩子们十分残忍,全是由于酗酒的缘故。在工厂里,我竟看见过十来岁的孩子:弯腰驼背,瘦瘦的痨病样儿,却已经学会淫荡。闷热的厂房,喧闹的机器,整天的工作,满口的脏话,再加上酒、酒,难道这是一个小小孩子的灵魂所需要的吗?他需要的是阳光,孩子的游戏,普遍的好榜样,以及至少是一点点爱抚。上述一切现象不应该再有了,教士们,不应该再有折磨小孩的事了,你们应该挺身而出,宣讲这些,要赶快,赶快。但上帝是会拯救俄罗斯的,因为普通老百姓虽然已经腐败,无法洗手不干肮脏的罪孽,但是总还知道他们那肮脏的罪孽是受上帝诅咒的,他们的行为是不好的,有罪的。所以我们的人民仍旧相信真理,承认上帝,在感动地哭泣。上等社会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随在科学的后面,想单单依靠自己的智慧来建设合理的生活,而不象以前一样依靠基督,他们已经宣告犯罪是没有的,罪孽也是没有的。按他们的想法这话也对:因为如果没有上帝,还哪里有犯罪呢?在欧洲,人民用武力反对富人,人民的领袖到处领他们杀人流血,教训他们说愤怒是应该的。但是“他们的愤怒是可诅咒的,因为是残忍的”,唯有上帝能拯救俄罗斯,象他已经拯救过许多次那样。拯救将来自人民,因为他们保持着信仰和谦恭。神父和师傅们,你们应该珍重人民的信仰。这不是幻想。在我们伟大的人民里面,那种庄严真实的高贵品格使我终身感到惊愕,我亲自看见过,亲自可以证明。我看见过,并且感到十分惊异。虽然他们的罪孽深重,贫穷不堪,我还是看见了这一点。他们虽然做了两世纪的奴隶,却并没有奴性。态度和举止是自由的,没有一点委屈的样子。不记仇,不妒忌。“你有钱有势,你聪明而有天才,——好吧,愿上帝赐福给你。我尊重你,但是我知道我也是人。仅仅我尊敬你而不加妒忌这一点,就向你显示了我做人的尊严。”实际上,即使他们不这样说(因为还不会这样说),他们也是在这样做。我自己看见过,也经历过。你们信不信:我们俄国人越穷,越低下,他们身上就越明显地表现出这种庄严的真实,因为在他们当中,有钱的富农和高利贷者多半都堕落了,而这里有大部分、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我们的懒惰和不注意!但是上帝会拯救他的子民,因为俄罗斯由于谦卑,是伟大的。我向往着看见,而且仿佛已经清楚地看见了我们的未来:将来甚至最淫荡的富人最终也会在穷人面前为他的富有感到羞惭,而穷人看到这谦卑,自会谅解,欣然对他让步,以和蔼的态度对待他的庄严的羞惭。你们应该相信,结果是会这样的,因为情况正在朝这方面演变。平等只有在人的精神品格里才能找见,而唯有我们能够懂得这一点。是弟兄,才会有友爱情谊,而在还未出现友爱情谊之前,是永远无法均分财产的。我们将保存基督的形象,它将象宝贵的金钢石一样,照耀着整个世界。……这是会来的,这是会来的!

