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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生活确实太快了,快得像一种消费|专访吕德安

2021-03-04 15:47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作者:张进 阅读

吕德安小时候想当一个厨子,后来梦想成为画家,现在更多地以诗人身份确立了自己。写诗之外,他没有停止画画,过着“诗画同体”的文人式生活。近日,我们对诗人吕德安进行了一次专访,与他谈了谈诗歌内外的生活。

采写|新京报记者 张进

吕德安说自己天生就有点慢,“平时走路比人家来得慢,总是落后几步。说话也慢。给人家写信也是如此。似乎永远处于过去的时间里。”他的许多诗也给人相同的感受,字音仿佛被神奇地拉长,舒缓、平稳而朴素,不时透出某种内在的安静感。这种平稳和安静让人可以被他的文字牵引进诗里的情感和场景,在其中暂坐,张开触角感知四周氛围或琢磨其思考,不必担心被语言的急流迅速带离。而在“过去的时间里”,在诗人身后,“故乡”和“父亲”像两棵树始终静静站立着。

正如诗集《傍晚降雨:吕德安四十年诗选(1979-2019)》所显现的,故乡意识很早就被诗人捕捉,一度成为最重要的在地经验,也是诗人走向个性化写作的最初路径。故乡是吕德安诗的源头。但故乡的清晰度在时间流逝和人事变迁中不断变换。起初,故乡是具体的、熟悉的,似乎还存有原始的温度,后来时间久远,距离也遥远,故乡早已异化,变得抽象而模糊。模糊后的故乡成为异地的比照物,也成为某种象征,指向身在异地者无法排遣的乡愁,也指向诗人对实在的和心灵的“家园”的渴求。这种渴求是普遍的,而“家园”的失去同样普遍。

吕德安

吕德安,1960年出生,福建人。当代重要诗人,画家。著有诗集《南方以北》《顽石》《适得其所》《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著有散文随笔《山上山下》《写诗 画画 盖房子》等,现居西雅图和福建。

无论从现实角度还是隐喻角度看,“父亲”和“故乡”总是难以分割。《父亲和我》是吕德安24岁时写下的成名作,在平静的温暖中,描绘了父子并肩行走的场景;他们走在故乡那依然熟悉的街道:“父亲和我/我们并肩走着/秋雨稍歇/和前一阵雨/像隔了多年时光//我们走在雨和雨的间歇里/肩头清晰地靠在一起/却没有一句要说的话//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所以没有一句要说的话/这是长久生活在一起造成的……父亲和我都怀着难言的恩情/安详地走着”。

1991年,吕德安以陪读身份前往美国,意识到背井离乡(或自我放逐)的宿命,那期间,他写的诗至少一半会涉及故乡;与此同时,“父亲”也在诗人的情感和文字中被重塑,“‘父亲’这个词,这个形象似乎变成了更大的关照,具有某种宗教意味似的,他仿佛可以是一个异乡人的神。”

1994年,吕德安回到被他“背叛”的土地,在福州北峰山上盖了一座房子,一个“栖息地”。他亲自动手为自己建造了家园。这引来很多人的羡慕,其中不乏人们对“逃离”的迫切渴望。然而,对于吕德安来说,在山上盖房子更多的是一次寻找。对于一个有着怀旧性格的人,一个深受古典诗歌教育的人,靠近自然和土地是有意无意的本能。这是他性格上的天赋,他也在让周围的环境适应自己的这一天赋。尽管如此,他在本次采访中也说,这“只是说我暂时有了一座房子,是否真正安顿好了自己,还很难说”。

关于生活与诗歌的关系,吕德安有过两种观点。二十年前他说,“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当我写作时感到生活正手把手地教我写出一行行,写出一首天下最笨拙的诗。我相信那样的话,我将获得新生。”在《傍晚降雨》的后记中他换了一个说法——“我仅仅是希望透过诗歌,去印证某种朴素的写作,去抵达生活。”就目的来说,生活与诗歌调换了位置,但不变的是两者之间的融合交汇。有什么样的生活,就有什么样的诗意,反之亦然。吕德安追求一种“脱口而出”的诗歌,这是现实生活的诗意和文字的诗意共同显现的时刻。也许,对于吕德安来说,真正的“安顿”,就存在于用诗把生活脱口而出的那些时刻。

01

乡愁是一首尖锐的情歌

新京报:四十年很漫长。看到这本跨越自己四十年写作生涯的诗集有什么感触?

