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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泰尔(MichaelTye):关于心灵与意识的访谈

2012-09-29 21:24 来源:哲学在线 作者:王球 译 阅读

 1.当初你为什么研究起心灵哲学?

  2.你认为自己对心灵哲学领域的最大贡献是什么?

  3.哲学之予心理学、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4.意识科学可能吗?

  5.当代心灵哲学最重要的开放性问题是什么?该问题最可能的前景是什么样的?


  一

  我本科是去牛津大学念物理学的。选择牛津而非剑桥,源于学校里一个物理老师的鼓动,他就是牛津出来的。不过当我到了牛津,发现作为物理学的学生,每周有一天要我呆在实验室。这对我来说太没劲了,不光是因为它妨碍了我的社交生活,更是因为物理学在实验方面的工作在我看来是极度无聊。好在我发现当时还有一个新的本科学位——物理学与哲学,也就是在物理学与纯粹哲学的基础上,把理论物理学同哲学问题结合起来。念那个学位就用不着去实验室干活了。

  我申请了改念物理学与哲学,作为回应,他们要我独立完成一篇奥斯汀与斯特劳森在争论的,关于真与特指的论文。我那时还不知奥斯汀或斯特劳森是何许人,不过我借助了学院的图书馆资源还是按期写好交上去了。大概是他们也不想让我太过难堪,我竟被接受了。

  真正吸引我做哲学的,是感知材料理论。我不相信这个理论但是我发现自己读了艾耶尔和奥斯汀写的东西,结果被这玩意激起极大的好奇心。我于是开始重新考虑起自己最初打算拿理论物理学博士的计划了。牛津的一个师兄叫Mark Platts,他建议我要是读哲学研究生的话,那最好去美国,他说哲学在英国差不多玩完了。而且还建议我最好从物理学哲学下手去申请。受Rom Harre的指点,我六月份向印第安纳大学、匹兹堡大学和布法罗分校投递了申请。印第安纳和匹兹堡跟我说,他们的经费已经分派给了秋季研究生,我要读可以,但得一年以后再给我钱。不过布法罗却马上给了我资助让我过去。我到了那里才发现,这学校的哲学实在太不咋地了。(唉,那时候我还弄不到Leiter的排名报告。)

  我在布法罗的研究生生涯是被弗兰克.杰克逊(Frank Jackson)给挽救的,他当时在那做访问。杰克逊每天来上课,他从最新的杂志上找出心灵哲学(主要是知觉哲学)里面的论证,把它们写在黑板上,然后一个一个地推翻掉。我印象很深啊!于是我兴趣就从物理学哲学转向了心灵哲学了。我写的第一篇文章是回应杰克逊的,而且还发表了,那是我还是个研究生。那期一块儿发表的,有杰克逊自己的文章,还有塞拉斯的(Wilfrid Sellars),三篇文章都是讨论视觉经验的副词理论的。

  我差不多过了七八年之后才开始做意识的哲学研究,并且还是跟杰克逊的工作有关。当时我在牛津做访问,焦头烂额地写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后来发在《心灵》杂志(Mind),是反驳杰克逊的知识论证为唯物论做辩护的。我记得当时自己在一家酒吧写论文时碰到一个学生,因为我的行为举止太过怪异太过神经质而不断地打搅到了他。你发现没有,其实是我当时只是太过集中精神,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思考玛丽的问题上了。

  二

  那阵子我不加批判地接受了“感受质扭转”(qualia freaks)的观点,即经验的主观现象特征是为经验所拥有的内在属性。过了几年后我发现出这种观点不对路:我们经内省所觉察到的唯一属性,比如说一个关于圆的、红色的视觉经验的属性,如果说它是某个东西的属性的话,那一定是所经验到的那个东西的属性,那种属性是红性(redness)或者圆性(roundness)。而不是说存在着“经验的属性”,因为一个经验它本身既不可能是红的也不可能是圆的。

  我在一篇题为《视觉感受质与视觉内容》的文章里,给这种观点做了辩护,这篇文章收录进了克兰(Tim Crane)在1992年编的一本论文集(《经验内容》)里头。这本书里的那些文章最早是1990年在Tim Crane组织的一个会议上提交的,会议地点在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我在会议上的发言,由于这么两个原因而备受瞩目:第一,在去往我所在的分会场的路上,我设法“丢失了”自己的论文,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不看文章(或者笔记)就做发言报告;第二,我估计在会场里没有人相信我当时说的那些东西。所幸的是,今天大家对那它持有更多肯定的回应。

  我在那时开始建立起来的观点随后取得了一些出版成果。1995年发表了《意识的十个问题》。里头的一些观点,也保留进了后来的《意识,颜色与内容》(2000)。迄今为止,这本书是我所有的著作中最为看重的。我的这些书,提供了现象意识的意向性理论或表征理论。接下来我想说几句我是如何使用“现象意识”这个术语的。