    关于仆人,我还要补充说几句:我在年轻的时候常对仆人发脾气:“厨妇端上来的菜太烫,勤务兵没把衣裳刷干净。”但是那时候我亲爱的哥哥的一种思想突然启开了我的心窍,这就是我在童年时曾听他讲过的:“我配让别人侍候我,而且就因为他们贫穷和无知无识,就该任意支使他们么?”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思想,清楚异常的思想,在我的脑筋里会出现得这样迟。世界上固然不可能没有仆人,但是应该设法使你的仆人在精神方面比他即使不做仆人时还要更为自由些。为什么我不能做我仆人的仆人,甚至让他明白这一点,而且这样做时在我没有一点傲色,在他毫不产生猜疑呢?为什么我的仆人不能就象是我的亲人一样,使我最后可以把他列为我家庭的一员,并且引以为快呢?甚至现在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作为将来的、人类伟大团结的基础,在那个时候人将不再找仆人,而且不愿再象现在的样子,把同样的人当仆人看待,相反地,将照新约的精神,尽力做大家的仆人。人最终将只在教化和慈爱的功业中寻到他的快乐,而不象现在那样在残忍的欢愉,例如贪食、淫荡、虚饰、夸耀和互相嫉妒竞争中寻找快乐,难道这只是一个梦想么?我深信决不是梦想,而且这样的时间就要临近了。有人会嘲笑地问:这样的时间究竟什么时候来到,而且确实象是要来到了吗?我想我们和基督在一起总会完成这伟大的事业的。在人类的历史中,世界上曾有过多少理想,甚至在十年以前还认为不可思议的,却竟能在时间悄悄来临的时候忽然出现,风行整个大地。我们这里也一定会这样,我们的人民将会赫然显现在世界面前,所有的人们将会说:“一块曾被建筑师嫌弃的石头竟成了基石。”我们倒要反问那些嘲笑的人自己:假如说我们是在那里幻想,那么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靠基督,只凭自己的智慧盖起大厦,建立起合理的生活来呢?如果他们反而说他们才是在追求团结,那么实际上只有他们当中最最头脑简单的人才会相信,因此我们只能对他们的这种头脑简单感到惊讶。实际上他们比我们更为幻想。他们想建立合理的生活,但一旦否定了基督,结果必将流血遍地,因为血可以召来血,动剑的人将被剑所伤。当初如果没有基督的约言,人们一定会互相残杀,直杀到世上只剩下最后的两个人为止。就连这最后的两人由于骄傲也不能克制,于是那最后的人将残杀那倒数第二个人,然后再自杀了事。这本来是一定会应验的,假使当初没有基督的圣约,要求为了驯顺谦卑的人们,让这种勾当早日停止下来的话。当时我在决斗以后,还穿着军服的时候,就在社交场中谈到主仆的问题,我记得大家都对我的话感到奇怪。他们说:“难道我们应该请仆人坐在沙发上,给他倒茶么?”我当时回答说:“为什么不能呢?至少有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这样呢?”当时大家都笑了。他们的问题是轻率无聊的,我的答语也是不够明确的,但是我想里面多少有点真理。

    我的朋友们,你们要向上帝祈求快乐。要象小孩那样,象天上的小鸟那样快乐。不要让人们的罪孽干扰你这样作。不要怕它坏了你的事,使得它无法实现。不要说:“罪孽是万能的,邪恶是万能的,恶劣的环境是万能的,而我们是孤独的,无力的,恶劣的环境会妨碍我们,使我们的善行无法实现。”你们要摆脱这种气馁,孩子们。自救之道唯有保持冷静,使自己为人们的全部罪孽担负起责任。朋友,这的确是应当的,因为你只要诚心地认为自己应对一切事物和一切人负责,你就立即会看出事实确实就是这样,你确是对一切人和一切事物担有过错。相反如果你把自己的懒惰和无能推到别人的身上,结果你就一定会染上了撒旦的骄傲,对上帝产生怨艾之心。关于撒旦的骄傲,我以为我们在世上是很难看透它的,因此极容易失足,在染上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其实我们的天性中有许多最强烈的情感和冲动,我们在地上暂时对它们还无法理解,因此你不要为它们所迷惑,以为它们可以作为你替自己辩解的理由,因为永恒的裁判者只过问你所能理解的东西,而不是你不能理解的东西,这一点你自己将来也会深信不疑的,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能正确地看待事物,而不会再争论抬杠了。我们在地上确实就象是在盲目游荡,假如我们面前没有可贵的基督形象的话,我们真会完全迷路,遭到灭亡,就象洪水来临前的人类一样。地上有许多东西我们还是茫然无知的,但幸而上帝还赐予了我们一种宝贵而神秘的感觉,就是我们和另一世界、上天的崇高世界有着血肉的联系,我们的思想和情感的根子就本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另外的世界里。哲学家们说,在地上无法理解事物的本质,就是这个缘故。上帝从另外的世界取来种子,播在地上,培育了他的花园,一切可以长成的东西全都长成了,但是长起来的东西是完全依靠和神秘的另一个世界密切相连的感觉而生存的。假使这种感觉在你的心上微弱下去,或者逐渐消灭,那么你心中所长成的一切也将会逐渐灭亡。于是你就会对生活变得冷漠,甚至仇恨。我是这样想的。

    《以赛亚书30:19》——“主必因你哀求的声音施恩给你;他听见的时候,就必应允你。主虽然以艰难给你当饼,以困苦给你当水,你的教师却不再隐藏,你眼必看见你的教师。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听见后边有声音说:‘这是正路,要行在其间’。”
  
  《以赛亚书30:26》——“当耶和华缠裹他百姓的损处、医治他民鞭伤的日子,月光必像日光,日光必加七倍,像七日的光一样。”
  
  《以赛亚书32:15》——“等到圣灵从上浇灌我们,旷野就变为肥田,肥田看如树林。”
  
  《以赛亚书33:6》——“你一生一世必得安稳,有丰盛的救恩,并智慧与知识,你以敬畏耶和华为至宝。”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7 15:12:02 