吕德安:确实深有感触。当我在编辑这本诗集时,很多往事历历在目,甚至会想起创作每一首具体诗歌时的场景。对我来说,这就像重读了自己的过去一样。四十年好像很快,就在几首诗之间似的。但高兴的是,有时你还会对当时会这样写某一首诗歌感到惊讶。我说的是那些还不错的诗。在编辑过程中,我会用现在对诗歌的理解和看法去重温这些诗。与此同时,也觉得每一首诗的单独存在似乎都有具体的现实性,一种魅力。透过每个时期的诗歌创作,你会感受到一些东西留了下来,一些东西却不见了,比如某种情感、某种温暖的东西。和现在的创作相比,(这些情感和温暖)似乎慢慢淡化或隐蔽起来,又似乎迟早还会被重新运用起来。我有这种期待。有些过去的东西并不都是真的过去了。还有,我得说,我在编辑过程中,对某些诗我还是不由地再作些少许改动,尤其是发表过的会注上修订版,其实是吩咐自己再不作改动了。这也是一种了结,不是吗?

新京报:从当下跳回到起点,也就是你的家乡马尾小镇。你在诗中多次写到它。那是一个怎样的小镇?

吕德安:我写诗是受了一些诗歌的诱惑。早期我受到洛尔迦、叶赛宁的诗歌影响,他们一度启发了我的故乡情结。马尾是我出生和度过少年时代的地方,我在写诗之后才发现其重要性,或者说,我写诗之后才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故乡。而今看来,它可能是(也可以是)我在不同时期让诗歌创作重新起步的地方。

马尾是福州郊外的一个小镇,是福建闽江东南方向离海不太远的一个地方。以前有人以为我就住在海边,实际上并不是,只是小时候常去海边的亲戚家玩,住上几天。马尾地处江水区,它过去是一个小城镇,一个古老的港口,偶尔会有外国的水手在镇上逛荡,这些都是在我写诗之后才意识到它的独特之处,具有某种开放性,是一个“对外窗口”,有巨大的造船厂,有巨大的轮船进进出出,或长时间地停泊在江面上。它的老街道和建筑整体地说也是洋式布局,这种种具体的特点,对我的写作都具有意义。我写家乡的题材,就好像找到了记忆的源泉。而我一度因此被人视为“家园诗人”或“民谣诗人”。

新京报:当开始写诗,把故乡作为诗歌题材来处理的时候,你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故乡。对于一个诗人来说,诗歌是不是发掘自我及周围存在的一个方式?

吕德安:我想,诗歌就是一种经验的转化。这经验有些是他人的,有些来自自身现实。在具体的写作中你会发现,自身的经验对自己才是真实的,更能感动人。你以此确立自己的自信,并发展出某种趣味的独特性。在我早期的创作里,那些执意于故乡题材的诗,跟当时国内整个风气有点背道而驰,可是我并不因此而焦虑,觉得那是我要的一种诗歌场景,也是挺本能的自我调整,这对我创作的开始阶段至关重要,至少你觉得那是在顺应记忆中的声音,去与你熟悉的事物发生关系,去应验某种个性化的写作。

新京报:这种对自我经验的探索,和你在1983年产生的清晰的诗学倾向是一脉相承的,即主张诗应该是对日常生活经验的关照。这里有个重大的转折。中国诗歌曾热衷于宏大叙事、政治抒情。有哪些因素促成了朝向日常生活经验的转向?

