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变成喷泉,在石头的承水盘中,世界仿佛热雨一般倾泻而下。”
“存在,就是化作清泉,让穹宇融融雨水般的流落泉中。”
——昆德拉
可以说,米兰·昆德拉的所有小说不论是潜在的抑或是凸显的都涉及到了一个面对生命任何人都必须正视的主题,那就是“存在”。他以小说的特有魅力去叩问存在,思索存在,揭示存在的丰富内涵及其可能性的无限延展,让我们深陷其中,一面读他的作品一面审视自我的生存境况。让我们在他的小说中领略存在特有的美丽与虚无。
为什么说昆德拉是一位专门研究存在的小说家?让我们先来看一段他说的话,他以为:“小说不是研究现实,而是研究存在。存在并不是已经发生的,存在是人的可能性的场所,是一切可以成为的,一切人所能够的。而存在,就是在世界中。”①学者仵从巨这样来解释这段话:“昆德拉认为小说就是要面对人在他所属的这个世界中的可能性——人能如何,世界能如何。小说就是要对这种可能性发问。他以小说这一形式表达对人的可能性与世界的可能性的关注,从而使人明白、主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使人对事物的复杂性有足够充分的意识。”②基于以上认识,昆德拉认为小说家既不是“历史学家”——历史学家面对的是已经流逝的过去,也不是“预言家”——预言家面对的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小说家是“存在的勘探者”——他面对人与世界的“可能”,他画“存在的图”。③毫无疑问,昆德拉是一位专门研究存在的小说家,他的小说是对存在的叩问、思索和勘探。“存在”的主题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引人深思。
一、轻与重:存在之两极
昆德拉一开始就用尼采的永恒轮回之说把我们引入对生命存在的思索,他说:“如果永恒轮回是最沉重的负担,那么我们的生活,在这一背景下,却可以在其整个的灿烂轻盈之中得以展现。”④在这里我们姑且不论永恒轮回之说对生存所产生的沉重负担是否为理,(因为事实恰好相反,永恒轮回的生命是不存在的,只有一次的生命才是最沉重的。)而来看昆德拉对轻与重的论述: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倒在地上。但在历代的爱情诗中,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人的重量。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
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那么,到底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⑤
是啊,面对生命的存在,面对轻与重,到底该如何选择呢?学者刘小枫曾以一个古希腊智者普罗狄科曾讲的一个故事“十字路口上的赫拉克勒斯”来阐述轻与重的关系。这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故事梗概如下:
大约三千年前,赫拉克勒斯坐在自己人生僻静处的树下读荷马的《奥德修斯》,见到两个女人朝自己走来,卡吉娅和阿蕾特。
卡吉娅“肌体丰盈而柔软,脸上涂涂抹抹”,“穿着最足以使青春光彩焕发的袍子”,走路时女性的体态特征显得格外突出。用现代话来说,卡吉娅生得颇富性感,一副懂得享用生命的样子。
阿蕾特生得质朴,恬美,气质剔透,“身上装饰纯净,眼神谦和,仪态端庄,身穿白袍”。她自称与神明有特殊关系,是神明的伴侣,因为她浑身是偶然。
两个女人都盼顾着独坐在人生僻静处的赫拉克勒斯,想赢得这个男人。
卡吉娅紧走几步,抢先走近赫拉克勒斯,伸出丰润的手臂搂着他的肩说:
阿赫呀,我看你好踌躇,不知选哪条道路走向生活才好。要是你跟我好,我会领你走在最快乐、最舒适的人生路上,你将偿到各式各样欢乐的滋味,一辈子不会遇到丁点辛苦。比如,夏天我会为你找冰雪来降温,冬天为了你睡得舒服,我会寻找最柔软的被褥,即便你懒洋洋的时候,我也晓得如何让你想要和我做……总之,你可以活得轻轻松松、快快乐乐:随心所欲闻生活中的各种香味,颀赏自己喜好的任何东西,与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女人玩、睡得舒舒适适,你还可以把男人当女人用……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赫拉克勒斯问。
