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起伦:一九八一年的记忆(2)

2014-03-11 09:0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起伦 阅读

  一九八一下半年:刺刀见红的高考与等待中的无所事事

  去县城参加高考已是下半年了。具体考试时间是七月七日至九日,此前我还模仿黄巢的《咏菊》,写过一首“待到秋来七月七”的打油诗励志,考点设在祁东二中。六日,学校包车送我们去县城,住在离考场不远的颜家坪招待所。这中间,有多少人磨拳擦掌信心满怀,又有多少人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啊!于我,觉得自己考上的胜算还是多一些。再说了,这是我第一次到县城、第一次住旅馆,而且吃也安排在招待所,房间还装了吊扇,这是多美的享受,没考上也值了!

  安顿下来后,无非看考场,再动员之类。三天的考试“西线无战事”,乏善可陈。我吸取了上次筛选考试的教训,考完一门丢一门,从不与任何人对答案。我有个信念,我难别人也难,别人容易我也容易,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不过,第一天考完后,还是不少同学失眠。有吊扇吹着,我却睡得安稳。

  考试结束那晚,学校在招待所进行加菜会餐,这是我整个中小学生涯的唯一一次,令人兴奋的是有米酒!这个会餐,让我又一次在老师和同学里面出了名。会餐前,教导主任雷老师总结了几句,也鼓励安慰几句,然后要求,会餐中可以喝点酒,但不能超过半斤。米酒度数低,大概十几度吧,又醇厚。我十岁开始学喝酒,半斤米酒根本无法过瘾。而同学中有好多人根本不喝酒。我有一个可装两斤水的搪瓷杯子,那是母亲回居委会后“先进工作者”的奖品。很多同学把酒给了我。两斤啦!同学们起哄,惊动了雷老师。他走过来,看见满满一缸酒,很害怕。我们之间有以下对话:“起伦,没考好不要难过,明年还可复读,你一定能考得上的。”“我考的可以啊。”“那你还借酒浇愁,想把自己灌醉?”“我高兴呢。这点酒还不够我喝。”“?……”当然,喝完那缸子酒我确实没事,于是在师生间又有了响亮的酒名。几十年后,当我的胃过早过度开发,现已背叛我了,但老同学见面,仍有人提及我毕业会餐时的壮举,并作为依据不依不饶地灌我。

  回到家里,帮助父亲收完早稻,就没别的什么事了,一边等分数下来,一边到摆图书的地摊上,租了一大摞小说看,倒也不急不躁,逍遥自在。记得高考分数揭晓,是七月三十一日。那天,李德宝同学,早早地从他家赶到我家,约上我去学校看成绩。三点五公里的路途,他反反复复唠叨不知考得怎样没考上又怎么办之类的话。我听得多了就烦,说了一句:“要死卵朝天,不死变神仙!”其实,我心里和他一样地忐忑,仿佛那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一刻。

  回过头来,得补述一下当年考的科目和分数数值分配情况。理科一共考七门课程: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英语和生物;数学满分120分、英语满分50分、生物满分30分,其他都是满分100分;总分600分。那一年的分数划段又出了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希奇事:每个人有两个总分,一是七门课程的总得分;另一个除去英语生物两门的得分。如果你的总得分达到大专分数段以上,则以第一个分填报志愿;而如果你分数达不到大专以上,则英语生物两门的分数没有用,以第二个总分填报中专志愿。那一年,大专线是总分402分;一般本科线为412分;重点本科线是424分。我至今清楚记得走进教工会议室看分数的情况,很多人垂头丧气,还有些人在掉泪,也有不多的人面上洋溢着笑,有种如弃重负之感。分数薄在校长手里,每个同学去,都是他帮着查阅的。(当年有句口头禅:分啊分,学生的命。)德宝同学先查到了他的成绩:417。情不自禁地说了句谢天谢地!校长好好地祝贺了他。接着是我,我眼尖,一下就看到432分,心中窃喜。而校长却看到的第二个总分385,他说,不错,可以考一个部属中专了。我故意指着432的分数问:校长,这个分什么意思?这下轮到他老人家惊愕了,他明显提高八度声调,说:“刘起伦,432分,可以考一个体面面的好学校了!”你看,“体面面”这样的加强语气都用上了,而且后面那个“面”字发音拉得特别长还拐着弯。学校总的情况是,六人上了重本线,另七人上了一般本科线,我是全校理科总分第三名。第一名436分;第二名433分。聂沛也在重点线上。我们中学当年近六百毕业生啊,就这么个成绩却创造了在全县七所中学升学率中排第三的辉煌。那时考上大学真的难,整个湖南省的大学升学率(含大专)是百分之三点四。

