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小于一颗核桃:对《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是否抄袭的再探讨
关于这本书,在新京报的报道和aire在豆瓣广播里的表态之后(发文之后才看见官方表态),豆瓣里的大风浪过去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是有人给这书打上一星,并在附言里说些抨击的话。之前的批评都是在认定“这部书是抄袭”这个基础上进行的,译者韦白承认了“借鉴”,始终没说“抄袭”,我想,对这个最根本的问题,这本书到底是不是抄袭,还是有讨论的余地。
认定抄袭的两个证据是序言里明显照抄的一段话,和《斜雨》六首两种译本在软件里分析的结果。考虑到体例的原因,对序言aire也表示不再深究,问题就集中在《斜雨》六首了。这首诗是杨、闵二位先生付出了很多心力的成果,也是闵先生即将发表的论文里重点讨论的对象,珍视的心情是很自然的。对于诗歌本文,我想胡续冬、王敖二位的看法是最值得参考的。他们和闵先生有密切的交往,与韦白先生也有往来,而且,他们都是出色的诗人和经验丰富的译者,胡先生还从葡文翻译过佩索阿,他们很知道其中甘苦。
胡:
这个诗是杨铁军和闵雪飞两个人一句一句,一个词一个词掰出来,对译的结果。这两人的合作,其实我觉得是中国诗歌翻译界应该推广的态度,因为国际上通行的翻译叫做四只手翻译,由一个目标语言里的诗人和一个原语言专业的译者,这样才能保证对原语言忠实,同时落实到目标语言来符合当下目标语言诗歌书写的规范和习惯。
他们两人是出于对佩索阿的热爱和对诗歌翻译的热情,耗了他们俩很多的心血和智慧。这样一首下了很大工夫的长诗,突然以极度雷同的面目出现在另外一个人的译本里头,这是很不能容忍的。(新京报)
王:
对韦白来说,如真有诚意,也应该把道歉和讨论分开进行。对怎样合理地参考别人的成果缺乏了解,不清楚怎样定义和区分抄袭与借鉴,这个是可以学习探讨的,而且这未必是立刻就能掌握的。如果在道歉的同时,反问别人如何做到总是遵守规范,甚至用含糊的误解去质疑一些基本规则,结果是被认做狡辩,或者道歉不彻底,很多人会要求你继续道歉。
我的个人感觉未必对,但我觉得这种直接的袭用,有可能是观念不清造成的。在诗歌界,所谓的“攒译”,“改译”其实更多,就是进行“中译中”,原文只是相对次要的参考,最后是站在别人的成果上,宣布自己的优越。这种是比较难进行指证的,因为并无照抄,只有通过经验才能逐渐辨别。(王敖的豆瓣日记7.3)
胡强调了杨、闵从葡文原文掰出来的原创性,这是单从英译转译不可取代的;王强调了要清楚地定义借鉴与抄袭,在技术呈现层面分析到底属于哪一种。我们可以以这两种看法为基础,来讨论韦译的性质。如王所论,如果认识不清楚,很可能抄袭了而不自知,这不是一个光看动机就能解决的问题。另一方面,软件的分析结果是不是板上钉钉,也是要考虑的。比如软件的算法,它的适用范围等。它可能适用于创作型作品,而不适用于翻译;可能适用于对哈特•克莱恩的翻译,而不适用于佩索阿;可能适用于异名者雷耶斯,而不适用于佩索阿本人等等。出于这样的考虑,下面就针对《斜雨》第一首作一个笨拙的分析。
韦译和杨、闵译非常接近的地方:
第二节:
我梦见的港口阴郁而暗淡,
那片风景从这边看却阳光灿烂......
在我的脑海里,今天的太阳是阴郁的港口
而离开港口的大船是这些阳光辉映的古树......(韦,下同)
我梦到的港口阴郁暗淡,
那处风景从这边看却阳光灿烂.....
我精神里今天的太阳是一个阴郁的港口
从港口出发的船是这些光照之树......(杨、闵,下同)
The port I dream of is somber and pallid,
And the landscape is sunny viewed from this side...
But in my mind today’s sun is a somber port
And the ships leaving the port are these sunlit trees...(2006版英译,下同)
第三节的几个句子:
墙一般竖起的小路,
船只穿过树的茎干
以一种垂直的平行,
墙一般竖起的路,
一艘艘航船穿过那些树干
以一种垂直的平行,
That rises, going up like a wall,
And the ships pass through the trunks of the trees
In a vertically horizontal fashion,
第四节的几个句子:
我不知道我梦中的我是谁......
突然港口里的海水清澈透明
我不知我梦中的我是谁......
忽然港口里的海水透明起来
I don’t know who I dream I am . . .
Suddenly all the seawater in the port is transparent
比港口更古老的航船的阴影,
从我梦里的港口和我注视的风景之间穿过,
它接近我,进入我,
航行到我灵魂的另一边......
一条比港口更古老的航船的阴影,
从我梦里的港口和我注视的风景间经过,
它接近我,进入我,
航行到我灵魂的另一面......
And the shadow of a sailing ship older than the port and passing
Between my dream of the port and my looking at this landscape,
And it approaches me, enters me,
And passes to the other side of my soul...
上面这些句子的共同点是,从葡文进行林纾式翻译的杨、闵译文,和英译几乎没有分别;而且英文译本句子的涵义虽然奇崛晦涩,但本身没有长难句,给汉译留下的回旋余地很小。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两种译文的雷同,不好将前者定义为抄袭后者。接下来我们再看一下很大程度上相同但有三处异文的第一节:
那片风景在我梦中无尽的港口穿过
在花朵缤纷的色彩里我看见一艘艘大船
从码头上驶出,拖曳着那些阳光映出的
古树轮廓在水面上投下的阴影......
那处风景从我梦中无尽的港口穿过
花色的透明映衬船帆,一艘艘大船从港口
驶出去,拖着那些阳光映出的
古树轮廓在水面投下的阴影.....
My dream of an infinite port crosses this landscape
And in the flowers’ colors I see the sails of large ships
Casting off from the wharf, dragging the silhouettes of these old
Sunlit trees as their shadows over the waters...
我们看到第一处异文“花色的透明”和英译不同,应是据葡文加以纠正,而韦译则依从英译。第二处异文“船帆”和英译是一样的,但韦译没有表达出来。这可能是一个误译。如果韦的工作只是中译中,再以英译本为次要参考改定,那么这个误译理应是消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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