喜欢我的朋友叫我幸福,恨我的人给我起个绰号叫邪恶。
阿蕾特的眼睛天生带有湿润的忧伤,总好像刚刚哭过三天三夜似的。她站在一旁,怯生生地对赫拉克勒斯说:
神明赐予人的一切美好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需要辛苦努力就可以获得的;要是你想身体强健,就得使身体成为心灵的仆人。与我在一起,你可以听到生活中最美好的声音,领略到人生中最美好的景致。卡吉娅只会使你的身体脆弱不堪,心灵没有智慧。她带给你的生活虽然轻逸,但只是享乐,我带给你的生活虽然沉重,却很美好。享乐和美好尽管都是幸福,质地完全不同。⑥
普罗狄科没有讲赫拉克勒斯的选择,而被苏格拉底以一句“你应该与阿蕾特一起”的道德指令结束了故事。刘小枫认为:“可以断定,昆德拉想把普罗狄科讲过的故事接着讲下去”。⑦应该是这样的,昆德拉把赫拉克勒斯的选择用托马斯和特蕾莎与萨比娜的故事接续下来,从而诠注了人们对这个故事假定或猜想。昆德拉的这本小说接续了这个故事后来的过程,演绎了这个故事可能的结局。因为托马斯与特蕾莎和萨比娜的相逢与两千多年前普多狄科讲述的赫拉克勒斯故事一模一样。在这部小说时里,昆德拉没有直言应该选择轻还是重,他只是以托马斯的不断选择来称量了在存在的天平上轻与重的升降起落。特蕾莎代表了重,萨比娜代表着轻,托马斯+特蕾莎=重,托马斯+萨比娜=轻。托马斯在这里代表了人们对最普遍的存在方式轻与重的选择,在昆德拉看来,轻与重是人类生存境况的两极,是人类存在的一对重要编码。
小说里的托马斯一生放浪不羁、生性自由,他一生却可以看成是漂浮在轻与重的两极之间的。他有作为一个医生的责任感,有作为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情感,也有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正义感,这些是他生存境况中最为沉重的一面,让他感到沉闷和窒息。同时他又有要竭力摆脱这些沉重感的一面,他在沉重的负担下去放浪自己,寻找刺激。他非常随意地与萨比娜和其他的女人频频发生性关系,进行各种各样的性昌险,但他却无法割舍与特蕾莎的感情,尽管这份感情有些沉重。就这样,托马斯轻而复重,重而复轻地在这存在的两极之间踌躇徘徊。昆德拉以托马斯的生命历程作了一连串的追寻与叩问,这种追寻与叩问始终贯穿在托马斯的整个生命体验之中,在一系列的轻重选择中,在无数的追寻与叩问中,托马斯最终选择了和特蕾莎回归了乡村,在一种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生活中怡然自乐。但最终的结局是在一次偶然的交通事故中他和特蕾莎一起走上了不归之路。一个真实而又鲜活的生命一下子走向了虚空,所有存在的意义全指向了虚无。这恰好迎合了萨特的那句“存在就是虚无”的哲学观点。这看起来似乎是生命的终极意义,但昆德拉并没有让托马斯在死前顿悟,留下的只是托马斯一生对轻与重不断选择的凝重或轻盈的背影,这就是人存在的困境。这才是昆德拉想要告诉我们的人存在的真实境况。
二、灵与肉:存在之两重性
灵与肉是昆德拉在这部小说里着重探索的另一对存在的悖论体。这也是体现人的生存困境的哲学命题,其二者之间究竟是分离的还是融为一体的?它困绕着昆德拉和我们。昆德拉在小说的第二章开头写到特蕾莎第一次来到托马斯寓所时,她没有吃中饭也没有吃晚饭,在刚见到托马斯时,她听到肚子在咕噜叫唤,当托马斯把特蕾莎拥入怀中后,她终于忘记了肚子的叫唤。昆德拉固执地认为,小说里的人物并非是脱胎于母体,而是源于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句子或者某个关键的情景。而特蕾莎就产生于肚子咕噜咕噜叫的那一刻。他说:“产生特蕾莎的这一情景,粗暴地显示了肉体和灵魂之间不可调和的两重性——这一人类根本的体验。” ⑧