  在我们有意识的心智状态中,有些是内在地有意识的(inherently conscious)。也就是说,我们有些心智状态不可能不具有意识。对于每一个这样的心智状态,都有一个主观视角伴随着它。只要主体具有那样的心智状态就会有那样的视角。这就是我们在日常语言里所说的“感觉起来是什么样的”(what it is like)。有些东西,你作为主体感觉起来是体会到了疼痛,感觉起来是闻到了恶心的气味,感觉起来是尝到了巧克力,或者感觉起来是兴高采烈的。继而你可以把某种东西感觉起来是什么样的与另一种东西感觉起来是什么样进行比较。例如,看亮红色的感觉对主体而言,同看到一只橙子的感觉更相似,而跟看到暗绿色的感觉相差较远。

  内在地有意识的心智状态,哲学家们标准的说法是把它称作为现象上有意识的(phenomenally conscious)。如此一来,我所用的术语“现象意识”,它是心智状态的特征。至于你问哪些心智状态是现象上有意识的,一个不算特别精准的回答,就是它们是经验(experiences)。为有助于说明,我们可以把相关的心智状态放到下面几个范畴里作为分类。

  (1)知觉经验。比如说,看到绿色,听到大喇叭在响,尝到甘草的味道,闻到海洋的气味,手指在磨砂纸上摩擦等等。

  (2)身体感受。比如感到一阵刺痛,感到痒痒,感到饥饿,觉得胃疼,感到热,感觉头晕。另有一些经验其实也包括在身体感受里面,像体会到性高潮或感到精疲力竭也属于这类。

  (3)体会到的反应、激情(passions)或者情感(emotions)。例如感到欣喜(delight)、欲求、害怕、爱,感到悲伤、嫉妒、后悔等等。

  (4)体会到的情绪(moods)。像感到高兴(happy)、沮丧、平静、无聊、紧张、痛苦等等。

  现象意识的表征主义观点的基本思想分为两个部分:(a)所有的经验都具有表征内容;即每个经验都与精确性或正确性的条件相关联。(b)一个经验的现象特征——主体在体会到它时感觉起来是什么样的——或者等同于与该经验的表征内容,或者至少随附其上。在刚才提到的两本书里,我捍卫了一种强表征主义。我主张,一个经验的现象特征,就是该经验的表征内容满足了某些进一步的条件而形成的。其相关内容必须用以引发起某个范围的认知反应,它肯定是抽象的或一般性的;而且它是非概念性的。我把这一观点称之为 “现象意识的 PANIC 理论,(PANIC即,引发性 poised,抽象性 abstract,非概念性 nonconceptual, 意向内容 intentional content)”。

  这个观点在用于知觉经验时显得最为自然,不过我论证它可以普遍运用到各种经验上。在即将出版的一本著作里(2008),我注意到自己撤回了其中一些主张。我继续坚持一切经验都有表征内容,但否认了真实知觉的内容与幻觉经验的内容有着同样的现象特征。因此不再把一个经验的现象特征与其表征内容视为同一,而是将经验的现象特征等同于表征内容中所包含的一些复杂特性。

 三

  至于你问哲学之予心理学、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倒并不认为哲学要做的事情是去给科学立法或者去修正科学观点。哲学家是那些追问大问题的人,这些问题有关世界和我们自身,以及通过我们的感知还是我们的社会关联,去探究我们与世界以及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依我看,哲学家在构造他们的理论时,一方面应当尽可能遵循最新最好的科学理论,另一方面,还得切合我们所谓的“常识”或“事物的日常理论”这类民间智慧库存(塞拉斯称之为“显象” manifest image)。

  与科学家对心智研究的兴趣相反,哲学家对心智感兴趣,是想做这么一个事。科学家关注心智,他们追问:这种心智能力(faculty)是如何工作的?比如,记忆是怎么一回事?心理图象是怎么产生的?形状认知又是如何产生的?这些问题都在问“如何”,它们是关于某一类(比如说人)或另一类生物的现实问题。这些问题无关非现实的或可能的生物类别。它们从不同的事例出发,根据某种适当条件下所体现出来的特定的心智能力所对应的神经生理学基质,或者所对应的计算程序,或者仅仅针对某些具有相关性的生物,来探讨产生特定能力的更基本的心理组分。

  而心灵哲学家要问的是,什么是如此这般的心智能力或心智状态?譬如你说你回忆起某个东西,那么什么叫记忆?什么叫识别出了某个形状?什么叫疼痛?当我们追问这些“什么”的问题时,应当理解为我们是在追问那些对所有具有相关心智能力或心智状态的(比如回忆起某事或识别出某个形状,等等)、现实的或可能的生物来说,说它们拥有某种心智能力或状态的共性是什么。