吕德安:随着当时社会环境的逐渐开放,各种各样的外国现当代诗歌和艺术及其理论的引进,大家从中学习到很多,另外反观中国的诗画传统——它也是一个巨大的参照,你会发现,当时我们的诗歌是相对单调的,那种文本上的单调和浅薄,那种不及物的喧嚣,这些都让诗人意识到必须调整自己。记得那时刊物上有一篇文章《寻找美国的缪斯》,是美国诗人勃莱写的,影响很大——我相信它当时对中国诗人是有所触动的,于是如何表现“中国场景”就摆到了桌上。但这些对我意味诗歌对当下具体经验的回归。

我那时候就觉得,诗歌有它的趣味性和在地性。它并不总是要写那些终极概念或宏大叙事。诗歌的多样化,让我们对自身的经验进行审视。我们这一代人的书写被说成是“第三代”,它有别于朦胧诗时代的诗歌指向和抱负。这时关于诗的艺术、趣味、功能的认识都在发生改变。这时一本《中国现代诗歌流派大展》也应声问世了——那么多的流派突然间冒出来了,外表上有点夸张,有点混乱,有点不亦乐乎。实则是一代人对自身经验进行探索的开始,我认为,这是诗歌向着自由状态转向,在当时的背景下,这种转向是自然的、适当的和有时代意味的。

记得当时唐晓渡和王家新编的第一本关于实验诗歌的诗选,他们也向我约了诗稿,并且要求写一段诗歌感想或主张,我写了几句——让诗歌摆脱某种重轭,让诗歌回到日常,在诗歌里应用口语,而不再都是那些大词——诸如此类的话,我认为这在当时是某种觉悟,是许多诗人对“语言”开窍了,意识到诗的当下性,诗甚至可以是日常经验的一种艺术转化,从而才有这样的基本诉求。

新京报:回到故乡的问题。从这本诗集中可以知道,你很早就有了故乡意识,对故乡的书写也贯穿了你的整个写作生涯。后来你去了美国,回来又在山上盖房子。一系列的人生际遇之后,现在,你怎么定义故乡?故乡对你来说,是不是已经不再单纯是马尾小镇,而有了更丰富的含义?

吕德安: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在写作的推进中,一些主题会不断重现,一些经验会继续深化,这跟某些基本的价值取向很有关联。至少跟个人的性格连续性有关吧。我也知道,哪怕是我在国外的写作,至少有一半的诗歌仍然会涉及“故乡”,或者故乡作为一个背景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创作。我1991年刚去美国,落脚到一个叫曼凯托的地方,那是在明尼苏达的一个小镇,我心里自然就会将它跟自己的故乡作比较,后来我写了一首叫《曼凯托》的长诗,有点移花接木似的,把对当地的感受和对故乡的情结、甚至是具体的事情融合在一起。

而事实上,这首诗的初衷,是想尝试写写纽约,写混乱而嘈杂的都市画面,不过写着写着还是回到了“故乡”,以致最后整首诗像是充满了田园意境的哀歌。或者旁人会以为这是写作策略或出于某种理性的认知,但我知道它更多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情感吧。或者这么说吧,如果说当时尽管我已深切感受到具体的故乡早已异化,变得抽象而模糊,那么出于同样本能的情感,现在我想借用一个外国摄影师说的话,这个人说,乡愁是一首尖锐的情歌——我想我找不出比这句更贴切的话来定义故乡了。

02

跟自然亲近,就会有安顿的感觉

新京报:你书写的“故乡”经常和“父亲”联系在一起,你也写过《父亲和我》《寄给父亲》等诗。父亲对你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吕德安:回溯起来,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首先,我父亲的形象,在我的童年留下了非常良性的印象。他是个文化人,在那个小镇上他是为数不多戴眼镜的,所以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但实际上,除了《红楼梦》《水浒传》这些经典老书,家里并没几本书。跟邻居相比,我总觉得自己家是有文化的,这也怂恿了我想成为所谓的文化人。我父亲在镇上的口碑很好,大家都亲切地叫他老吕。作为一个淘气的小孩,我常常在镇上恶作剧,人家说这是老吕的儿子,就会原谅我。而且我小时候印象里,小镇上普通人都是被直呼其名的,或者总会有个什么外号,而老吕,老陈,老张什么的,通常是有地位的人,是“先生”那样的尊称,而这些,多少会让我为我父亲感到骄傲。