昆德拉于是通过小说里的人物托马斯和特蕾莎来呈示他对灵与肉这个生存困境的思索。在托马斯的生存理念里,他认为灵与肉是可以互不相关、互不干扰的。他一方面深爱着特蕾莎,另一方面却不断地与其他女人发生性关系。他认为性关系是不需要感情投入的,双方之间是自由的,同时也是快乐的。而特蕾莎却恰好相反,在她的生存理念里,他认为灵与肉是不可分割的。可以说她的一生都在探求灵与肉的二者之谜。小说中写到她在少女时代就常常站在镜子前观看自己,想透过自己的身体来认识自己的灵魂:
“她久久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偶尔令她不快的是,她在自己的脸上发现了母亲的轮廓。于是她更固执地看着自己,调动自己的意志力,以虚化母亲的影子,然后将之彻底抹去,让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留在脸上。每次成功,于她都是令人陶醉的一刻,灵魂又一次浮现在肉体的表面,如同船员们冲出底舱,奔上甲板,向着天空挥臂高歌。” ⑨
于此我们可以看出特蕾莎对灵魂的珍视和渴求,她希望灵魂如同船员冲出船舱奔上甲板一样的欢快和自由。这是她在母亲的阴影里对灵魂的加倍渴求。她的母亲的世界是一个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世界,她穿着内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让特蕾莎的继父看特蕾莎洗澡,她要女儿也和她一样活在没有羞耻的世界里。她认为“在这个世界里,青春和美貌了无意义,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肉体集中营,一具具肉体彼此相像,而灵魂是根本看不见的”。⑩这就是母亲给特蕾莎带来的阴影,特蕾莎在没有让母亲知道的情况下独自去布拉格找托马斯,她就是要逃离母亲的世界,让自己回到一个灵魂自由的国度。但特蕾莎无疑是悲情的,她灵与肉的统一体投入的是托马斯灵与肉的分离体。这给她带来了伤害,让她感到灵魂的迷茫。小说里写到在晚上她闻到托马斯的头发里散发着其他女人的下体味,她感到厌恶而又不知所措,于是她决定以自己的身体背叛托马斯去寻找托马斯向她解说的爱情和性是根本不同的道理,她要为这句话寻找一个印证。接着她与工程师的唯一一次做爱让她灵魂再度复苏,她知道她无法让自己的肉体背叛灵魂,无法体验到托马斯所谓的爱情和性是根本不同的道理。在这样的一次性冒险中,她只感到了耻辱。她永远是灵与肉的一元论者,她永远无法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割离。为此,刘小枫深有感触地说:“悲凉是特蕾莎身体的形式,美好是特蕾莎身体上的那根灵魂的细线”。(11)
在小说的结局里,灵与肉的合一感再次在特蕾莎的生存图景中闪现。当她跟托马斯回到那田园牧歌式的乡村,她感觉到灵魂与肉体在大自然的轻抚下融洽和美,她似乎摆脱了灵与肉的困惑。然而,昆德拉说:“我们在直线运行的时间之虚无中飞行,可是我们身上还有一根细线将我们与遥远的、云遮雾绕的伊甸园相连……对伊甸园的怀念,就是人不想成其为人的渴望”。(12)昆德拉想要告诉我们:特蕾莎追求灵肉合一的幸福实际上只能是虚无。以及最后那一次偶然的车祸,把特蕾莎灵肉合一的生命夯实地送入了虚空。
只要肉体与灵魂还在相互找寻,人还在对灵魂发出拷问,肉体与灵魂的两重性就将永远地困惑着所有存在的生命,生命也因此而倍感沉重。刘小枫说:如果它们不再相互寻找,生命就变轻。轻得让肉身飘起来,让灵魂再也找不到栖身处。昆德拉对灵与肉这一人类根本体验的拷问也再一次地指向了轻与重的两极,再一次地指向了虚无。
三、偶然性:存在之诗意呈现
昆德拉在这部小说里特别钟情于对偶然性的思索,他认为偶然性也是人的生存境遇之一。他极富诗意地把特蕾莎从六个偶然中推到托马斯的面前,同时推到读者的面前。
“七年前,在特蕾莎居住的城市医院里偶然发现了一起疑难的脑膜炎,请了托马斯所在的科主任急诊。但是,出于偶然 ,科主任犯了坐骨神经痛病,动弹不得,于是派托马斯代他到这家外省医院。城里有五家旅馆,可是托马斯又是出于偶然 ,在特蕾莎打工的那家下榻。还是出于偶然 ,在乘火车回去前有一段时间,于是进了旅馆的酒吧。特蕾莎又偶然当班,偶然为托马斯所在的那桌客人提供服务。” (13)
