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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频2012年诗选(2)

2012-12-31 11:0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频 阅读
  
  弥留之际
  
  那时,在我弥留之际
  神坐在病榻旁,用一缕光为我洗沐身体
  我最后的一滴泪,是干净的,是我一生全部的财富
  在临终时刻,我终于和爱和解,把幸福还给母亲
  我用一生,学会了忏悔和感恩
  我要劝止我的女儿不要哭泣。因为
  我写下的一首首诗,都铺砌成了一条小路
  通向天国的花园,那里,有我前世种植的香花
  
  星光洒满我的果园
  
  当世事沉沦,逝去的万物委身于尘埃
  我唯一感到慰藉的是
  星光依然洒满我的果园,这是我剩下的
  最后一小块爱情版图
  
  在风暴劫掠枝条之后
  这安谧的星光所带来的,依然是
  圣母眼底的柔波。在夜雾升起时
  星辰点燃灵魂的晚灯
  陪我在一座果园里一起做晚祷
  
  我把一座果园的爱全部献给了岁月
  它像受伤的圣像,但并没有衰朽
  在星光下,它像喷泉一样把黑暗压低
  那明亮和欢愉的树梢
  还在抽泣着,朝着美的方向生长
  
  我用一生终于等到了这个夜晚
  我的果实在迟来的星光里一一涌现
  完美的果实,像神的孩子安睡着
  她们的小裙子,有来自天国的芬芳
  
  我的心重新对应着星光的秩序
  凌乱的枝叶,涌向时间隐秘的鸟巢
  以此为中心,夜莺开始了歌唱
  那温暖的夜风中,是远方的果园在歌唱
  
  绞刑师阿尔伯特
  
  他把政治,暴力,美学,以及英国绅士的风度
  编结成一根人性化的绞索,紧紧地,系住自己的一生
  他精确地计算出死囚的体重、身高和绞索长短的比例
  就像计算出一株樱桃的花朵与果实之间的距离
  他用大不列颠低沉平静的声音,一种变调的羔羊的声音
  对死囚说:“跟我来”,于是,罪和善就温驯地尾随其后
  然后他给那人戴上头套,套上绞索;紧接着扳动机械杠杆
  踏板轰隆打开了,这是一个时代绝望的惊叫
  那人的颈椎椎弓瞬间断开。神奇的7.5秒,微微抽搐着
  死亡优美地吊在绞刑架上,高过了死亡。他抿紧嘴唇,向死囚致意
  阿尔伯特,这合法的杀人者,绕过绞刑架的阴影,回到他的小酒吧
  在迷乱的烟草雾气里,他低声唱起那首爱尔兰民歌《丹尼少年》
  
  拉维日记:在雨夜里遇到行刑队
  
  我在喊,我的喊声像上坡的马车
  从坡顶上沮丧地滑下来。但我要喊
  我的五只羊,趁着漆黑的雨夜出逃的五只羊
  这些不听话的乖乖,有一只还在怀孕着呢
  我在夜色中找它们。雨水,把我的眼睛糊了起来
  
  在哭声一般的大雨里,我突然碰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开始我以为是树,硬邦邦地硌痛了我的胸口
  当我举起马灯,我看到了一张脸,道林纸一样,铁青着
  白森森的牙齿,像路旁的野醋栗树,得得得得打着寒颤
  那后面,还有四张几乎相同的脸
  
  哦,他们是战时的行刑队,刚杀过人
  从镇上的刑场上一身湿漉漉回来,保持着整齐的步伐
  他们停下来,像看着一只羊一样看着我,没有人吭声
  五枝长枪管指向天空。一阵阵痉挛的闪电
  似乎无处可逃,遽然钻进了行刑队枪口的圆孔
  其中的一个长官费了很大的力气,掏出家伙
  在小路旁撒尿,像射出的最后一排子弹,有力的尿线
  与笔直的雨水形成一个尖锐的角度
  