但当我在诗歌里触及父亲这个形象的时候,我会尽量脱离概念式的表达,它是一个有触感的词,一个具体的形象。像《父亲和我》这首诗,是特别偶然写出来的。记得当时罗中立有一幅画非常轰动,就叫《父亲》。画面上是一个农民形象,劳动的双手,捧着一个碗,满脸的皱纹像干早的土地。这是特别写实的绘画。这幅《父亲》对笔触的处理、对眼睛的刻画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是一次情感觉醒。我当时突然觉得我也要写一首父亲。而那时候“第三代诗人”之间的写作,对口语、对落地经验的处理,无形中都在影响着这首诗的写作。我必须承认这一点。那时候我的诗风还是比较抒情、比较歌唱式的,当我写“父亲”形象时,就想非常朴素地表达,朴素地描绘。

当然,“父亲”这一形象在我的很多诗里都出现过,甚至后来到了国外的写作,“父亲”仍然时不时会跳出来。当我在国外,我常常能强烈地感觉到异乡人的生存形态,从更大的方面看,好像我们天生就要背井离乡似的。因而自我意识上也受制于一个巨大的悖论,即你必须接受流亡或自我放逐似的。所以那段时间,好几首诗里的“父亲”——这个词,这个形象也似乎变成了更大的关照,具有某种宗教意味似的,他仿佛可以是一个异乡人的神。我还记得,当时黄灿然在一次采访里问我,当我遭遇生活或写作上的困难时,似乎只要喊一声父亲,就又有了灵感。现在想来似乎就是这样罢。所以,这是一场生活变故,同样具体,只是在潜意识里,在诗里,父亲形象受到了重塑,虽然依旧具有善良的性质,但它所意味的一些东西已然变得尖锐,或者多少有些严酷罢。

新京报:你提到异乡人的感受,好像我们天生就要背井离乡似的。背井离乡在现代社会是具有普遍性的。你怎么看当下中国社会普遍失去故乡这一现状?

吕德安:我对此有些悲观。这似乎是不可逆的。在社会的演变、推进中,人只能跟着走。特别从纽约回中国以后,我会感觉所有人都是“移民”。不过我在美国待的时间越长、经验越多以后,也相信人其实可以在很多地方安居乐业,随遇而安是人的某种本性。我回国以后,由于种种原因,上山盖了房子,就写出了一首长诗,叫《适得其所》。这首长诗的初稿几乎是伴随着我盖房子的过程而落成的。这首诗的题材就直指人如何安顿自己的问题。

新京报:看《在山上 写诗 画画 盖房子》确实有适得其所的感受。不过,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少数的特例?像你的好友、诗人陈东东那篇文章的题目表明的,你是“幸运的吕德安”?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适得其所是否依然是困难的?

吕德安:是的。“幸运”这个词源于我第一次在《他们》杂志上发表诗歌时被要求写自己的一段话。我是这么写自己的:“我是一个幸运的诗人,没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其实,我说的幸运是指我为自己会写诗而高兴,我很幸运我能够写诗,我在诗歌里得到了很多愉悦的东西。但并不是说,我的生活总是幸运的。

你刚才说,很多人并没有真正找到自己的所在,我想我至今也是这样的,只是说我暂时有了一座房子,是否真正安顿好了自己,还很难说。随意而安吧。

我在《适得其所》中讲到一条蛇,被砍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游走了,但它还会回来寻找失去的那一半。这首诗说是适得其所,其实表达的更多的是对适得其所的愿望。我常常想我在山上的生活经验,我会觉得,如果我们能够生活在跟自然比较亲密的状态里,就会有一种安顿的感觉。我也希望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去处,就像海德格尔说的,诗意地栖居。

新京报:对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强调,在你的诗里可以明显感受得到。就像你刚才提到怀旧的性格,对自然的亲近是不是也是一种性格,或说天赋?

吕德安:我想是的。我在山里盖房过程中,不时有不同行业的朋友来访,从他们放松的状态和喜悦的表情,我能感受到人性中自然的因素。而我们从小的诗歌教育中,那些古典诗歌,处处充满了大自然的意象。大自然是一颗种子,早已根植在人心里。

03

普希金口语化的诗歌带来启发性

新京报:回到诗歌创作。你的“创作履历表”显示,你是在下乡当知青时看到《普希金诗选》受到震撼而开始写诗的。普希金诗歌中的什么东西让你感受到诗歌的魅力?