在这一系列的偶然下,衍生了特蕾莎的生命中极刻骨铭心的爱情。她像一个孩子,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草筐里顺水漂来,被托马斯在床榻之岸顺手捞了起来。托马斯认为,这个女人,是绝对偶然的化身。他同时发现,他的生命也并不是“非如此不可”,而是别样也可。他无法拒绝从这一系列偶然中来到他生命里的女人,这是一个草筐里漂来的孩子,这一诗意的想法阐释了他对人的生存境遇之一的偶然性的欣然接受和根本认同。昆德拉也由此产生了许多思想的火花,他说:“如果一件事取决于一系列的偶然,难道不正说明了它非同寻常而且意味深长?” (14)他说:“在我们看来只有偶然的巧合才可以表达一种信息。凡是必然发生的事,凡是期盼得到、每日重复的事,都悄无声息。惟有偶然的巧合才会言说,人们试图从中读出某种含义,就像吉卜赛人凭借玻璃杯底咖啡渣的形状来作出预言。” (15)他把偶然性置入贝多芬音乐的四重奏中,当特蕾莎端着给托马斯的白兰地走向托马斯时,广播里正放着贝多芬的曲子。这是多么的偶然,特蕾莎在往回走时边走边想,她想从这一偶然之中悟出点什么:偏偏就在她准备给一个讨她喜欢的陌生男人上白兰地的一刻,怎么耳边传来了贝多芬的乐曲呢?昆德拉接着写道:“偶然性往往具有这般魔力,而必然性则不然。为了这一份难以忘怀的爱情,偶然的巧合必须在最初的一刻便一起降临,如同小鸟儿一齐飞落在阿西西的圣方济各的肩头。” (16)正如昆德拉所说,这一切偶然的巧合成了特蕾莎生命中的一种召唤,是一这一切最终给了特蕾莎离家出走和改变自己命运的勇气。同时也是她爱情萌生的起点,并成为她一生汲取不尽的力量之源。
显然,“昆德拉把特蕾莎当作了偶然的化身,偶然的产物,让她受偶然性的左右。体现在特蕾莎身上的偶然性,是一个诗性盎然的永恒的哲理命题。人的生命和爱情是由无数的偶然行为所形成的,人的生存境遇中充满了偶然性,偶然性使人的生命充满了机遇和不确定性,人的生存困境在于选择,选择的正确与否,要用一生来验证。”(17)看来,昆德拉通过特蕾莎的偶然性呈现了人的生存困境,在这个充满偶然性的人生中,人选择什么样的存在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因为人生没有前世可以对比,也没有来生可以修正。只有正视人生中的偶然性,才可看到人生所呈现出的丰富而绚丽的色彩,才可置身于一种美丽、诗意的存在之境。
四、媚俗:无以突围的存在困境
媚俗是这部小说里最重要的主题之一,同时也是表现人类生存困境的重要主题。中外论者凡是提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无一不提及媚俗。有关媚俗的评议和论说,自然也是非常之盛。如今,“媚俗”一词已成为一个时尚用语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学者仵从巨认为:“这个来自于德文的词意思颇是复杂。对其把握也有美学、政治、文化等层面。在昆德拉那里,它则更多是作为人对于政治、社会、时代、历史的态度与行为的深度考察。说简单些,它指个人对于多数、对于既成思想、既成秩序的迎合性承认与认同;承认与认同后的参与(其中);承认、认同、参与之后的自我欣赏与自我怜念。”(18)
昆德拉在小说中对媚俗发表了大量议论,体现了他对人类在媚俗这一生存境况中的深度思索。在他看来,媚俗就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媚俗的根源就是对生命的绝对认同,以及媚俗就是对粪便的绝对否定,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野之外,甚至人类的博爱都只能是建立在媚俗的基础上。
小说人物弗兰兹和萨比娜呈现了他对媚俗的深度思索。弗兰兹热心公众活动,参与游行队伍,跟着游行队伍高声喊口号,以高昂的激情投入到各种政治活动中,并在其中自我欣赏、自我陶醉,最后终于在一次被誉为伟大的进军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萨比娜则恰好相反,她讨厌各种公众活动、政治活动,她反叛一切,反叛清教主义,反叛爱情,反叛政治,反叛沉闷社会主义之现实主义,反叛虚伪的大街游行,她要“生活在真实中”。概括说,弗兰兹是一个典型的媚俗者,萨比娜则是一个极度的反叛媚俗者。最终弗兰兹媚俗而死,萨比娜也无法摆脱媚俗的围困。因为昆德拉认为:“我们中间没有一个是超人,不可能完全摆脱媚俗。不管我们心中对它如何蔑视,媚俗总是人类境况的组成部分。”(19)