    伊非凡妹妹: 自救之道唯有保持冷静,这句话说的很好!我觉得,当下的一些知识分子尤其缺乏自救意识,读了几本书以后,就在十分不成熟的情况下接受了别人的观点,不仅不尝试反思,并且又拿这点东西起启蒙别人, 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摆脱的误区。至少我感到了自己的精神困惑,感到灵魂突围和生命救赎的必要,现在我觉得必须把灵魂问题看重要了,我们今天依然需要启蒙:需要摆脱不成熟的状态,需要公共地运用自己理性的自由,需要对历史和现实进行批判性的反思。更需要对自我的启蒙。拯救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开始。
  
  “五·四”时期以后,鲁迅再也不把自己当作“青年导师”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这种可能:“假使我真有领导青年的本领——无论领导的错不错,我决不藏匿起来。但可惜我连自己也没有指南针,到现在还是乱闯,倘若闻入深渊,自己有自己负责。领着别人又怎么好呢”?(《两地书》)不但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正确,而且连自已有没有领导能力也加以怀疑,鲁迅这里否定的不仅仅是现在的我,甚至包括《新青年》时的自己。于是,他只好放弃所谓启蒙别人和拯救别人的精英情结,开始在失败之中有了一种更为复杂的自觉了,直接去加入“求乞者”的行列了。
  
    “我顺着剥落的高墙走路,踏着松的灰土,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个孩子向我求乞,也穿着夹衣,也不见的悲戚,而拦着磕头,追着哀呼。
  
  “我厌恶他的声调,态度。我憎恶他并不悲哀。近于儿戏;我烦腻他这追着哀呼。”
  
  “我不布施,我无布施心,我但居布施者之上,给予烦腻,疑心,憎恶。”
  
  鲁迅放弃虚妄的精英情结,而回归个体生命的沉思。鲁迅先生一直尝试通过反思逼近本相,《求乞者》中的“我”走在求乞的路上,也就是寻找家园的精神之旅之中。综观全文,短短一篇文章,“我”字竟出现几十次之多,而且,“我”字多作为句中主语,起领带作用,这是一种极端强调主人与自我价值的表达。鲁迅求乞的是什么呢?两个字:信仰。然而,《影的告别》里,鲁迅否认了宗教给人指示的天堂、地狱和现实中各种思想家提出的“黄金世界”后,说:“我愿意这样,朋友——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之后,即1925年中期,鲁迅终疑虑重了,并起而对之进行了开掘: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这样酷烈的拷问自然是惊心动魄的,结果似乎只有一个:“我只得由我来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了,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也总得自己来一掷我身中的迟暮。但暗夜又在哪里呢?……”郜元宝先生在《在失败中自觉——答客问》一文中分析了“求乞者”和“基督教思想”的关系:
  
  鲁迅在自己的内心中找不到答案,继续靠自己的内心是不行了,所以他说“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坚持内心或“主观内面生活”,乃是他从1908年前后所制定的一直未曾动摇过的“立人”也是自己立身的准则,这个准则失败之后,他当然有必要冲出“主观内面生活”,而倚赖自己之外的东西:信仰。“求乞”是不相信自己,承认失败,才会发生的精神转折。强者不会“求乞”。但鲁迅的“求乞”也失败了,因为正如《求乞者》所告白的,他不知道怎样求乞,向谁求乞,求乞什么,所以说是注定失败的求乞。但“求乞者鲁迅”也正如魏连殳所说,他在失败的同时也胜利了:他把思想深处的失败克服了,转败为胜——因为他没有容忍也没有允许自己在求乞失败之后进一步品味新的失败,他从这新的失败中走出来,走到了集体的行动中去了:他把这新的失败踩在了脚下。在这个意义上,鲁迅自己也仍然没有彻底赶走阿Q的影子,也就是说,鲁迅也并没有至少是不肯彻底承认自己作为一个精神求乞者的失败。我觉得这正是现代中国知识分子作为失败者、求乞者、未完成者的本质所决定的。阿Q使用的是一点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胜利法”,那些自认为看清楚阿Q的知识分子和阿Q的不同,则仅仅在于他们是有了一些自我意识的阿Q,但正是这一点点自我意识使他们觉得可以和阿Q区别开来,也正是这一点点自我觉醒带来的优越感使他们完成了对自我的遮蔽:忘记自己仍然只不过是一个阿Q。
  