吕德安:在我读到普希金之前,更多地是读一些“文革”期间的作品,“文革”式的口气,那种大抒情。普希金的诗让我觉得,诗可以实现私下的交流。比如说,那本书里就有普希金写给某某人的诗。可能是由于翻译的缘故,诗选中诗歌的叙述方式也有大量口语式的表达,这在当时对我是非常有刺激性的,甚至诗里直接表达情爱的句子,表达友情的句子,都是非常个人化的声音。读这些诗,就像突然听到了真实的声音,彻底颠覆了我当时对诗歌遣词造句的习惯性想象。所以普希金对我触动很大,甚至有一种启发性。

新京报: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写诗时的状态吗?应该和平时的状态很不一样吧。

吕德安: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不是真的在写诗,就算是吧。尽管只是模仿着普希金的写作方式,比如致某某同学,跟写信似的,但已然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了。虽然这些诗不值一提,但有了一个开始。

那时候,我上山下乡,诗写得很少,后来我考入厦门的美校,突然在一个地方杂志上读到舒婷的诗我才意识到,像普希金这种诗中国已经有人在写了。但那种句式的清新、浪漫、个人化的汉语诗,在当时无疑是具有代表性的。那是一个不小的触动,我第一次意识到,写作好像可以跟社会发生点关系,而意识到语境问题,则是后来的事了。

新京报:你提到舒婷。你接触到《今天》应该就是因为她。你怎么看《今天》在中国当代诗歌发展中的价值和地位?

吕德安:当我接触到舒婷,从她那里读到《今天》,首先觉得它是一种反抗的声音,一种终于挣脱出来的声音。虽然《今天》是一个群体,但它的每个个体的写作是如此独特,如此具有个人魅力,这对当时的诗歌界有很大的影响,实际上,我以前不知道诗人还有地下群体,彼此间在相互呼应着。当时你能感受全新的诗歌语境,那些发自民间的或说地下的声音,对我来说就成了具有启蒙性的东西,让我意识到诗的价值和立场。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发在《今天》上的诗叫做“朦胧诗”,我读那些诗根本不觉得朦胧,而是很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声音。后来,我自己尝试写一些这样的诗,随着那个年代翻译诗的引进和发表,我的眼光慢慢地不再局限在《今天》所刊发的诗的那种表达方式上。这就回到刚才说的,诗不只是思想概念的声音,也可以触及具体的经验,它甚至可以是欢乐的,跟语言发生关系的东西。所以,我写作两三年后,意识到必须寻找自己的题材和表达方式。在这之前,我偶然写了一首诗,叫做《澳角的夜和女人》。对我来说,写这首诗是有意识地脱离《今天》那种所谓的“朦胧诗”,用较散文化的口气去写诗。那是一首尝试口语的诗,没想到大家对那首诗反应还不错。从这首诗的写作,我也得到了一点点自信和暗示,大胆写具体的事物,写你身边熟悉的东西。

04

绘画和诗歌在精神指向上是接近的

新京报:你后来还创建了“星期五”诗社。上世纪八十年代,创建诗社似乎是非常常见的事,和当下的情形很不同。当时是出于怎样的念头决定和朋友一起创建“星期五”诗社的?

吕德安:在创建诗社之前,我已经跟今天派诗人有所接触,还接触到“圆明园诗社”。那时候,全国到处都有诗社,所以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商量,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打印诗集,打印诗集总要有一个名义,大家就凑到一块聊诗社的命名。那时候我们周末常在一个咖啡馆聚会,星期五,所以我们就叫它“星期五”。最早还叫“黑色星期五”,但觉得“黑色”有点太扎眼,怕引起什么麻烦,到了第二期就把“黑色”去掉了。

“星期五”诗社里不只是诗人,也有一半的画家,所以这个诗社相对其他诗社来说更丰富,我们认为我们的诗社是最有活力的,因为我们有更多的艺术方面的想象。还有我们能约到北京那帮诗人,比如严力和黑大春等人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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