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平:我穿越了30年诗歌史的丛林(2)
2013-01-06 10:2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安琪
安琪:纸草,一种自谦?一种自信?纸,自然是你文字的自喻,草,则有不起眼和旺盛生命力等含义,你用纸草的寓意?
王西平:纸草,学名为Cyperus Papyrus,是一种喜欢生活在沼泽中的植物,曾经广泛的分布于尼罗河的两岸,但现在已经濒临灭绝。纸草可以做绳、筐、鞋子等,甚至还可以制造小船。纸草的根则是美食。古代埃及曾经盛产纸草。当然,纸草独特的用途是用来制作纸张。至于您提到的自谦、自信,我没有深想。不过您倒提醒了我,现在突然一想,纸草就是自贱。草,本身就是卑贱的,而纸,又是草的另一种存在方式,是草的生命的一种延续。纸又在草那里获得了新生,而诗又在纸那里获得了新生……生命就是这样,如此一来,纸草好像与诗沾上了边。我当时可没这么想,呵呵,如果将来出诗集,我想“纸草诗”是个不错的书名——我一直想把这三个字放在一本书的封面上。
安琪:你说你基本阅读西方的诗,我倒觉得纸草很有古意,中国古典名著那部对你影响较大,或者根本没有?
王西平:您觉得纸草有古意,可能跟那种古尼罗河的感觉有关吧。应该说古诗对我的影响,还是有所限制的。现在我手头也有不少古典书,但我基本上很少去读,不是不愿读,是没时间读。很费时间的。古典名著,我想想,《红楼梦》肯定也是,当学生时读过,但读了一半,没读下去,那种感觉就跟读《飘》一样,没有彼岸没有出头之日的感觉。哦,对了,我现在的厕所里有一本庄子,有一本易经的书,蹲闲时间我会翻翻,但不是为了诗歌,而是为了生活。其它的,以后补吧,现在好多人在号称回归,我想如果精力和兴趣允许,我也会回归一把。仅此而已,我不想让自己累。顺其自然,还是读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安琪:介绍一下你主编的《核诗歌》,这份全新刊物80后应该很熟悉了,但其他诗人可能就比较陌生。
王西平:《核诗歌》创刊于2008年,也快三年了。最初刊名被叫为《聊斋》,很奇怪的一个名字,理由是与一个叫聊斋茶楼的老板合作,人家出了1000元的印刷费,作为交换的条件,刊物得改成《聊斋》,我只能委屈求全了,心里却不舒服,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出第二期的时候,我们自己筹钱就摆脱了“聊斋”,把《核诗歌》赎回来了。马上出炉的第三期是1978—1989年出生诗人大展,从构想到内容以及版式设计,我下了很大功夫,欣慰的是,从目前来看大家都比较关注。第四期我正在思考中,打算做一期“准大师”特刊,专门找那些长期被遮蔽的优秀诗人。现在的《核诗歌》是一位广东的老大哥朋友帮我出印刷费,印刷也在深圳,所以印刷质量上问题不大。
《核诗歌》的确以80后诗人群体为主,但我们的路子基本上是排斥口语诗的,因此更加倾向于诗歌的探索性、技术性,所以好多写口语诗的80后,面对《核诗歌》只能说抱歉。还有那些所谓名气较大的80后诗人,我们也不想多在他们身上多下功夫,意义不大,他们老在一些刊物上亮相,也不稀罕《核诗歌》。《核诗歌》更加专注于那些低调的民间高手,他们才是真正的诗人。当然了,我对《核诗歌》的作者要求越来越高(可能是对自己要求越来越高的原因吧),包括那些关系很好的朋友,诗歌写得不到位或不长进,我也不给“面子”,呵呵。但也有连续中标的诗人,对此我庆幸自己,也庆幸他们。
安琪:2005年在银川第一次见到你,好像是张涛引荐的,说你是80后优秀诗人、批评家,后果然见你迅猛成长。说说你的经历,你诗歌的营养更多来自你所置身其中的宁夏,还是书本?
王西平:与同龄人相比,我的经历比较丰富,当然也意味着坎坷。出生于宁夏南部山区,13岁之前的时光,基本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度过,吃土豆长大,我们那里的土豆很出名的。干过最繁重的农活,从山顶往下背过粮食,从几里路远的河里挑过水 ,放驴,喂猪,还耕过地,好多人不相信这一点。
以山野作教室 ,以大地作黑板。我那时候上学的条件也很差,当大城市的孩子玩超级玛丽、坦克、魂斗罗、沙罗曼蛇的时候……我们的祖辈老师却给我教唱“东方红,太阳升……”几乎每个夜晚我都在煤油灯下度过,跟电有关的玩意都很稀奇,就连蜡烛都认为是洋货。我父亲是那个村子里第一个吃公粮的人,每次从县城回来,手里拎个能发出声音的黑色匣子,人们称它为收录机。全村的人围着我们家转。现在想想,那就是我们村最早的现代化娱乐。
小时候没什么书可读,课内课外都是课本书。小学毕业以后,我被父亲带到县城上学,我的天赋显现出来了,作文每次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来读。我有十年日记史,别人日记里写隐私,我在日记里写散文,写诗歌。最初我迷恋古体诗,现代诗是自接触海子以后,才慢慢去写的,但始终没当作正事去经营。
走向社会后,孤独、茫然、无助,绝望,这些词都可以给我用。好在我喜欢文学,喜欢诗歌,才让我有力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就诗歌而言,宁夏跟我关系不大,我讨厌总拿乡土、地域说事的人。我的诗歌养份大多来自于书本,五六年前我的工资一个月才六、七百元,我只给自己留一百元生活费,其它的全部用来买书,甚至有一段时间我购书成瘾,拿自己都没办法了。
如果非要说宁夏对我有什么影响,或宁夏跟我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倒是认为,在我诗歌的内部,有一种精神气质是与这片土地相近的。其它的,我自己还没有发现。也许您可以告诉我一个更好的答案。呵呵。
安琪:精神气质?能给个稍微具体的词吗?
王西平:外在内敛,安静,寂寞,这一点体现在我的遣词造句上,我对万物的理解是,每一个平面都有一个立体的镜面,每一个点上都悬挂着一个锥体物,我一直尝试着将这种理解引入到诗歌中。与之相反,内在却是粗犷的,裹挟着沙尘暴。这就好比我的诗歌,喜欢一种紧密的气势,排场。
安琪:读你的诗,哪怕是很短的20来行,也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互相牵扯着的力量,哪一行都缺失不得。最后请给一首你迄今最满意的短诗结束此访谈如何?
王西平:迄今没有什么最满意的,就附一首最新创作的,跟音乐有关的诗吧。谢谢安姐,您辛苦了。
音乐是尖利的墙体
不说话吧,没有一点声音
只是制造混乱,我疑似轻轨咔嚓
小城市。烟雨散尽,植物双膝跪地,你独自舞蹈
围绕一块岩石,进入房间
一切安好
阳光渐渐变白,我忘记了冷却自己。在镜子里
对应着一只立柜,高低宽窄差不多,只是面部模糊
瘦干的鱼体,海水对你不满
水果筐满满,树木你好
我却对你不满。下午,有人推开了门
什么也没有,悬念站在那里
背景音乐里鼓声咚咚
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复原一具肉体。幕布不断冒烟
我突然想起灵异
时间之外,我是什么模样
丛林里,我又是什么模样
音乐是尖利的墙体
现在总结一下大意:我只是个
独裁主义者
我转过身,面对黑夜
写下了白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