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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诗人廖伟棠:欢迎现实把我刺伤成诗(2)

2013-04-24 10:34 来源:南方都市报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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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香港到北京

  浪荡的流窜的年轻岁月

  南都:没想过回珠海?

  廖伟棠:我一开始是有想过要回去,后来想法变了。来了香港后我就认识了黄灿然,还有王敏,也都是从内地来香港的诗人,他们给我很多人生的建议。在珠海是很安逸的环境,写作由阅读而来,全是间接的经验,书斋气。来了香港,香港现实的强大让你躲无可躲,它无时无刻不发生在你身上。越来越多现实的东西被写进诗歌,我也蛮高兴的,觉得我的诗开阔了很多。黄灿然他们看到,也觉得我进步了。可以说,到香港后我的写作有进步,就冲这一点,我觉得留在香港是对的。

  我认定了我要靠写作来谋生,我就要什么文章都能写,我把自己放得很开,时评、乐评、剧评、影评,什么评论我都可以写,只有这样才能够靠写作为生。叶芝死了后,奥登写了一首诗纪念他:“爱尔兰把你刺伤成诗。”我很欢迎有什么东西把我刺伤成诗。中国、香港的现实,让它去作用在我身上,看有什么化学作用产生出来,这些都会变成我的诗、我的文章。

  南都:这令你在香港有归属感了。

  廖伟棠:对,我性格比较倔,越遇到困难我越要硬上,也不太会求助于别人。黄灿然那个时候已经颇有名气了,他在《大公报》翻译国际新闻,我刚来香港头一年,每个礼拜都去他家跟他聊诗、聊文学,他是我在香港第一个好朋友,很谈得来。他改变我面对生活的态度。他给我的启发就是,怎么样的生活都是值得尊重的,值得珍惜的。比如说他翻译新闻,晚上上班,过很乏味的生活,但他也咀嚼出很多味道来。我记得有一晚我跟王敏在尖东海边喝啤酒,他跟我讲了里尔克的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里尔克说,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没有经历是坏的经历,任何经验都是好的,都会成为你将来写作的很宝贵的素材。

  当时,洪叶书店位于旺角,旺角是很龙蛇混杂的地方,妓院是跟书店挨着的,也有可能书店原址就是妓院,三教九流的人也特别多。开书店就经常会有一些怪人上来,那很有趣,很荒诞。现在,盖了朗豪坊,政府一举两得,建高楼的同时把那条街给铲平了。

  南都:你开始得奖,很多奖,还被评为“靠稿费和奖金生活的诗人”,拿奖的感觉怎样?

  廖伟棠:对,有三年一直获奖,我当时几乎把香港和台湾的文学奖全部都拿了。平时写稿稿费这么低,而奖金那么高,写稿的同时我去参赛,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在内地,我可能会不屑于去参加那些文学奖,因为很官方很虚伪。但在香港和台湾,是完全凭作品的水平来评奖的。

  1997年的冬天,我刚来香港不久,就拿了香港青年文学奖的诗歌组和散文组的双冠军,得奖后,黄灿然就说,你不应该参加这个奖的,青年文学奖是给刚出道的人参加的,你应该参加香港最高的中文文学奖。第二年我就去参加香港中文文学奖,结果散文、诗、小说的奖都得了。接着得了1999年台湾最大的文学奖时报文学奖,还有2000年台湾另一个大文学奖联合报文学奖,都是冠军。

  南都:获奖对你有哪些改变,家人支持你吗?

  廖伟棠:最大的好处是起码说服了我爸支持我从事文学。我妈是很赞成的,但我爸一直都不是很支持,觉得不够脚踏实地。得了那么多奖,他觉得我还是做出了成绩。

  说起来也有点幼稚,当时我一直把里尔克视为去追赶的对象。看到同时代人的作品,我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到什么地步。

  南都:这样过了三年,已有诗名的你决定去北京,为什么这么决定?

  廖伟棠:过不同人的生活。去北京这个念头我还没来香港就已经有了。1995年、1996年我第一次去北京,就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地方。我觉得一个人的体验是不够的,应尽可能体验很多不同的生活。2001年,在我刚到北京的时候,除了偶尔去清华美院念摄影课,其它时间都用来看摇滚演出、喝酒、玩,在家里写作和画画,那时也画了一些油画吧。因为摄影的缘故,就以北京为出发点到处跑了,能去的地方到处去拍照。

  南都:在北京,和哪些人玩?

  廖伟棠:去了北京当然是跟北京朋友玩了,也和陈冠中联系,但当时北京没有太多香港人。我和做地下音乐的人来往较多。刚到北京时,颜峻帮我找房子租在他家旁边。晚上和颜峻一起打车到三里屯待一晚,再一起打车回家。祖咒(左小祖咒)当时就住在颜峻家的地下室。我跟颜峻、祖咒三个是邻居,还有“祖咒”当时的女朋友,关系非常好,玩得很开心。偶尔也和贾樟柯玩,他是颜峻的好朋友,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忙,工作室还在地下室里面。2001年是我过得最浪荡的一年,我到北京第一个月就酒精中毒了(笑)。天天喝白酒,在香港哪里会有机会这样子呢?当时就是这种情况,我觉得比现在好玩一些,大家还处于一种流窜状态。

  南都:留在北京,与妻子曹疏影有很大关系?

