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四月的被动过程（组诗）

　　●原仇
　　
　　经常忘记世界在捣乱
　　世界也经常忘记人类在自毁
　　地球一经转动
　　人类像一阵混淆的景色
　　男女之间
　　既有沟谷也有通道
　　性交培养的人性
　　同时引起贪婪
　　世界上来了一场飓风
　　人类忘记的事情又吹回来了
　　经常有死在通道上
　　和沟谷间
　　流产的技巧在植物界也盛行
　　人类有时忘记
　　世界正在狠狠地旋转
　　生物圈又圆又浑
　　眼睛失明
　　经常
　　经常
　　人和世界暗暗发难
　　
　　●四月的被动过程
　　
　　四月　确实是些锈斑剥落
　　的日子　一夜之间的铜锈
　　是四月的萌芽
　　水也锈成黄土色
　　脱光了遮羞物流入草滩
　　去诱惑那些正进入高潮的绿色
　　许多种风在为气候役渲
　　四月的策划是一年中最具规模的
　　花类繁多
　　飞蛾混在其间
　　产下最后的孽卵
　　
　　人的面容都被茸毛的复苏
　　失去光泽　没有戏剧表情
　　口红如同扫墓前的准备
　　总是与整个荒塚格格不入
　　清明的小径一直通往四月的中枢
　　甚至桃花丛中也隐藏一种
　　欲欲复活的魂萦
　　人在树下像被掠夺
　　感情有些隔世或拼凑
　　在接受季节的调遣　稍有
　　自由　也如同投其所好
　　
　　偶尔趁雨天关上房门
　　独自沉入远离外界的孤寡
　　那怕没有铁的催眠
　　没有铜和钙及其它性激素
　　独自失眠
　　也是一种极自在的苦恋
　　清晨也是被窗帘过滤而入的
　　一种接见
　　我生在自在的灵悟里
　　与前来的各时辰代表对话
　　它们一无所获
　　我侍候自己的食欲
　　四月在门外蹉跎已久
　　我开始清理冬季的零乱
　　涂上些夏天的颜色
　　穿着一条被女人崇拜的三角衩
　　过着窗外拥挤着窃窥者的
　　个人的夏季
　　
　　门　忍不住被别人敲响
　　我没有责怪它的轻浮
　　随手拉开它的锁
　　门外有一群刚喝完血浆的少女
　　我想　她们真是美食家
　　她们的视线都栓在我的腹下
　　目不转睛使我有灼热的隐疼
　　可怕的钨　锌及碳原子
　　她们的礼物被我的本能接受了
　　而且……
　　发生了舞蹈结局
　　
　　赤着她们的足
　　把金属的锈斑抖落在房里
　　有些锈块直截从她们
　　胯下掉下来
　　她们围着我的腿柱进入独舞
　　用仰望的表现
　　伸出无可抗拒的手
　　所有的手和一具夏季的躯体
　　组成的新观摩的口供
　　我被开门之后的事件
　　推上解剖台
　　手的摇滚乐
　　离我的内脏越来越近
　　越来越噪
　　我被掏走了感觉
　　腹部以下的东西血淋淋地被
　　掏空
　　她们拉开窗帘
　　四月的光线给我的瞳仁最后
　　一刀
　　
　　●好鸟
　　
　　千里好鸟落在墓地
　　天气很好
　　扫墓的人影朝西消隐
　　夕照　钟声及树林
　　被巨大的视线收集在一个框内
　　千里好鸟渺少得失踪
　　它掠断视线
　　飞向一个无景无色的空间
　　它有灰色的翅羽
　　
　　空间的产生是好鸟的来临
　　好鸟去了
　　空间被夜景替换
　　星座各自占据棋位
　　轰轰烈烈地射出光箭
　　弓在沉重的声响里变成回荡
　　人间在为一座新坟哭泣
　　好鸟去了
　　哭声掠过夜空
　　这是出毒菌开鲜花的四月
　　
　　遥远的回荡
　　棋盘的訇声
　　让树林彻底不眠
　　好鸟有好奇的眼睛
　　它又飞走了
　　方向在途中不断改变