  所以说,神经科学家,科学心理学或人工智能并不直接为心灵哲学家所思考的问题提供答案。而心灵哲学家应当顾及到由科学家提供的那些有关“如何”问题的答案。同时还需留心,即使如此,那些有关“什么”的问题仍会产生合理的意见分歧。因为那些普遍性的问题理论需要在更宽泛的层次上进行思考,单独的科学发现(比如神经生理学)在这个意义上可能仍然不够。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给出某个心智能力或心智状态如何工作的解释,而且还得提供有关这些心智能力或状态的普遍特征。要为这些问题找到答案,并不是经由神经生理学家的工作就能获得的。神经生理学的解释并不能直接表明它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就是正确的,而且甚至当我们参考了所有的神经生理学解释之后,他们的结论仍然可以被我们合理地拒绝掉。

  四

  那么,意识科学可能吗?我的回答是,单独靠科学无法告诉我们意识的本质。它只能告诉我们意识在现实中的生物上如何实现。并且是,只有科学外加合适的哲学理论才能揭示意识本质的奥秘——至少原则上如此。我加上“原则”二字,只是由于我们无法先验地排除这么个可能性,即意识的本质在我们人类能力之外的某种科学理论那里会得到彻底的描述,而且那种科学就我们作为人类而言是无法理解的。我不接受这种深层次的悲观主义,但它与如下情形也并非不相容,即人类的心灵只是作为一个特殊的进化结果,并不适于去发现意识的本质。

  我自己在1995年给出的意识的PANIC理论中,表明一个经验的现象特征是一种可以恰当地引发认知反应的表征内容。这个理论,尤其是其中的“引发性”要素,给了一些心理学家很大的启发,他们由此构建出了意识的全局工作空间理论。你看,像这样的,对哲学家所做工作的进一步推进,可能是会转变成一种新的科学主张的。

  那些否认意识科学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肯定是否认有潜在的意识本质,只认为意识属性或状态一定是通过内省“给予”我们的,因此对这些属性或状态的主观特性没什么东西值得继续说了。另一些人肯定认为,通过对一般概念的先验分析,可以告诉我们意识本质上是什么(类似地,他们可以去先验地分析那些诸如感到疼痛、忍受愤怒等等特定的意识状态),正如我们先验地分析了“三角形”这个概念就知道三角形是什么。这后一种观点(那些关于意识的先验功能主义者)貌似很不可靠;而前者是建立在一系列著名的哲学论证基础上的(最瞩目的大概有杰克逊的知识论证,以及诉诸于Zombie的可能性的论证)。在我看来,这些论证没有一个有说服力。

  得承认的是,哲学家之间,对于意识的最佳理解还没达成广泛共识。物理主义者差不多都找到了一种正确处理刚才提到的那些个反物理主义论证的路子。反物理主义者论证说,我们经由内省而获得了一系列用来思考现象状态的独特的、视角性的概念(当我们有了相关的经验时就获得了这些概念,并且它们引生出了现象特征)。而物理主义者坚持认为,其实这些概念很容易使我们误以为现象状态自身就是特殊的。可惜的是,还没有哪个物理主义者对这些被假定为有着特殊性质的概念给出一套可接受的说法。而我现在的观点是,这种在物理主义者之间已然达成的(通常的)共识其实还是放错位置了。在即将出版的那本书里(《反思意识:无需现象概念的物理主义》,麻省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我主张不存在有什么特殊的(如常人所言的)现象概念,物理主义者需要一种新的辩护策略。

  五

  至于说有什么重要的开放性问题嘛,那就是更好地去理解这么种概念,这些概念直接地形塑了关于我们自身经验的信念。另一个开放性的问题,当然是要去更好地理解意识自身了。心灵哲学中第三个大问题,就是需要发展出一个关于心理内容本质的满意理论了。

  我还是认为这些问题都相互关联着的,而且某个版本的表征主义是力图理解现象意识的正确途径。现在我还觉得,关于意识的物理主义理论应当多多关注罗素所说的“亲知的知识”和“描述的知识”这一区分。解决某些传统的意识难题,部分地要通过诉诸于这个区分才行,依我之见它是比别的进路更有前途的做法。

  心灵哲学迄今还没有给予关注的一个话题就是“注意”。“注意”与意识之间的关系而今开始被心理学家说得比较多。甚至我猜测这个问题在未来的几年里将会引起大量的哲学讨论。它作为一种工具,也许可以更好地让人理解意识本身,以及更好地理解意识在心灵的功能结构中所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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