  廖伟棠:一半半吧。2000年,我去北京旅游的时候认识了未来的妻子曹疏影。当时与《偏移》(诗歌民刊)的成员喝酒聊天,玩得比较密切,而她当时是北大诗社的社长,是《偏移》的成员,就认识了。2002年,我读完了摄影,和曹疏影开始恋爱,留在北京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笑),另一半跟陈冠中有关系,当时他和孙平邀请我加入他们当时在做的《视觉21》,一本前卫艺术杂志。

  南都:在北京生活5年,听说你做倒了好几本杂志。

  廖伟棠:我做了四本杂志,《视觉21》、《西藏人文地理》、《时尚财富》,还有一本叫《北京IN》的。《视觉21》做了一年就倒闭了,我们都很不舍得它倒闭。当然不是我做倒了,就是一个命运、凑巧。别的乱七八糟的杂志,只是待了很短暂的时间,我走后不久他们就倒闭了。

  2001年、2002年的时候,北京杂志界一片混乱,大家都在投机,都在试,乱七八糟的杂志都出现了,而我赶上了那个时间。其实那是我最穷的时候,2003年的一段时间,我唯一的收入就是靠马家辉给我在《明报》专栏的稿费,过日子要靠曹疏影的研究生奖学金。当时,我们住在北大旁边,每天在北大食堂吃饭。后来《经济日报》也约我写一个专栏,《号外》也约我写专栏,才可以慢慢靠稿费生活。

  南都:都是香港的专栏?

  廖伟棠:因为当时内地的稿费极低,哪有现在这么高?那时候都是千字一两百块钱。那时候不会因为是香港人就多给点。我虽然在北京工作,全是以顾问的身份工作。因为我没有暂住证,我是香港人。一个内地单位要聘我是很复杂的,要办很多东西,我都是以顾问的身份跟他们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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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香港

  多身份跨界文化人

  南都:2005年,你从北京回到香港,为什么?

  廖伟棠:两个原因,一个是老婆毕业了,另一个就是有点厌倦了北京。北京变了,没有我刚来北京时那么波希米亚,那么混乱和草根的状态。北京奥运迫在眉睫了,到处大兴土木,很多我喜欢的地方不见了,一些胡同,书店,都被这个大潮给铲平了。然后很多好朋友都离开了北京,有的是暂时的,有的是永远的离开了。我就慢慢觉得在北京没劲了。

  北大东门有一条街的书店全部都没了,搬走了,已经没有原来那种气氛。原来是原生态的,自然地生长出来的文化生态,现在变成了一种规划出来的文化生态,我不喜欢规划的东西,我喜欢混乱的东西,而且我当时对香港又有一种重新认识,我觉得香港有一些东西在发生,我想回来参与。比如2005年香港的反世贸运动,还有后来一系列香港本土行动,都很吸引我。

  南都:回港后,你在2006年创办了非营利的摄影杂志?

  廖伟棠:我从北京回来以后,就加入了《良友画报》的复刊重建工作,筹备了半年,没有声色。到2006年,我创办了一本摄影杂志叫《CA N影像志》。第一期是由乐施会(N G O组织)资助的,后面是朋友出钱。现半年办一期,共办了五期,做了四期正式的,一期号外。每一期不同主题,有一期是工人,有一期是新疆,有一期是教育,一期是舞台剧。我想关注底层,通过不同方式去发声,为不同群体发声。

  我和我老婆两个人约稿、编辑,甚至有的是自己写自己拍。另一个香港朋友做美编,原来还有一个北京的朋友做特约记者,现在还有一个台湾的朋友也是特约记者。办一期大概要用三万元左右吧。一本的成本十几块,每期印1000-1500册。这个是非营利的,仅卖几百本而已。

  南都:现在,你们在西九区成立了一个文学倡议小组?

  廖伟棠:对,去年香港书展前,在董启章的号召下,一群香港作家,包括陈云、马家辉、陈智德、邓小桦、叶辉等人,还有我,发起成立的。西九目前的方案没有文学馆,我们要争取在西九文化区那里成立一个香港文学馆,为文学馆争一席之地。

  南都:你们具体怎么做?

  廖伟棠:现在,我们写文章向政府提建议,约见相关负责人士,也发起过文学界的示威和讨论会。比如说,在西九的听证会时,我们组织年轻的文学爱好者们在门外叫口号和发传单。

  南都:这类型的活动或社会活动参加得多吗?

  廖伟棠:不多也不少,而文学馆倡议活动不算社会运动。我参加的社会运动有反W TO、保卫天星码头、皇后码头、利东街等。在2006年12月时,为了不让政府拆除天星码头,我和曹疏影、邓小桦等一群年轻的文化人和学生留守在码头上,甚至躺在地上拦警车,尝试冲进工地里阻拦着。我写了一首诗《中环天星码头歌谣》。后来由其他年轻人发起、组成了“本土行动”组织。南都:“本土行动”组织?你们都在保护着香港的原生态?

  廖伟棠:是的,可以这么说,草根社会的原生态。“本土行动”主要由香港80后组成,是一个民间保育团体,主要是监察和反抗官府的拆迁行为。后来,在2007年8月,我们也参加了保卫皇后码头的运动,梁文道、陈智德也参加了,后来我也写了一首诗《皇后码头歌谣》。

  南都:参加社会运动后,你都会写诗纪念?

  廖伟棠:基本上都是,不只是纪念,也是给朋友们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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