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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卫国:谁是七月的海?

2012-09-29 20:0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卫国 阅读

丹东,打碎我!
打碎那面镜子,让一千个
一万个“自我”从碎片中复活

    这是女诗人七月的海《致丹东》一诗收尾的一节。初次在网上看到这首诗,我就十分惊异,何以一个女孩子选择了这么一个残酷的关于“革命”的题材?

    现在七月的海要出诗集,嘱我写点文字为序。打开她寄来的诗稿,《致丹东》赫然摆在第一首的位置。再次读它,我同样感到了内心的惊悚。一想来就让人至今尚感其“火热”的法国大革命,丹东是始作俑者之一,位居革命政府公安委员会主席之职,斩下过不少贵族的人头。可是正当革命如火如荼,“你突然转向”,放弃了革命的远大目标,开始和妓女鬼混,最终被罗伯斯庇尔送上了断头台。著名学者刘小枫说,“苏格拉底之死对‘民主’提出了质疑,丹东之死对现代人民民主的‘自由’提出了质疑。”这显然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都愿意关心的问题。七月的海,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但是,七月的海显然并不是真正关心“革命”的话语,她只是对那些激烈、尖锐、疼痛、甚至残酷的体验感兴趣。读她的诗,不难发现这一点。《艾米莉,我秘密的刺》,从题目就感到了某种难以让人忍受的东西。诗歌取材于《呼啸山庄》,这一个残酷的复仇故事,显然与艾米莉本人的隐秘情感有关。或许是七月的海从艾米莉身上照见了“自我”的某一个侧面,无法不耿耿于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而你,艾米莉/我秘密的刺,在那秘密的眼泪中,浣洗/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手指轻轻拨动”。七月的海作为一个女性诗人,其“迷恋、残酷、执着”,始终与爱情秘密地相联。《洛丽塔》是又一个妖艳的美丽的残酷的故事。“洛丽塔,涉过空旷的水声,我们手/牵着手,摘取身体内的樱桃。”(《噢,洛丽塔,我只是自己的樱桃》)艾米莉、洛丽塔、七月的海……如此并列起来有其任何的合法性吗?

   不,丹东!不要忘记丹东。他像一个尖锐的异物楔入诗人与她神秘的姐妹们中间。有某种独特的品质是那些姐妹们所没有,而是诗人七月的海与丹东所共有的。那是什么?
  
    再读一读《致丹东》,有一个词逐渐地凸现出来——“自我”——“打碎那面镜子,让一千个/一万个‘自我’从碎片中复活”。爱情让人绝望,情感的深刻内伤,都不能让诗人放弃个体的意志,屈服于美丽的牢房(如洛丽塔)或是走上残忍的复仇之路(如艾米莉——希斯克利夫)。

我万能的主,纵然焚烧我206块骨头,在疼痛中
再生的我,也决不会偷长一块媚骨
在形而上的欢乐中,我会透明地
走在风中。……
——《拒绝人为的解读》

    七月的海自有另外的生命同体形象。在2003年3月21日国际诗人节那天,诗人有感于伊拉克战事,写下《在一声鸟鸣里,我突然阵亡》这首诗:“我不能沉默,可我又能说些什么?/一个诗人的愤怒,是多么脆弱!一个女人的愤怒/是多么可笑!我不是诗人/我是一个女人:是贞德?是花木兰?是唐赛儿?//我都不是。在我透明的泪水里,匍匐着一行行/模糊的诗句……”“我不是战士,为什么在2003年3月21日/在一声鸟鸣里,我突然阵亡了?”“哲学—革命家”丹东,“战士”贞德、花木兰,“女人”艾米莉、洛丽塔,三个“自我”合而为一,成为一个独特的女人——七月的海。

   在作者的另一首重要的作品,诗剧《走在十字路口的赫拉克勒斯》中,这种“三合一”的形象再次完整地呈现:赫拉克勒斯——战士(生命,创造,力量);卡吉娅——女人(感性,浪漫,诱惑);阿蕾特——哲学家(理性,美德,意志)。

那也是一个秋天的午后吗
你在苹果树下静静地读《奥德修斯》
这时,两个女子向你走来
赫拉克勒斯  你直觉的马开始咆哮
美丽的女子将会引你走向两条道
一条通向邪恶  一条通向美好

   值得注意这个“也”字。从逻辑上讲,赫拉克勒斯这样一个神话人物生于《奥德修斯》问世之前,他是不大可能读到这部伟大的史诗的。显然是诗人自己在阅读中产生了迷幻之感,赫拉克勒斯与诗人的“自我”因为某种契机而在一瞬间重合。“秋天的午后”,“苹果树下”,这正是诗意的幻想之时、之地。赫拉克勒斯身边的两个女子是两种诱惑,听听阿蕾持对他的劝慰:

灵魂高高在上呵肉体只是它的奴隶
与我在一起吧
否则你只会脆弱的不堪一击
是的  卡吉娅让你享乐感受轻逸
我让你痛苦沉重但生命的美好
却不容质疑  享乐和美好
都是幸福呵却拥有本质的差异

    很难想象,七月的海身上的这种古希腊的理性品质从何而来,这首诗无论内在的质地还是外在的语感都带有荷马的味道。阅读?还是一种天生的气质使然?尽管我从诗人的作品中感到她确实有着与众多女诗人迥然不同的阅读取向(比如她显然不像多数女性一样倾向于或夸大其词或温情脉脉的情感喜剧,以及张爱玲式的对世俗生活的迷恋等),我仍然不太相信阅读可以完全左右一个诗人的美学指归。

    笔者对七月的海个人的经历一无所知。只是这里:“……其实/我还是脆弱的,我抵不过/病魔小小的玩笑,通常/以死相逼。”(《死亡》)这里有明白无误的对于生与死的界限分明感受到的恐惧。而《点滴》一诗则以异常清醒又富有质感地笔调写出了针药对生命的维护和不可缺少。没有类似的经验的人,是决不可能像这样冷静而客观地注视着自已的生命,注视着其“点滴”的衰荣变化的。通常具有如此遭遇的人会有两种不同的生命反应,一是异常的敏感而脆弱,时时陷入绝望;一是相反,以坚强的理性维持超常的意志,对人生的每一关头都做出清醒的选择。七月的海无疑更像后者,尽管她时时坦陈自己的“脆弱”,我却宁愿认其为一种自我提醒。她内在强健的生命,使她完全有能力在紧要的关头像丹东一样地“突然转向”,紧紧把握住自己的情感甚至生命的方向。

   如果生在一个革命的时代,如果生为赫拉克勒斯的男儿之身,七月的海或许就是一个丹东似的“革命—哲学家”;但她生为女儿,她只有一个源于希腊,酷似丹东的理性“自我”,一个“自由”的灵魂,统摄着她生命中的各种力量。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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