  与郜元宝先生一样,我从鲁迅那里获得的不是“投枪和匕首”,也不是道德理想主义,更不是什么文化精英者的那种近乎自恋的自我优越感,虽然,我从他那里获得了生存的勇气,但是,更多的是我却获得了反面的东西,获得了“失败”、“求乞”、“未完成性”,获得了和阿Q的一种认同,即发现了“我们大家”难以抗拒的宿命式的阿Q主义。我现在最终发现了又一种宿命,鲁迅是他自己所说的“中间物”。所以,我有了自己的“鲁迅观”,并写下了一则文章《一个“失败者”眼中的鲁迅》,而更多的反思则在长篇随笔《中国式生存——一个奴隶的手记》有详细的描述。鲁迅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却带着三个失败——试图扮演真正的“英雄”的失败、“抉心自食”的现代个人主义者的“心学”的失败、差不多已经接近信仰的门槛的“求乞者”的失败——而开始了30年代的“行动”。于是,行动越激烈、越投入,矛盾也就越紧张,这是没法解决的问题。正视鲁迅的“自觉”,解决信仰问题,或许就是我们的任务。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7 18:28:44 

    仲达兄:当初我看《求乞者》时,我没有去想作为求乞者的“我”到底在乞求什么,而只是被“我”对求乞者的“厌恶”、“烦腻”、“疑心”和“憎恶”之类的情绪所震撼——它如此地真切,让我如临其境,几乎成功地调动出了潜藏于我本性中的、对我们同类中的弱者的那几近病态的冷漠与厌恶。这样的“我”差不多也是一部分内在的我。我甚至想,文中的“我”大概也是改变不了自己、只能悲哀地咀嚼这样一个“我”,进而生出对“我”的“厌恶”、“烦腻”、“疑心”和“憎恶”来……
  “我想着我将用什么方法求乞:发声,用怎样声调?装哑,用怎样手势?……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我将得不到布施,得不到布施心;我将得到自居于布施之上者的烦腻,疑心,憎恶。
  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
  我至少将得到虚无。
  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灰土,灰土,……”
  ——“我的魂灵上有那么多的人我所加的伤,我已经憎恶了我自己……”“憎恶自己”成了“善待自己”的唯一方式。我几乎爱上这样一个真实、绝望、悲哀、既苛责他人又自我苛责的灵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像喜欢伊凡和斯塔夫罗金一样喜欢鲁迅。可是上帝把我从那种对黑色美感的沉迷中救拔了出来……

    你的这些感受我是认同的,但是我又觉得知识分子的自我反思是强求不来的。因为这个反思既然是有自我特性的,它就必然有一个内在于我们自身个体的自然过程。每一个谦卑的人,必定是一个曾经骄傲的人;每一个走近上帝的人,必定是一个曾经远避上帝的人。每一个人的路程和进程都不一样,但是中途必有迷雾,我们必会迷路,这是亘古不爽的,这是离开神的庇护的人的宿命。首先遇见迷雾的人去告诉正行在阳光大道上的人说路上有艰难险阻,他们不会听进心里的。唯有他们自己走了足够长的路,迷雾亲自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才会低头看自己,继而“穷极呼天”。这是一个自然过程。也许我们比他们先一些看见迷雾,结果就先低了头,但主却说,先后不算什么的,因为将来有些后来的可能要在前,而在前的却要让位。每个时代都有启蒙者和自我反思者;也许这个时代的自我反思者是上个时代的启蒙者,而这个时代的启蒙者只有在下个时代才能成为自我反思者和寻求拯救者。我相信他们中总有人会走到那个阶段去的。只是每个人的进程有所不同。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7 19:41:55 

    伊非凡妹妹: 鲁迅先生就是一个启蒙者、自我反思者和寻求拯救者,只是他没有寻找到拯救的力量。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7 19:55:38  

    仲达兄:我心里有些疼痛了,对不起……

    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7-2-8 15:20:26 

    有些疼痛了,流露痛苦,很好……借此我能知道你真实地活着,还没有完全离“人”而去……

    直到现在,我真实地感到,鲁迅先生多么可怜……他只是一“求乞者”,从早期被人蔑视的“乞食者”,到中期的“憎己者”,再到晚年彻底的难以抗拒的宿命式的被围剿失败带来的矛盾……还可以扩展开来,鲁迅先生在爱情方面是不是又是一个“求乞者”呢?

    人既看见了自身的残缺,也就看见了神的完美,有了对神的敬畏、感恩与赞叹,由是爱才可能指向万物万灵。面对苦难,只有担当苦难,受难将带来拯救,只有承担才能体味到苦难的真正意义。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9 11:49:53  

    他既出去,耶稣就说:“如今人子得了荣耀,神在人子身上也得了荣耀。神要因自己荣耀人子,并且要快快地荣耀他。小子们,我还有不多的时候与你们同在,后来你们要找我,但我所去的地方你们不能到。这话我曾对犹太人说过,如今也照样对你们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翰福音13:31-34》

    于仲达 回复日期 :2007-2-9 12:49:53

    你已经把我带到神的面前,未来我很可能成为一名基督徒,我知道你千方百计让我相信神对于我们每一个人的爱,我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爱,可是苦恼也随着而来,我发现你事实上已经成为我的精神依靠,在读《圣经》的时候,你的形象仿佛在我眼前出现,我需要《圣经》获得爱勇气,更需要现实中的人,否则,我又感到先前的匮乏.我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你,可是我管住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仰望上帝,我无法欺骗自己!压抑只能让我更强烈!你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我对自己说,我不能这样想.我是一个卑微的人,摆脱不了这种情感的煎熬。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种痛苦!我没有理由让一个女孩子来拯救自己无望的灵魂,有时候,我不愿意在神的面前复活,复活之后,又要面对另一种折磨,人的一生难道就是这样吗?

