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出版的《读书》上刊登了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郭齐勇的《坐我光风霁月中——追怀萧萐父先生二三事》一文,里面所述师生情谊,外人不得而知,这且按下不表;但其中若干行文,令人看了,不禁窃笑。
例如郭齐勇说“萧师在这一阶段特别阐释道家风骨与王夫之的人格美,有深意焉。他让我懂得,知识分子之为知识分子,所为何事?”事实上,所谓“道家风骨”,名曰风骨,实则软骨耳,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至于“王夫之的人格美”,倒是值得一提,只不过王夫之当年敢于批判现实,不但坐而论,并且起而行,抗清失败后乃遁入山林,专事著述,然亦不改素志,于书中每透其微意,章太炎说“当清之季,卓然能兴起顽懦,以成光复之绩者,独赖而农一家而已”(《船山遗书序》),可见他的思想对现实的巨大批判性。郭齐勇说“他懂得,知识分子之为知识分子,所为何事”,盖吹牛也。因为迹其过去,郭齐勇非但无批判社会现实的真知与实行,反倒处处粉饰儒学,妄图复古,所为之事,皆逆流而动,虽自有其立场,但拿船山先生来比附,则未免太侮辱前贤了。
又如说:“第二页,我的原稿中称赞徐:‘他真是一个真人’;老师改为:‘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真人!’第三页,老师圈掉一段,重写:‘反专制,反奴性,熊十力先生有痛切的陈述,显然影响到徐。”这一段对徐复观的赞美,是很无知的。事实上,萧萐父、郭齐勇都是书生视力,他们师徒二人根本缺乏知人之明。查徐复观曾拜陆军少将,也曾是蒋介石的高级幕僚,根本是一文化特务耳,何“真”之有?这种知识分子,做卵翼之不遑,又哪里有什么“反专制、反奴性”的言行?说熊十力“反专制,反奴性”不假,但说“显然影响到徐”,就完全是胡说八道了。想当年,熊十力参加武昌首义,做革命党,可是革命成功以后,他发现革命的果实被蒋介石偷走以后,他气得不得了,有天早上看报纸,一看到上面有蒋介石的照片,立即撕成一团,塞进裤子里擦生殖器,然后丢出来,以表达对蒋介石的憎恨,而徐复观当时正好在场。可是,熊十力的这种“反专制,反奴性”的风骨,在徐复观身上,我们完全看不到。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对胡适前恭后倨的假学人、是一个迷惑自由知识分子的伪君子和一个为蒋家政权张目的文化侍从而已。
最后一段,郭齐勇说:“老师走后,吊唁者二百余人,出席告别仪式者三百余人。唁电函三百多,花圈花篮三百多,媒体网络发表的怀念诗文无数,哀荣至极,充分显示了老师的人格魅力,真所谓‘其仁如天’、‘有德此有人’。悼惜之如此,用孔子的话说:‘其生也荣,其死也哀’。”事实上,孔子哪里说过这样的话,这明明是徒弟子贡对孔子的评论,只要一翻《论语·子张》,就可以看到全文:“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於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期行,绥之期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可见,当子贡说这话时,孔子早就进了阴曹地府了。——郭齐勇号称“当代新儒家”,莫非在乃师所批评的“又不会喝酒,又不会吟诗,又不会书法,搞什么中国哲学?”之外,亦连基本的小儿读物《论语》都读之不详乎?这真可说是“孔门之辱”了!
二○○九年三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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