　　因为音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鸟飞到了一个悬崖上
　　声音结束了
　　世界躲进天籁　一片沉寂
　　
　　再也没有见到过它飞回来
　　它没有留下鸣啭
　　石壁上只有乌鸦和云雀
　　的遗言
　　没有好鸟的信息
　　
　　●静的脱俗
　　
　　就是这样睡在大厅里
　　有几幅裸体画
　　作伴　许多幻觉
　　终究要倦困的
　　于是眼睛闭上了
　　脑子开始复印一个个裸体
　　及宇宙般的旋空
　　展览厅设计出惊人的寂静
　　一个芸芸众生的梦
　　使我不知不觉地发育完毕
　　居然没有意外事故
　　没有故障
　　我进入宇宙追逐群星
　　同时被追逐
　　我感到轻飘飘
　　离开了那具摆在大厅里的躯壳
　　我看自己没有任何形状
　　只有夜光纤维揉成的思绪
　　那具曾属于我的体魄
　　也许正等着我的魂去结束
　　梦中的性爱故事
　　
　　●淹没之后
　　
　　一直在雨季
　　浑身湿得像暗礁
　　长出苔藓和腥草
　　皮肤稀释成一层滑腻的物质
　　肌肉凸起　硬化
　　钙化　赭化成吸水石
　　内脏的微生物分布出各类部落
　　原始性的部落战争
　　频频发生
　　念头和感觉早已被它们切断
　　凶恶的红血球占据了心
　　
　　曾经使女人甘愿侍候的部位
　　现在为珊瑚林
　　她们的根狠狠扎进我的骨髓
　　居然失去痛感
　　早已被切断　整体被当作
　　世界的模拟
　　鱼代替了鸟……
　　
　　●闭门而睡
　　
　　直到敲门的人
　　真以为室内无人为止
　　我依然躺在无耻之中
　　干我什么事
　　开了门　进来某某人
　　干我什么事
　　人生的结尾不要再添加别人
　　躺着　想些下辈子的事
　　用不着我为世界去握手
　　打招呼　闲谈一番
　　每句话都谈腻了
　　他们怎么不腻
　　记忆的马杀了吃掉了
　　嘴唇风化了
　　最后的时辰
　　就是躺着　等待
　　下一辈子轰轰烈烈的去敲
　　别人的门
　　去握手　去大谈文艺绘画
　　满口五线谱
　　赤裸裸的诗人和永不疲倦的
　　鸟　飞进女人的门
　　
　　●在模具中的沉睡
　　
　　很有可能是来自某种厌恶
　　对规律的厌恶形成的反动
　　状态变幻是圈套
　　新的圈套
　　脱落于我们自身的胸围
　　这是常有的情人动态
　　一种表示就如同一次圈套
　　然后我们会厌恶它
　　创造它
　　无它
　　最后从原始的无聊中偶尔
　　发现它的雏形
　　厌恶　是肯定会发生的
　　动作是模具和思维的锥度
　　我们只是在其中有所过程
　　似乎对模具俯首贴耳
　　没有新的模具来改变人体和心态
　　没有
　　原始的静态和寂辰
　　在内部统一了我们的活动
　　睡在模具中感到慵懒的安适
　　大地似地永远醒睡参半
　　海洋和山峰的模具
　　构出空间的轮廓
　　沉睡吧
　　为了厌恶而沉睡
　　和模具保持最膨胀的抗力
　　于是长眠
　　让心态处于疲乏不堪的境界
　　沉沉浮浮于厌恶的流动中
　　不分时辰的阴阳黑白
　　任天籁和景色相互伦乱
　　放松一切戒备
　　熄灭欲望的血光
　　看不见白鸟和阳光
　　感觉不到人体的比重
　　沉如地幔或轻如空氧
　　死寂　无影　失去知觉
　　失去厌恶感
　　
　　●天笺
　　
　　信件上几乎没有文字
　　但这些信确有些雨季的阴云
　　在封面上浮掠
　　撕破边陲的等待
　　读出一片光阴
　　这光阴依旧似箭
　　掠出阴云天空
　　已不属于收信人和读信人
　　整个约会的季节
　　只是使用了人的活力
　　然而抛弃我们之后的境界