    伊非凡  回复日期 :2007-2-10 2:49:53

    好兄弟,我也有强烈想你的时候。我们就把这种思念限定在精神领域吧。我因为神而爱你,你也努力做到因为神而想我吧。好兄弟,可惜我们都不是单身啊,是神早早地给我们各自做了安排。也许,男女情爱可以在一个时段成为我们最重要的慰藉,离了它我们就觉得有匮乏。但是我们的一生的慰藉必然是要来自神的。好兄弟,也许这段时间,我们会因为一种属乎男女之间的情爱所困扰,但是将来我们的心灵还是会以神为大的。昨天我也问神了,我说,你造了男女,又造了异性相吸的律,你不是故意把我们置于险境么?神说:有男的想你、思念你,你心里高兴,甚至也免不了也想他,我不怪你;可是假如这种思念消失了,你能做到不遗憾、不难过、不再去渴求吗?我说,神,我能。神说,那好吧,我也不怪你……

 于仲达 回复日期 : 2007-2-11 3:49:53

    就在昨天,我还在想你会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呢,今天,你的回答果然不出我的预料。是的,男女情爱可以在一个时段成为我们最重要的慰藉,离了它我们就觉得有匮乏。但是我们的一生的慰藉必然是要来自神的。我艰难地尝试着跨越这个时段。我将来肯定会摆脱你这个“精神拐杖”走向神的,可是,现在呢? 你看重的是“得救”,我却看重的是“此在”。你能感到有些疼痛了,流露痛苦,很好……借此我能知道你真实地活着,还没有完全离“人”而去……或许,我只是一个见证神性存在的一个理由, 一个众多典型中的个案!你关注的不是那一些痛苦的平凡无奇的细节,你关注的是神!可是我管住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仰望上帝,我感受到个体的悲剧!

    伊非凡  回复日期 : 2007-2-12 3:50:53

    好兄弟,但愿我真的是你的拐杖,而不是你的绊脚石……我虽然看重“得救”,但我也仍旧是“人”。其实我比你想象中要软弱多了,我真怕自己很轻易地就要随己了……但即使我决心要抛弃神了,神也不会任由我胡来的,神迹会在信徒身处危险边缘时突然显出来……这就是人要来到神跟前,答应被他“保守”的代价……

    于仲达 回复日期 : 2007-2-13 5:50:54

    我的直觉让我相信你的真实.假使你不单身呢?撇开你不说,我会跪求你嫁给我,因为,多年漫长的生活告诉我:你才是我幸福的现实依靠,其次才是神.我不能因为你而无视神的存在,同样也不能因为神而丢下不去想你鲁迅在 《野草》中说:答我?否则离开……只是想对你说,神和索妮娅对于我同等重要,我无法在两者中间作出选择,只能带着这种匮乏仰望上帝,但是,多年的生活告诉我,当缺少某种东西的时候,就要去正视这种匮乏,我不能带着这种匮乏走向上帝!或者换换,先走向上帝,再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这种匮乏!

    伊非凡  回复日期 : 2007-2-15 7:50:54

    我理解,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这份匮乏该怎么弥补。你的心要怎样才能得安慰。

    于仲达 回复日期 : 2007-2-18 11:50:54

    或许,带上这份匮乏,靠着神的爱安抚自己,我可以为社会做一些贡献,我无法要求自己,我只能为难自己,象当年的鲁迅那样,用一切办法,拼命地压抑自己,为难自己,虐待自己,深埋自己的苦痛,让自己习惯这种匮乏并以此麻醉自己,直到荒芜衰老,在静穆中随风而去,以自己在人世的彻底的失败来验证神的大能!还是不麻烦神了!我以前早就知道,神能解决绝意义上的饥渴(只是我自己搁置了这个问题,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来解决),却不能解决现实层面具体的匮乏,对于后者,鲁迅先生也没有告诉我怎么解决,因为,在爱情上,先生也是一个失败者,许光平是他的依靠吗?我不知道!这方面注定只能由我自己用一生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不比信仰问题简单,同样对我提出挑战!我接受!谢谢你!从你的耐心回答,我知道你是一个真实和真诚的人,感谢神让你来到我身边!