值得重申的是作者在小说中论及的政治媚俗。他说:“媚俗,就是所有政治家,所有政治运动的美学理想。在一个多种流派并存、多种势力互相抵消、互相制约的社会里,多少还可以摆脱媚俗的专横;个人可以维护自己的个性,艺术家可以创造出不同凡响的作品。但是在这某个政治运动独霸整个权力的地方,人们便一下子置身于极权媚俗之王国。”(20)这不得不让人想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这绝对是一个政治运动独霸整个权力的时代,人们所置身的也一定是一个极权媚俗的王国。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时代,那么多的颠倒是非,只源于一个人人都鄙弃的词语:“媚俗”。而作者则进一步揭示了政治媚俗的本质:“任何政治运动并非建立在理性的态度之上,而是以表演、形象、词语、老套等为基础,其总体构成了这种或那种的政治媚俗。”(21)“表演、形象、词语、老套”,这就是政治运动的基础,我想无论是在其他国家还是在中国,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这种政治媚俗都极为普遍和泛滥。这完全是人类对自身所开的玩笑,这完全是人类对自身的嘲讽,但人类几乎未能觉察。是昆德拉,是他揭示了人类的生存困境,是他让人类开始对自身生存境遇进行审视、反思和突围。
昆德拉就是这样一位直视存在的作家,善于思考存在的作家。他以哲理的诗意的方式向我们揭示了人类的生存困境,让我们体验存在美丽的同时去思索存在的意义。他以其非凡的智慧和尖锐的思想向我们呈现了小说的独特魅力,延展了小说的无限可能,也让我们在他的小说里获得了长足而持久的阅读享受和阅读美感。我们感谢昆德拉!
注释
①②③仵从巨主编,《叩问存在》,华夏出版社2005年2月北京第1版第8页
④⑤昆德拉著、许钧译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5页
⑥刘小枫著,《沉重的肉身》,华夏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71、72页
⑦刘小枫著,《沉重的肉身》,华夏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76页
⑧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48页
⑨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 年7月第1版第49页
⑩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 年7月第1版第56页
(11)刘小枫著,《沉重的肉身》,华夏出版社2004 年1月第1版第97页
(12)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357页
(13)昆德拉著 、许钧译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43页
(14)(15)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58页
(16)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59页
(17)仵从巨主编,《叩问存在》,华夏出版社2005年2月北京第1版第142页
(18)仵从巨主编,叩问存在》 ,华夏出版社2005年2月北京第1 版第9页
(19)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305页
(20)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300页
(21)昆德拉著、许钧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3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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