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时间形而上（第一章）(2)

　　当然，我们还有沉默的时刻，最后的语言无须文字。紧闭上瞳孔，相当于与世诀别——这是矫情，其实整个世界并不在乎一个微弥的生命消失。因为生命在消失的过程中，对大自然是一次通知。而新的生命儵然间诞生，唏嘘叹息之间，云团的假动作和岛屿的慢镜头，都在为新的生命转移凡俗视线。
　　记得曾经有一种北纬30°生活的鸟，它们飞过视野时，现场忽而成了梦境。真假无别，四季同在一片林薮间更换气象的内衣，这种秘事，鸟儿全都知道。
　　时间隧道？一片白炽的冷静，没有磁场，物体轻若鸿毛，撞击犹如拥抱。
　　当然，我们也有欢愉的时刻，语言模糊。人的野性一览无遗，动物的声音来自内脏，丑陋的肢体删除了所有的木讷，鼻涕和精液，散发浴神的香气。
　　
　　当然，我们原本就是裸体真相。
　　裸体之间的相爱那才算真爱
　　后世的文明篡改了这种元道德
　　时间会改变我们的肢体动作
　　即使笨拙那也是最古老的舞蹈
　　人类的舞姿源于性欢和惊讶
　　和鸟一样又不同于鸟
　　鸟在栖息时思考
　　人在梦中飞翔
　　在有可能的苍茫间人与鸟颉颃相伴
　　
　　孤独。/不知所措以及不得要领。/一场快活的徜徉有突如其来的祸端/人间并不安宁。生存/方式之种类。习俗之间的忌讳/对神的态度/家园和生态/不同姓氏的歧视/对血脉的追问/怀疑。/甚至于大面积的占有/抢夺女人和牲畜/霸占河流/独立族旗。/从生存空间发展到思想问题/产生了不同信仰/宗教的馒头变成政治包子/小麦装满了俎豆/丰祭和血祭的秩序……
　　
　　事物一旦发明就会连连发生
　　它本身带有元素的兴奋和焦虑
　　任何一场光阴流逝的事物
　　我们都以人生作祭
　　并以酒水洗荡稚嫩的创伤
　　
　　孤独是不是一种罪过？但我有饥饿作为理由。这是一个传统的复制品，父辈们的意识里已潜伏着饥饿，而后生育了我！他们并不希望饥饿延续下去，但他们不知如何改变基因。为了宗祠香火和人的意义，他们必须以幸福的名义生下我。生下孤独与饥饿粘合在同一淋巴腺网上的我。
　　
　　遐想最初生于卵巢里，那时性与命还在相互辩认，灵性从天道赶来……离实际物象还有几个节气。譬如夏至到小满的历程。红色的子宫里，舞动的幻影和羊水。血，蓝蓝的来到无人的沙滩。
　　
　　海的高度就是蓝色的透视
　　它的潮汐随着梦域一层层推开玄牝
　　渔夫们拉起了打捞太阳的网
　　霎时太阳跳出水面
　　传说中的舟影被阳光撒出的光颗粒点燃了
　　一片耀眼的光域留下世界的血
　　
　　通过血唤醒岸。海底曾经是万物的记忆
　　记忆隔世而几乎陌生隐约而且仿佛
　　那些人类曾有过的想像在海底都是生物
　　似是而非的动植物合二为一
　　凶恶与善良也可以组成庞大鱼群
　　分娩和吞噬在同一时间的同一礁石上发生
　　一个小小的闪念也可以变成水母
　　这就是血的功能
　　让一切思想皆能成形并进入程序
　　即使有不够成熟的海星
　　也有进化生命的机遇
　　通过血元素活泼地传递信息
　　
　　我在父母开闢的河流里畅游，和许多蝌蚪一起寻找温暖的一击（或者是热烈的附着）。
　　古树的名字有很多：
　　白杨。
　　杨柳。
　　龙柏。
　　唐槐。
　　
　　在未命名之前统一为古树，站在高山和水泊，一次次陪伴蝌蚪们长出四足，变成青蛙或者蛤蟆的过程，一次次！真的是无微不至地把绿荫遮掩我们的生路。
　　
　　激动的命运，思路和情感，纵横于时光的跑道上。
　　基因中的原罪，正是天性的爱欲
　　一种认定的肋骨，从躯体萌芽。
　　由于卑微而超越
　　所以沉思而漫游……
　　
　　紧跟岁月我来到酒水故乡
　　我在液态中憇息打起天雷般的鼾声
　　世界惊醒！一片荒芜人烟的无人认识的时光
　　我并不知道为谁而怀念
　　永远的追寻也是怀念驱使的神辇
　　
　　你可曾见过杨树跋涉的路径，这个北方的雄性乔木是沿着北边的疆域一直走到川北的雪山，然后才从古道的雪线上往南下移，穿过贡嘎山，进入南方的大凉山。不然北方的树种是到不了南方的。
　　一棵棵地走过来，每年春季飘着它的情色之絮，和柳絮一起组成漫天逸事。
　　那时我们蝌蚪们也开始晕头转向地流往最绿色的藻池。气候的冷暖和我们发育成形恰恰是榫卯关系，麦浪起伏的日子，我们开始起跳。
　　夏天是我们叫唤中的背景
　　随着我们练习的声响，天空竖起星星的耳朵
　　
　　一只红咀鸟听到了蛙声/这个夏天必然会显得呱噪/岩画中有太阳神沮丧的脸/光芒变成胡须/光柱撑起最早的汉字/人神交欢的场景/鹿群开闢了茫茫原野/ 兕和犀牛的足迹/坑坑洼洼之间/狩猎。弓箭。女人在炊烟里裸舞/酒和权力相互匹配/狂欢因为野媾/动作古老而简练。
　　
　　祭台上有虎纹卣
　　三牲在香火中呢喃
　　一脸肃穆望着香烟萦绕的文字
　　汉字的取形或取义有时是即兴的
　　祭祀所需的文字
　　畋猎、性交、顺序和阴阳可占用的文字
　　一种器皿的形状
　　也是文字的雏形
　　语言挑选这些事象及传说
　　岁月的初夜
　　和生灵的相拥相吻
　　喜欢得难以制止后，争夺也随之发生
　　谁的意志最终背弃了共产社会
　　导致后世对历史的遗忘和篡改
　　一只古陶上划画了鱼和太阳共同的鳍
　　几条曲线既可以唱咏
　　亦可以形容万事万物之规律
　　文字的元素在阴阳中浮出线条
　　招魂的帚能听懂地母的窃窃细语
　　那种渐渐远去又渐渐响起的寂静里
　　能保存千年的喧嚣
　　每到夜晚那片寂静开始回放
　　难以同步的话语
　　
　　时光荏苒古老话语说着天地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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