    伊非凡  回复日期 : 2007-2-20 12:50:54

    神视我们人类为配偶,我们与神之间的爱也是爱情……将来,你一定会体会到人与神之间的这份爱情比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更让人觉得甜蜜……如果现实感情真的那么匮乏,你还是对神说说吧。我相信神也会应允你的,或许你的妻子会改变,也许是你会改变……还有,男女之间不独有爱情是永恒的。我的好兄弟,我也是爱你的,而且永远不变。心中痛苦难当时,你一定要呼求神,哪怕向他抱怨。你抱怨一下神吧,他为什么就没把一个“索妮娅”送到你身边来呢?我也替你向神抱怨抱怨~“这方面注定只能由我自己用一生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不比信仰问题简单,同样对我提出挑战!我接受!”——好兄弟,感情饥渴不会耗费你一生时间的,你一步步地走下去吧,走每一步你都要明白,神是你坚强的后盾。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感受到,男女之间还有一种感情是可以和朝夕相处的爱情一样美好的。“我只能为难自己,象当年的鲁迅那样,用一切办法,拼命地压抑自己,为难自己,虐待自己,深埋自己的苦痛,让自己习惯这种匮乏并以此麻醉自己,直到荒芜衰老,在静穆中随风而去,以自己在人世的彻底的失败来验证神的大能!”——好兄弟,别这样灰心丧气。神会带领你一步步走下去的,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彻底抛弃神这个磐石,即使偶尔会把他忘记。很快你就会感受到,不是人生伴侣的异性同样可以彼此相爱,彼此喜欢。只要是由神撮合的爱,它会和爱情一样神圣美好。好兄弟,别刻意压抑、麻醉自己,这也是昨天神对我说的话。

    于仲达 回复日期 : 2007-2-21 2:50:13

    我也不抱怨上帝,这点要向鲁迅学习,做点事情,纵然没有了爱情,还可以拿事业来安慰自己,因为,人活着好要为社会做点什么,我不会总是想着自己得救,虽然我对信仰问题关注。可是假如这种思念消失了,你能做到不遗憾、不难过、不再去渴求吗?我会很伤心,我还会渴求,正视这种匮乏,再去追求,一直不再匮乏!这是人的原动力,活着很好,爱情多么美好!生命多么美好!上帝造亚当的时候,还要给他一个夏娃,为了不让他孤单!

    伊非凡  回复日期 : 2007-2-22 2:50:54

    好兄弟,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愿意做你的拐杖。如果你不再需要我,我便默然消失于你的眼前。

    于仲达回复日期 : 2007-2-22 3:50:54

    我怎么不需要你呢?只怕离不开你,让人伤心!

    昨天晚上,中学的同学相聚一起,祝贺英语老师当选市人大代表,席间,看见我的这些同学依旧从前天真的样子,只是越发显得衰老,表情单调而又拘谨。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散席后的路上,一个同学对我说:“曹老师说了几回了,你们这几个我的第一届学生,要经常走走,现在社会这个样子,不靠同学还能依靠什么?”
  
  S城的夜色降下,高杆灯不知何故熄灭了,回家的路上一片漆黑,迎着冷风,我的心陷入幽暗之中。心中默念着上帝,在想:“这些同学孤单的象只孤雁,他们要是信仰上帝该多好啊!”我们都是在无神论的语境下长大的,习惯了荒凉的生荒凉的走,我们什么都不信,我们坚信自己,可是自己就那么可靠吗?
  
  伊非凡妹妹,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你是想把我引到神的面前感受到神的大爱,我何尝不理解呢?冥冥之中,我感到神和我同在同受苦,我不再是孤单的“零余者”。凌晨四点钟的时候,醒了不起,外面下起了雨,这样晦暗的天气又压迫着我每一根神经,我聆听到了灵魂的哭泣。我是一个分裂的我,一个留给了上帝,一个留给了黑夜。黑夜给了我黑夜的思维,我却如何用它适应光明?我甚至形成了对黑夜的迷恋,用它抗拒光明,甚至断然否定光明的存在;我一边研究“铁屋子”,一边又给自己建造一所“铁屋子”,用“铁屋子”来印证我存在的合理性,而现在的情形,抗争的对象突然一下消失了,变成了“鬼打墙”和“无物之阵”,他们都在朝我笑,我却不适应起来,在将要寿终之际,上帝的光划破黑夜,我感到惊挛。
  