　　比有我们存在时要崇高
　　那是一种超人类的自然
　　无人的自然条件
　　是用矿石直截发生信息和能量的
　　植物类也频率颇大
　　一次次耗尽用以发射能源的叶子
　　然后再长
　　再用它
　　衔接它自己过去的频率
　　自从有了人
　　事物就复杂化了
　　
　　●音乐包装的年代·折磨或囚变
　　
　　将整座山都掀翻在干涸的河床
　　上。夜色提前在山那边
　　这里的晚霞被树林缠住
　　纤维一致飘起
　　山上的风从飘起的霞色中
　　揭开绿色的树梢
　　某人在山的峭壁上把整个场景
　　渲染到舞剧的主题之中
　　一片巨大的裙裾在四面散开
　　天空中的裤衩
　　紧紧包藏着动人的星座
　　蓝色的三角形
　　引渡我们久渴的心
　　跟着乐曲的手指进入暮时
　　
　　而四面八方的孤独
　　渐渐从脱下的舞裙间露出来
　　孤独是一个场景的无际
　　是世前的色泽
　　在我们的知识之外变幻　
　　某个带乳房的裸体剪影
　　深深刺痛了我们的幻觉
　　接下来是树林的转移
　　天外之水
　　奔入原有的河床
　　我们的视线沿着裸体勾勒了
　　几遍。似乎出于欣赏
　　但我们遇到了稍纵即逝的爱
　　一阵子
　　我们面部漆黑
　　试着在曲线上找到准确的实情
　　我们手足无措
　　这是一场不可企及的景外之景
　　
　　一部动画片
　　一组镜头耗去一连串类似的精品
　　统治它的是遥远感
　　
　　突然的一击　使我们睁开
　　眼发觉这支带弦的箭
　　正在胸口收缩弦音
　　心被刺中
　　翅膀逃离四周
　　现在是天地混黯　体验死中的生命
　　站累了
　　长满了臂的树已经累出
　　一年一度的黄叶和萎花
　　根萦因痛苦而伸延到冰凉的
　　砾土里
　　眼前的天空都抛弃了我们的
　　视线　长出全部的星
　　我们是带着感想倒下去的
　　足印里都长着黑色的菌伞
　　瞳孔放出的雾
　　埋葬了
　　自己
　　整座山被大水推动
　　向某个湾
　　某个地点
　　
　　统治它的是天网
　　是星光织成的恢恢天网
　　遥远而
　　轻柔
　　
　　●时剧
　　
　　最好的演员也只是到海边走走
　　潮水漫上沙滩
　　或弄湿他的脚
　　或抹去他的脚印
　　或退去后保持一段话外的距离
　　满怀某种不安的情绪
　　背对着他的配角
　　或是期待着吻
　　或是三角中突出的一角
　　或是俩人遇到了情敌
　　学会到海外散步
　　到海边追逐或做爱
　　这就是最好的演技
　　任何季节都通用
　　五月也在海边逗留了许久
　　直到熟悉了星座的方位
　　才悄然走进人群
　　将世面扩散到生活信息中
　　包括一些时装
　　也有来自海边的色泽和新潮
　　没有海的内陆
　　到河边也行……
　　
　　●手的范围内
　　
　　拽着你的每一条胳膊
　　这时　桐花坠落
　　紫气饱和
　　错综的树影
　　切开的阳光碎片
　　随着那条洁白的裙
　　离开每一个世界
　　很像是告别
　　而偌大的世界群正源源而醒
　　常见的槐　桐和桃
　　迎着那条随时随地的白裙
　　奉献着各自的叶状
　　你的手臂
　　缠满了纤维
　　我们的手也缠在上面
　　如同纤丝　悬起足
　　哪怕能荡过一分钟的时辰
　　我们的举动无疑幼稚
　　鞋子们在大地上乱哄哄地
　　寻找它们的主人
　　引出一段春潮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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