  我向他们打听我的五只羊,前面那个在整理皮带的军官
  用补枪的沉闷腔调哼了一声:“喏,在那边”
  从他的雨水一样模糊的声音里
  我依稀听见了我的五只羊在哀声地叫——咩,咩,咩
  那雨夜中濒死的回应,从树缝里横扫过来
  我的羊,在我近处,但我不知道它们躲在哪里
  
  他们仰着头,面无血色地望着一根根闪电
  朝僵硬的手指劈下来。我的马灯哐的一声摔在地下
  这时,出逃的羊猛然冲过来,围在我的身边
  地下的雨水积成一条浑浊的小河,推着一片片落叶
  跟着行刑队的褐色高筒鞋,一步步往暴雨深处里走
  
  纪念乔布斯
  
  朝霞的制造者
  他体内的数据以新暴君的节奏
  行走在生活的液晶坡面
  有时,时代只是一个人的影子
  当他强大到连自己都深感恐惧
  他就消失了,有如手机一瞬间黑屏
  在苹果肉里,留下一枚极端的指纹
  
  这世界到处是跪着走路的鸟
  ——与诗人莫雅平交谈
  
  我见过一只只跪着走路的鸟
  在天空被夺走的时代
  它们剪断翅膀,跪着走路
  在命运飞击的石砾中避闪
  它们用被生活重创的心
  铺出一条通往荆丛的小路
  它们吐出血来解渴,疗伤
  砂轮旋起的风,吹乱了它们肮脏的羽毛
  那些受伤的爪趾
  是一块烧红的紫铜,在嘶哑地轰响
  
  把死亡暴打一顿
  
  用黑暗
  把死亡从蛰伏的洞穴拖出来
  暴打一顿
  让死亡羞愧地看着我们
  在刺眼的阳光下
  像一棵木槿一样活着
  
  衰 老
  
  衰老像一场大雾
  从远处,缓然弥漫而来
  一个人以铁器的缄默
  拍打着这缠身的坏天气
  他的呼吸
  混淆在越来越浓的雾中
  
  死亡是最爱我的那位亲人
  
  我已经不惧怕死亡
  因为,死亡是我的故乡
  死亡是最爱我的那位亲人
  在前世,它就用溃烂的嘴唇
  深情地亲吻过我  
  
  纪念1975年
  
  我背着一筐的错别字,去找你们
  在雪夜里,我一家家去敲门
  有两个纸人,头伸出窗外,又缩回去
  在黯淡的街灯下
  一筐错别字,是你们的血,是鱼的眼睛泛出了白眼
  这黑雪一样沉重的错别字,有一万只老虎在叫啊
  但这是你们的错别字,你们,死也不认
  那前方,是社会主义印刷厂的灯光
  一个美丽的女工发现了我。1975年
  嗒嗒嗒的打字声音,发出马克沁重机枪的吼叫
  一下子就把我撂倒
  一筐的错别字,像被斩首的脑袋滚落一地
  
  上帝的黑衣裳
  
  我极目:那旷野的上空,有一只兀鹰
  浮在黄昏的红光里,一动不动,静得没有翅膀
  这是——上帝扔下的一件黑衣裳
  像石头一样,用死亡的力度
  朝我砸下来
  但它,收回了一瞬间的想法,没有砸下来
  它在版画一样暗下来的天空里,耐心地盘旋
  慢慢地盘旋,墨汁一样突然压下来
  它在大地上,寻找着一个人适合的身体
  
  一棵桦树想做椴树
  
  一棵桦树不想做桦树,想做椴树
  不想穿白色长裙,想穿粗糙的牛仔裤
  一棵桦树为这冒险而美丽的想法颤栗,忧伤
  密密匝匝的桦树林,前后左右都是桦树
  一棵桦树偷偷藏好椴树的衣服
  在一片白晃晃的树影里
  一棵桦树找不到更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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