  一年前我们这里许多人为了发财,卷入了一个非法集资案件中,我就是其中一个人,投进去了几万元,后来得知遭受蒙骗,去政府和公检法维权上访,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无果而终。刚刚得知,这件案件就要在我们这里的法院审理。结果让许多投资户失望,公司经理在庭审上竟然称自己“也是受害者”,他骗去客户1000万元,最多判3年以上10年以下徒刑,也就是说,托人送送礼,他最多蹲上几年牢,通过保外就医,就可以出来了。一些投资户上访到检察院,女检察长说,你们可以根据程序向人大反应问题。仅仅判刑,却不提给投资户赔偿的事,明显人一看就可以知道又做了手脚,公检法已被收买,还能对人大报希望?也就是说,投资户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以我对官场和人情的了解,实在在熟悉了。由于工作的原因,公检法和人大的头头,哪一个和我没有同桌吃过饭?我痛恨自己,实际上呢,我也是这人肉宴席上的一个食客,无意和有意之间也曾参与了吃人,这是我的原罪,面对许多客户和我的经济损失,我想尽了办法,丝毫撼不动“铁屋子”,此后,陷入了一场深思:我们这些读书人(包括我),形形色色的“专业作家”、教授博导、学者,出于维护自己的饭碗不对民众的利益发话,实在不值得让人们产生敬意,冷漠的活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我也在问自己:如果不是命运把我逼入这个闭抑的生存空间,我能从自身的失败中产生精神自觉,默默地注视底层中那么多生活在不幸中的人吗?我早年的读书和写作多是出于以后的前途和个人的荣耀,丝毫与他们无关,我在底层的苦苦奋斗和挣扎,不也是有一天想从苦难的土地上逃走吗?我在一种轻飘飘的状态中生活了多年,期间的文字主要是少年对家世和人间的哀叹,直到工作以后,这种状况被打破,在铁屋中惊醒,通过对屈辱现实生活的痛思,再加上对鲁迅的研读,我才从思想和行动上有了可怜的一些进步,这时我已经过而立之年。我是被应试教育所耽误的一代人,注定要成为某种牺牲品,80年代后出生的人就开始偷笑我们了,他们有足够的精神资源来吸取,而我只能在一种长期缺乏精神滋养的情况下,慢慢长大,除了带着失败的精神创伤一步一步在污浊的现实爬行外,我还能怎样呢?特别是2005年以来,出于一种精神上的自觉,开始寻求艰难的突围,现实层面,尝试着做生意,精神层面,通过对鲁迅精神世界的解读,发现了他在精神层面的本质性匮乏,只是我还迟迟没有走上信仰,究其原因,直面严酷社会现实,我的灵魂里蓄满了黑暗和愤怒,置身这样的现实,信仰能彻底解决我的苦痛吗?就象现在,面对法庭上这个敲榨别人血汗钱的罪恶家伙,他从看守所出来依然白胖胖的,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奴性和贪婪的眼神,这让我如何去爱这个人?刚刚复活的心又变得愤怒和僵硬。
  
  这么几年来,我一直在对一切的质疑中度过,以鲁迅为精神导师,却在反抗鲁迅,对摩罗感到亲切,又在质疑摩罗……直到现在,连这些让我感到尊敬的人,都让我失去了信心。我心里十分清楚,不少精英群体都存在着尚未解决的精神困惑,在这没解决以前,他们如何去影响别人?一个痛苦的个体,还在苦苦孕育着自己。鲁迅让我敬重之处在于,他很多时候都把自己当作一个“失败者”,在自我拷问自我煅打“出炉”之前经过了漫长的准备,当下的一些精英文化人那里,在没有严格经过这一过程时就早产了……
  
  “在他的头脑里浮现出那些冷漠的将军、检察长、监狱长紧闭起来,生活在含有传染病菌的空气里的成百上千的被凌辱的人。”(《复活》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1年2月第一版第450页)或许,托尔斯泰太想找到解决骇人苦难的原因,他找到的答案就是基督对彼得说的话,这就是永远宽恕所有的人,无数地宽恕,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人是无罪,因而可以惩罚和纠正别人的。托尔斯泰犹如他经过长久的劳累和苦难之后,突然找到了安宁和自由。
  
  在读完远志明先生的《我为什么信仰耶稣》之后,我也曾长夜不睡,体会到一种安宁和自由。但是,短暂之后,我又陷入了沉思,社会上的丑恶又岂是信仰基督都所能解决的?况且,现实中那么驳斥无神论的人,他们已习惯了见利忘义践踏法律,面对1000万元巨款的损失,现实中的我们只能走上访、维权和打官司的路子,人大主任、检察长、公安局长、法院院长、市委书记、市长、还有层层的人际关系,我们只能依靠他们,我知道最终的结果会令我们失望,除此之外,我们还能依靠什么?面对腐败透顶的专制,信仰在它面前是软弱的,寄托在暴力上面,也没有出路,而且只能遭到暴力的镇压,谁能告诉我们出路?这一切难道是上帝安排的?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盛行的都是流氓逻辑和丛林法则,缺乏爱的土壤,让人无奈的是,往往在最要紧关头,暴力总是最坏的打算,虽然暴力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觉得也不妨运用一下。

