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岁月的距离（组诗）

　　●灾情
　　
　　疱疹离别尸首
　　寒凉地穿越
　　休息的回归线
　　在纪念碑旁着陆
　　泥土意外湿润
　　手纹似地展现
　　纵横的水
　　
　　过去的尸首
　　至今在原地微笑
　　笑容刻出骷髅
　　激动的躯架也散了
　　如同疲乏
　　一经长眼　仍然
　　有回生的可能
　　
　　找些夜晚　掩盖
　　孤单的腿骨
　　几代野菌的舞会
　　都散了
　　只有它依然用七孔享受
　　舞曲的频率
　　
　　历史用它说明一些故事
　　谎称
　　某个原址
　　建筑物已四分五裂
　　而主人的遗骨
　　死死不肯
　　离开
　　故
　　地
　　
　　它主演过一连串故事
　　是认真地化了妆
　　又卸了妆的女人
　　生前的疱疹美容
　　逗引一群群
　　南来北往的
　　鸟
　　
　　●醉愿
　　
　　这时候　我在大地
　　行动
　　气候利用蛙鸣
　　渲泄郁闷
　　整个星球
　　只有我如彗星　匆匆
　　掠逝
　　
　　业余地一瞥
　　就回到了沉醉的世界
　　但我热爱那个
　　叫做人类的大地
　　
　　满脸醉红
　　沿着走过的路继续拐弯
　　从山脚走进峡谷
　　莫说我的星　
　　无处可觅
　　人生无处不相逢
　　我被未来元素点燃
　　一时
　　无法熄灭
　　
　　一时无法熄灭
　　圣经同我并肩燃烧
　　宗教心情
　　被灵魂崇拜
　　整个夜晚
　　匆匆一掠　我以
　　精神祷告苍天
　　愿真实的人
　　有一颗
　　永不消逝的星
　　
　　期待世界的醒悟
　　最终认识一个人
　　忠于生命
　　的
　　秉性
　　
　　●蟑螂·小鼠及霉菌
　　
　　他的视线踩满了小鼠的脚印
　　爱神降临的超低空
　　飞行。红蟑螂的天线
　　在书页上扫描
　　警句失效了　这是一个蟑螂窝
　　有几代了
　　潮湿的传统
　　在每一本书上都长出黄霉
　　原野也是这般
　　散落着各种动物粪便
　　但他每一分钟都被激怒
　　一部分手稿
　　全被剽窃　情节出没的缝缝隙隙
　　都成了排泄地
　　粪便。文字与目光的最后结局
　　可耻的霉斑
　　他望着麻麻密密的小黑粒
　　涌起浑身的疮疤
　　包括那些孩提时蚊子咬坏的疤
　　小黑粒在身上放映灾难场面
　　譬如鼠疫
　　患者腥红热的器官开始痉挛
　　他投入复仇的心情
　　开始制造毒药
　　
　　在太阳下摊开他幸存的腹稿
　　肚子朝天
　　
　　语句和字迹霉得面目全非
　　出现了连续性的反动话
　　而且公开晒干后
　　都成了他的罪名
　　判决开始了
　　一代代蟑螂在报刊中灵魂
　　出窍
　　鼠洞在哀悼中废弃
　　元老们在洞中被判无期徒刑
　　他重新
　　破稿撰写
　　这回边写边埋下弹药
　　引焾
　　直接从瞳孔拉出
　　
　　●气味之颤
　　
　　从每日的九点十分
　　沿着数种梦态　我开始
　　被漫长的麝香萦绕
　　蚂蚁正在脚下为一场迁徙
　　搬运着甲酸气味
　　我的鞋印被消逝的女鞋踩
　　中了。感应循踪而来
　　从回忆或妄想里飘出缕缕
　　超短裙下摆特有的麝香
　　这正是我无缘无故梦见处女鹿的
　　策略所在
　　午餐时我常常食欲不振
　　她们从桌子旁投来一枚枚银币似的
　　凝视
　　嗅迹停顿在食物与嘴之间
　　和过去的某个场景一致
　　剔牙的恶习
　　污染了她们的蛋白质
　　大脑深处产生分裂信号
　　在每日的正午我
　　忧心忡忡
　　
　　●迁居
　　
　　整个家庭的玩具
　　比主人愉快
　　鼠窝暴露在异性的破布中
　　书籍睡得死死的
　　这场大规模的沉睡
　　早在五年前就瘟疫一般　从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传开
　　那是房顶
　　水域是没有破的位置
　　而破了的却是
　　千百种动物的变幻
　　垃圾比粮食多几倍
　　人类和它享有同一种腐败
　　悄悄地留影
　　或者相互送行
　　总算带走了一些蜘蛛网和絮花
　　丢掉一批
　　第四代鞋和袜
　　妻子捡到一个银币
　　最后取下高度近视的灯泡
　　（女儿也紧抱着三年没洗脸的病了的娃娃）
　　走了！
　　玩具在车上等不及了
　　走了！
　　校准时间
　　打死最后一只苍蝇
　　
　　●岁月的距离
　　
　　我为遥远的气味
　　付出毕生的霍乱
　　很长时间
　　我的指甲挖出满身疮孔
　　内脏冷冻在白色的焦虑里
　　嗅觉难免失灵
　　难免有些跟着某一种气味
　　长期以来的沉醉
　　圆满而动荡
　　我计算着所剩下的岁月
　　仍然遥远
　　
　　遥远的是那一封带有气味的信笺
　　某种夜的程度从笔迹里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也疲乏了
　　忍不住
　　用指甲挖掘我浑身的奇痒
　　什么地址让人感到
　　如此遥远
　　
　　那是清晨的遥远感
　　阳光的辐射来自数以万计的呓语
　　现在的思念是多余的
　　四周没有花草或昆虫
　　只有数条的标语　醒来吧
　　太阳比醒后更遥远
　　醒来吧
　　标语血淋淋地戳入心口
　　我看自己的血正从
　　遥远的边缘流向八方
　　
　　并没有异样的气味在等待
　　依然是人的或动物的
　　遥远的注视
　　那气味从一生中的沉默里开始
　　或许根本不属于自在的
　　但根本是属于我的
　　我的遥远的期待
　　
　　已久的期待忽略过我的成长
　　从密密麻麻疮疤上
　　唯有一种计算式才是真正的
　　逻辑。我等于遥远
　　
　　●注视
　　
　　从真正的视线上走过
　　一只船的舵叶
　　有星光似的跳跃物从舵叶后
　　飞起　溅落　沉溺
　　仅在一刹中发生的这些往事
　　都是视线内外的东西
　　最后的残舟
　　总是遗忘症的标本
　　遗忘了一切　被一切
　　忘掉！
　　一只只船不断地梦游而去
　　星群纷飞
　　使水声近似沸腾
　　或消耗成气态
　　最后的骸影
　　是回忆的陈迹
　　想到了一切　被一切
　　想起！
　　
　　从真正的视线上走过
　　每个人的动作
　　酷似垂死前的痉挛
　　被忘掉了的手
　　在视线以外抓住了生机
　　被想起的场景
　　在梦游中更为逼真
　　一下子来了千百只手
　　配备了千百种场景　那真正的
　　场景
　　是生命最初的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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