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神户。旅日华人作家毛丹青正在构思一场老友莫言与日本相关的交流活动。莫言获得诺贝尔奖就如同一列快车,承载着许多与莫言和文学有关的梦想,许多人从中看到了中国文学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希望。而同样因为有毛丹青这样的传播者,十数载地活跃在不同的文化之间,跨越语言和文化的沟壑,把莫言和中国文学推荐给世界。
毛丹青睿智、健谈,不失谦和。他25岁时前往日本,做过生意,但最终选择做一名老师,选择从事双语写作,因为他热爱文学。同时,他也对中国文学有着深深的焦虑,希望为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传播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这是他旅日后从事创作和交流的动力。但他不愿将自己的这种想法当成使命感,只是想细水长流,做一些草根的事情。
毛丹青有着文人的气质,也有商人般游刃有余的沟通能力。他自称是莫言在日本的“马仔”,十多年来一直帮他在日本做着各种各样的交流,促成了莫言与大江健三郎和吉田富夫等人的相识,新的交流活动也正在策划当中。采访的间隙,毛丹青还拿出当年和莫言及吉田富夫一起游访日本的行程表,行程表保存完好,时间、地点都作了详尽周密的安排。
除了在神户国际大学任教,毛丹青还和国内几个年轻人一起合办了一份名为《知日》的杂志,理念在于了解日本从而增长自身智慧。杂志介绍日本,但不说空话,内容从细节入手。在毛丹青看来,要让中国民众了解日本,需要很多人在前沿做一些现场工作。他所做的正是提供来自前沿的素材,而不是提供思想,但这些素材是产生思想所必需的。
促成莫言与大江健三郎的交流
人民网:您认为自己促成中日作家交流的意义是什么?
毛丹青:首先我自己是个文学青年,从小喜欢看小说、写东西。我今年50岁,在日本25年,25年前来日本时发现中国很多很好的文学作品在日本传播地很弱,有种焦灼感,现在这种焦灼感仍然很强烈,所以想用有限的空间和人脉往这个方面靠。我做的事情很草根,完全是个人的原因,因为我自己喜欢这个,没有什么很大的使命感,要为中国文学做成什么样,只要是自己能做的就想去做。这么多年一直细水长流不间断,我很荣幸中国的很多作家第一次来看邻邦日本的时候是跟我在一起,像莫言、苏童、余华、安妮宝贝等等,我希望用他们的眼睛来帮我观察日本,是这样一种搭配。
人民网:中日作家共通地方在哪里,他们在一起进行交流的交集是什么?
毛丹青:我跟日本出版界和文坛接触是因为1998年我作为日语作家出道,出版社在做我的书的时候把我带进这个圈子里,就自然的结识了日本这些很顶级的作家,有机会跟他们交流。这个时候我发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作家之间有种情景感,不是抽象的,是真实的东西。我觉得最典型的一个事例是,2002年莫言带我和大江健三郎一起到他的家乡去,大江先生站在田埂上说,风景是人与记忆的桥梁,我们可以自由的来往,我今天非常感动,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地平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润,我也很感动,我觉得他摸到了文学的命脉,文学家需要的并不是一些大的口号,而是一些具体的风景。这次交流达到了超越国境和语言的心灵的碰撞。莫言是在一望无际可以看到地平线的乡村里长大,而大江先生在山村里长大,所以他从小的记忆能够拼合在一起。我觉得我作为那场交流活动的策划人和两位名家的现场翻译,能在现场感受到这种没有装扮和隐瞒的情感的流露,我觉得非常荣幸。因此我觉得用这种方法来促进中国和日本作家交流的路数是没有错的。
帮莫言在日本穿针引线
人民网:您和莫言是怎么认识的,生活中他是怎样一个人?
毛丹青:有二十多年了吧。那时候我还在经商,在日本做鱼虾贸易,去过很多的地方,那时候认识一位在边缘文学上有很深造诣的先生,是他介绍我认识莫言的,结交莫言是在昆明做生意的时候。之后就开始跟莫言接触,谈文学之类的,没有很具体的东西,就觉得挺谈得来的。因为我是个文学青年,我好这个东西。
我一直自封自己是莫言文学在日本的第一大马仔,十多年来我一直帮他做各种各样的交流。我和莫言一起在日本旅行过很多次,去过日本很多地方,现实中的他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有时候不知道他是小说里的人还是小说外的人,他可以把他的小说编制在日常生活里面。记得有次我们去伊豆的一处温泉,就是川端康成写《伊豆舞女》时住的一个地方,两层小楼,里面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以平衡房子的摇晃。吃饭的时候,莫言说纸套里的筷子是打开的,我不信,结果拆开看果然是打开的。第二天去泡温泉,进去时通往浴池的门是关着的,莫言说是开着的,我去一看,果然是开着的,很神秘的。第二天我们去驹泽大学讲演,莫言是即兴讲演,题目叫《神秘的日本与我的旅行》,他在讲演里面说,我看到了川端康成的灵魂。像我这样的人跟他在一起,他会突然把你从现实转到非现实中去,而且其乐无穷。还有一次秋天在箱根,一片金黄的落叶在飘舞的时候,他背对着窗户,跟我说窗户外面有只蜻蜓在倒立着,我一看不止是一只,而是好几只。我问你怎么能知道,他说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有人说他受马尔克斯、佛格纳的影响,有点魔幻现实主义,我觉得他的很多东西都是来自中国民间的东西,《聊斋志异》之类的作品对他有很大的影响。我通过莫言的作品能够感到一种地气,感受到中国民间的东西,在他告诉我的文学景象里面,我并没有看到什么西方的东西,我只能看到活生生的中国的、我们的根的感觉。
人民网:您对莫言的作品有什么样的评价?
毛丹青:我非常喜欢他的小说,是他的粉丝。我介绍莫言作品的重要翻译者吉田富夫和莫言认识以后,每次吉田老师翻译他的作品之后,我都会拿日文版和中文版对照。我看得最多的是《檀香刑》这部作品,中文版和日文版我都看烂了,我做了很多的标签,现在我的研究室里都有,我的学生看到之后都很吃惊。我研究他这个翻译语言是减肥法还是加肥法,这对我的日语创作是有很大的推进作用的。我出身于城市,不能想象他的那种乡村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憧憬的世界,他的那种奇想天外的感觉,还没找到另外的替代品,所以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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