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十月下旬（二十二～二十九）

　　二十二日
　　
　　最后一块曜石更冷更黑
　　视力更韧
　　所有的远景　对于一个困极了的人
　　都将从心脏驱逐
　　譬如天很阴　时而起风
　　而十月不应有的气候
　　已成为一种
　　和谐
　　所有的远景　阴沉阴沉
　　徘徊于四方
　　大陆上最后一个男人睡死了
　　他生于十一月
　　
　　所有的远景　都拥有一片海
　　苍茫隐绰
　　对于一个生命欲望极强的人
　　潮汐升降于最孤独的腹部
　　寂寞的视野上空
　　永悬着璀灿的曜石
　　引渡东方漂泊的岛
　　
　　最后　连这一幻景也消逝了
　　唯一的男人濒临毁灭
　　所有的远景
　　都以阴色为基调
　　岸边的黑色里
　　堆满岛的残骸
　　
　　二十三日
　　
　　很冷的界线
　　
　　南方来的信件在途中打颤
　　我的家门口
　　都是脱下舞裙的落叶
　　
　　闭门而睡
　　很冷的界线在很远的脑域里
　　沿线浮动着冰块
　　手　从窗外的什么地方
　　伸入我的胳膊
　　被我下意识地使用着
　　皮肤和它接触
　　传来局部的暖流
　　
　　很冷的界线　今晚
　　也是霜降的界线
　　痊愈的机会正从时镜内
　　传出嘀嘀嗒嗒的声响
　　拧亮了壁灯
　　看见自己完美的人影
　　头发包围着一群光斑
　　洗澡时发现的冲动
　　占据了我两只手
　　很冷的界线已进入内腹
　　或者影响了生机
　　又一次瘫倒在开门之前
　　
　　门被叩成一片震颤
　　我的手离臂而去
　　冲动逃出欲望
　　一阵空白
　　
　　门外已经是界线了
　　很冷的界线圆满而准确
　　更多的落叶
　　让我签收　还有几封失密的
　　信件
　　
　　二十四日
　　
　　灯光姗姗而至
　　所有的人生
　　都在光域中交叠
　　镜子一样的内容和注解
　　曾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是些
　　苍蝇似的文字（冻死的苍蝇）
　　在镜子面前刮胡子梳头
　　挤出最后一批痤疮
　　
　　然后坐下来吃一些面食
　　读一些别人的故事
　　应该想到我为化妆成自己所受的苦
　　而被化妆的那颗灵魂
　　徘徊在表情之外
　　什么也没有吃
　　哭泣的声音灌满了恐怖
　　伴着我
　　而没有我
　　
　　我现在的表情已离开自己的化妆品
　　属于人或人类
　　
　　二十五日
　　
　　圣洁的日子
　　是一群鸟的影子
　　它们还带来一个正被恋爱
　　纹身的女子
　　
　　我已混在鸟群中
　　目的是窥伺纹身女子
　　
　　飞过屋顶
　　更多的云掩护我　一场
　　大雨向女子淋去
　　
　　她的浴室是十月中最罕见的
　　森林　那群鸟
　　都有自己的瞭望巢
　　唯独我
　　是真正的流浪者
　　
　　二十六日
　　
　　真正的秋天是从面部开始的
　　眼波泛起的暮霭中
　　一只大雁结束了一场
　　肉的燃烧　红艳的焦石
　　
　　滚出目光
　　从牙齿的撞击声中
　　秋天已掠过睫毛
　　
　　面部的涸滩
　　足迹零乱
　　夕阳从西头升起
　　这种规范式的谢幕
　　使演员的头部
　　充满了淤血
　　它一头栽进悬崖
　　
　　天狼星嚎叫旷世
　　真正的秋天被推入眼眶
　　
　　眼睑合拢了
　　一场惊悸的初秋
　　将最初感受传给
　　每一个司情的毛孔
　　虽然处于梦态
　　而季候更逼真
　　
　　二十七日
　　
　　双方握住了没有伸出的手
　　空气中
　　只有面具之后的表情
　　另一只手拿着信
　　一封撕开后一直没有读过的
　　信
　　已经有许多文字逃离的破绽
　　双方已经历经了一次
　　遗忘
　　站着对视了一天
　　头发掉光了
　　残废的臂具体地接受岁月与感情的
　　治疗空气中的走廊上
　　只有双方的面具
　　
　　那是一副不存在的模式
　　一天之后
　　原有的空气开始焦虑
　　
　　二十八日
　　
　　我抽回原始的手
　　石头响了
　　脊背上漂浮着盲人的红晕
　　阳光晒进中午我方醒
　　匆匆忙忙
　　被光线刷得苍白
　　
　　梦在阳光下依然卷成被褥
　　我们之间的体嗅
　　有着强烈的痛苦
　　宁静发生在
　　强烈的
　　崩溃中目光一块块地
　　落在自己的碎砾上
　　
　　今天
　　失去信心的香水
　　像血一样肮脏
　　十月的苍蝇
　　从窗户上围观一个
　　正掉着头发的
　　仇人
　　他从我的骸体里走出
　　去开门
　　衣冠楚楚地离开我的裸体
　　门外
　　数十只苍蝇避开他的气流
　　迅速扑向我
　　世界变成它们的午餐
　　石头保持无声无息
　　自尊被围剿
　　
　　二十九日
　　
　　一头栽进群岛
　　眼睛回到了水域
　　那是孤独的
　　漂流
　　而你的眼睛
　　
　　到处留有闪烁
　　仿佛是刚逝去
　　不久
　　
　　我找不到你的眼睛
　　那是孤独的
　　漂流
　　而你看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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