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黑塞认为,这很简单。
他说:“我理解的真实其实就是一般所说的‘自然’” 。这种自然不是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不是疗养史、病历,不是风湿小说、痛同戏剧,不是散步和音乐会、菜单和节目单,不是温泉管理员和疗养客人。”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身边找出诸如此类的非自然,比如,以笔者为主体,当下进行中的自然——不是电话机,不是楼道里的交谈,不是闷热的天气,不是汽笛,也不是胆香鼻炎片,不是一个女人的无聊通话记录……
以上种种非自然现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人为的粉饰与强加的痕迹。
很庆幸,在我阅读黑塞时,就发现他已经保持了一颗无比清醒的头脑。
我深信,他深受中国老庄思想的影响。黑塞所说的“自然”,就是庄子“天籁”“天乐”之说。我们都知道,庄子反对一切人为造作的艺术,认为凭借人力雕琢而成的东西,只会破坏人们的审美趣味,使人忘却朴素自然之美。
在我看来,一个凡胎肉身的普通人甚至是愚钝人,试图与一个诗人作家探讨真相,那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当“那个人”欲通过黑塞的来验证自我的真实性时,答案却是令人无比伤心。
“很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事实上您对我来说并非真实。”
黑塞告诉他,你身上没有令人信服的特征可以证明你的真实。因为,你存在于“非自然”的层面,“证件、金钱、信用卡、道德、法律、精神”等,每一张标签的后面,都有一双人为的不可信任的手。如果非要验明你的真实,除非从你的身上发现了“树木、石块、蟾蜍、鸟儿”等。
很显然,在黑塞的哲学意识里,人的真实性,存在于相互的体验之中,如果由于“非爱”给这种体验造成了障碍,那么,即使你是何等荣光,伟大,即使你在权力上无比强大,甚至掌握了足够的道德约束工具,或者利用全部的机器进行反击,那也是不真实的。
在这场毫无准备的饭后对话中,对于黑塞的考验还在后头。
“那个人”显然对于黑塞的驳斥报以心服口不服的态度。他说:
“就我个人而言,您特别一点就特别吧,我没得说的。但是,诗人,这和您自己的许多言论又如何取得一致呢?我读过您不少文章和书,那儿所说的与您现在说的完全相反,您推崇理智和精神,反对自然的非理性和偶然性,您赞同理念,认为精神是最高原则。这您要如何解释呀?嗯?”
任何一个有公共责任的人,恐怕最难以容忍的事实是,有人指出其言论中的矛盾。面对这样的指责,黑塞毫不回避,并将此归咎于人的本能。
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道理,黑塞举了一个浅白的例子,他说:
“比如说,夏天里当我走了许多路之后,我就会渴望能喝上一杯水,认为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一刻钟后,水喝过了,那么水和喝水对我而言就是毫无意思的事和物了。”
也就是说,人之所以在选择上“摇摆”,是因为人的精神性与自然性将随人的不同需求而进行转换。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恰恰暴露了黑塞 波粒二象性①式的矛盾。
在这场茶余饭后的对话中,黑塞对“那个人”最终作出了如下结论:
有精神,但没有自然。即使一吹气,也会消失。甚至只需一株小小的黄色樱草,就可以将你从现实中挤掉。甚至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失控,“您不是物体,您不是人,您是一个理念、一种死气沉沉的抽象。”
总之,黑塞的饭后真实论,给了我这样的启示:
真实,或许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未必是真实的。如果把一切感觉到的信号定义为真实,那么,那么多未知的事物呢?真实也与个人的体验有关,在“非爱”状态下,一切或人或事或物,都是非真实的。另外,没有价值的信号,也是不真实的,如果它是真实,那也是谎言的另一种存在。
注①:波粒二象性,是指某物质同时具备波的特质及粒子的特质。波粒二象性是量子力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指微观粒子有时显示出波动性(这时粒子性不显著),有时又显示出粒子性(这时波动性不显著),在不同条件下分别表现为波动和粒子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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