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已是十年没有见面的他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是约我去郊外的一间茶社一叙旧情。去了茶社后,他给我讲述了十年前他是如何地在这座大而无当城市中迷失了方向,整整十年才又回到家的经历。
十年前的一天夜里,他睡至半夜,突然从梦中起身,穿好衣裤,并收拾几件随身的物件,便匆匆上路了。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夜很凉,昏暗的月光下,他朝着家门的东边走去。这时,他第一次感到他所居住的城市显得是如此的寂静无声,街道泛着幽暗的灯光,他盲目地在迷宫般的街道上行走,并不时地听到从门缝里传来熟睡的酣声,这使夜更加地深了。当他行至一小巷的拐角处时,他看见一卖“鬼饮食”①的人,便感到腹中的确有些空虚,于是上前买了两只鸡蛋用着充饥,并同时与那人交谈起来。那人看着他,善意地说道:“当今人心不古,半夜三更的你急匆匆赶往何处,你是家庭不和还是外出某生呢?
都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我作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一点对我的一生都很重要!他回答道。
那人接着又说:“象我这样在半夜起床某生多年,各路神仙可说都见过,来这里吃“鬼饮食”的人,他们有的是在外寻欢的、赌博的,象你这种又没有什么目的赶路的人还是少见的。
说着便朝一棵树下一指道: 你就象那边那个女的,真不清楚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她是一妓女,在这里一有一些日子了,因没有多少姿色,所以只得在这样的地方,掉同样没有多少钱的客人。听说她家境并不坏,又有一份不错的事情可作,却不知她为何还要出来做此行当?
他说道: 这也许是她的一种生活方式吧,就象人们在干一件事情的时侯,往往只是想干而已,并没有什么目的可言,而要做到这一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才不知道什么生活方式呢,我只知道挣钱、吃饭、睡觉和传宗接代,也许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吧。那人自言自语道。
那人抬起头来时,他已没有了踪影。天快亮时,他来到一座院落。院子里空无一人,呈现出一遍慌凉的景象。院子里有堂屋、厢房和耳房。当他将各个房间一一地打扫干净时,已是第二天傍晚了。然后,他将自己支解成几个部分。他让良心和智慧住在堂屋,自私和虚伪住在左厢房,豪气住在右厢房,懒惰和自负住在耳房里。这样安顿好已后,各自休息,一切相安无事。
岁月流逝,十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十年来,良心和智慧依旧读诗书、佛经,为苍生祈祷,自私和虚伪的地域在逐渐缩小,豪气仍旧大读《水浒》,但同时又多出一些冷静,耳房里自负、懒惰的气息几乎听不见了。最后,他又将各个部分重新归一,并感到自己出行的目的在十年来不知不觉中显现并达到了。同时发现自己怀有的一颗向道之心更加虔诚,也还算是一个可救之人吧,他也并不可惜十年的光阴就这样成为落花流水,重获新生的感觉将让他在宁静中度过淡泊一生。
这时,我才放下那个无声的电话。
这便是我在前几天接了一个打进家中的无声电话后,所虚构出的一个故事。
注:① 在成都人们把深夜摆在街上的小吃摊叫着鬼饮食。
庚辰年竹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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