    伊非凡  回复日期:2007-2-11 17:13:12  

    仲达兄:在人间罪恶带给人的精神重负中,有人对罪恶本身的愤怒,有人面对罪恶无能为力时的软弱和苦痛。在这愤怒及软弱的痛苦中,有对人间罪恶的恨恶,而恨恶罪恶便有神的义在其中。
  
    对于我们每个个体来说,我们若真的恨恶罪恶、想要去求神的义,我们就不能不首先去恨恶自己身上的罪恶——既然事实上我们对他人的罪恶如此地无能为力,那我们至少还能从恨恶并离弃自己身上的罪做起。推己及人,既然神的带领从根本上来说只能改变属于个体人自己身上的罪,那么我们对除去他人身上的罪恶的愿望,又或者去除人间罪恶的愿望,也终究只能依靠他人也回应了神要人离弃罪恶、跟从他走永生之路的呼召。在对神呼召的回应中,每一个人都去尽力对付自己身上的罪,这样,因有无数人罪恶的集结而有的人间罪恶才有根本消除的可能。所以,上帝的儿女对付人间罪恶的主要方式便是首先恨恶自己的罪,把自己交给神,在神的带领下去对付自己的罪;然后便是努力把神的呼召和应许传扬出去,让更多的人投入到对付自己身上的罪上来。
  
    人间的法律、审判和监狱虽然可以威吓人们不去犯罪,人们可能因威吓不去犯罪,又或者会因曾经的惩罚而不去重蹈覆辙,但这一切却不是因为有人们在灵魂本性中对罪恶的恨恶。审判和监狱都没有改变人的灵魂,也不能从根本上去除人间罪恶。人间手段不能洁净人的心,只有神的爱才能。造人的神是圣洁的神、恨恶罪恶的神,人不恨恶罪恶便不能得神永生的应许;死在罪中的人不能逃脱永生之神的烈怒。所以,罪恶和不义真正伤害的人不是犯罪行为的客体,而是犯罪行为的主体,犯罪人自己,他们才是真正不幸的人。基督要身为罪人的我们彼此相爱,这绝对不是要我们爱彼此身上的罪恶——正因为恨恶罪,所以才要祈求福音的传扬,祈求神的力量在每一个罪人身上彰显出来。信仰只是人拿来对付自己的罪的有力武器,这个能力的源头是神。如果把信仰拿来对付他人的罪恶,这当然是软弱无能的,因为从根本上来说,这不是信仰者在靠神的力量而是在靠自己的力量来去除人间罪恶。我们如果受到他人犯罪行为的伤害,我们不应该灰心丧气,而应该祈求神的力量去影响罪人,因为这是一群很不幸的人……

    《旧约.传道书3:1-14》——“凡事都有定时,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这样看来,做事的人在他劳碌上有什么益处呢?我见神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历练。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我知道世人,莫强如终身喜乐行善,并且人人吃喝,在他劳碌中享福,这也是神的恩赐。我知道神一切所作的都必永存,无所增添,无所减少。”
  
  《旧约.传道书8:10-16》——“我见恶人埋葬,归入坟墓;又见行正直事的离开圣地,在城中被人忘记。这也是虚空。因为断定罪名,不立刻施刑,所以世人满心作恶。罪人虽然作恶百次,倒享长久的年日。然而我准知道,敬畏神的,就是在他面前敬畏的人,终久必得福乐。恶人却不得福乐,也不得长久的年日;这年日好像影儿,因他不敬畏神。世上有一件虚空的事,就是义人所遭遇的,反照恶人所行的;又有恶人所遭遇的,反照义人所行的。我说,这也是虚空。我就称赞快乐,原来人在日光之下,莫强如吃喝快乐,因为他在日光之下,神赐他一生的年日,要从劳碌中时常享受所得的。我专心求智慧,要看世人所作的事。(有昼夜不睡觉,不合眼的。)我就看明神一切的作为,知道人查不出日光之下所作的事,任凭他费多少力查寻,都查不出来,就是智慧人虽想知道,也是查不出来。”
    
    我们如果受到他人犯罪行为的伤害,我们不应该灰心丧气,而应该祈求神的力量去影响罪人,因为这是一群很不幸的人……
  
    我虽然这样说,但我自己很多时候就没做到。有时自我意志膨胀,我忘掉神;结果时不时有怨愤。很快又感到,让我最受伤的总是我自己……

    光明中虽然有黑暗,但黑暗中有光明的可能,也有光明的现实……

    于仲达 : 70年代后出生。现居安徽。民间思考者和精神跋涉者。从事鲁迅研究和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长期生活在底层。著有《坚守与突围》、《后鲁迅时代的精神突围》和《中国式生存——一个奴隶的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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