  八月四日县城体检,一切都好,唯一查出有色弱。怪不得上生物课时,老师指着挂图,这是绿苹果那是黄苹果,我有些纳闷,好像它们没有颜色的区别,当时没在意,生活中似乎也没有影响。但高考体检出色弱,问题就大了,很多专业受到限制。五日到学校填报志愿。每个同学发一张草表,根据全班仅有的一本各类学校的名录填报。一方面,我极其认真地把从重点本科到地区中专所有栏目都填满,还在每个类别志愿下方的是否服从调节录取处,写上愿意。热心的班主任见我字潦草,主动帮我填写正规表格。看到我志愿后,建议我填报财经学院,我说,我这人粗心,别到时候弄错了小数点,难得赔钱。见我草表都填满了,又说,你填到大专以上就可以了,中专栏还填什么呢?我不同意,坚持填满;另一方面,又极不严肃,根本无视色弱对专业的限制,在重点本科栏目五个志愿里,全草率地填上工科类,我至今记得第一志愿是西北电信工程学院,第二志愿是成都电信工程学院。母亲知道我的志愿是选择西安和成都,吓得不行,说天远迢迢的那怎么办?这不一个人都丢了!于是落下心病。她老人家之前的愿望最远不超过长沙,最好是在衡阳。

  大概十天后,生产队一个堂兄将录取通知送到我家,我被录取到湖南师大数学系。母亲那份担忧一下就烟消云散,无比地开心起来。我却有了一丝失落,并没填报这所学校。而我考上大学作为一个大事件,迅速在整个大队传开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在流泉町这片天底下,我成了家喻户晓的人。是啊,恢复高考后大队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此前,只有前文提到的那个中专生。凤毛麟角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我唯一的事就是无所事事,等待开学报道的那一天。而我父亲,行为有点让人纳闷。他每天早上到市场买一些生瓜子、花生,白天炒好,晚上跑到镇上火车站去五分一角地兜售。我前面讲过,我和父亲很少有交流,故他在做什么,我不会太关注。母亲则整天笑呵呵的,一边接受别人对她的恭喜,一边认真准备我的谢师宴。其实,那个时候都很穷,还没有谁家办谢师宴的。母亲却说,一个学生能考上大学全靠老师培养,这不能忘本,要把凡教过我的老师统统都请上。二十六日,家里杀了那头原打算过年的肥猪,准备了在当时条件下最丰盛的酒菜,我遵照她的意思真把从小学到高中能请到的老师全请到家里,坐满十个八仙桌,自然,我拿出自己的好酒量,一桌一桌敬酒。家里的亲戚一个没邀。

  再下来的几天,母亲为我准备行装,特意买了口皮箱,哥哥从县城回家,帮我挑着通知上要求的半年口粮去交给镇上的粮站。而我父亲半个月的怪异行动之目的也揭晓了——他拿着一个崭新的人造革手提包,那是他花了十六元五角钱买的,当时,大概只有公社书记这类官才提的包,交到我手里,说:“你大学毕业也该有公社书记那么大的官了,我家祖祖辈辈没人当过官,生产队长都没有,你争气了,在外面要体面点。”然后,他又拿出一大叠一角两角五角的纸币,每一张的四角都抹得平平的,接着说,“这里还有十八块三角钱,给你零花的……”这是我印象中,父亲唯一一次一口气对我讲的最多的话,而且他那副一贯冷峻的脸上还露出了羞涩的表情。那一刻,我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心里突然就松软得像春雨淋透的土地,眼里含着打滚的泪,但我没让它流出来。前面说过,我和父亲关系不好,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太委琐,衣服总脏兮兮的,脸上也好像永远没洗干净,一到冬天,两边脸都留下一层黑黑的壳,因此,别人给他起了个绰号“烧锅巴”。拿父亲这个绰号来攻击我,是小时候所有与我吵架的同学手里的锐利武器。所以,小时候,有父亲在的地方我总是离得远远的。父亲烟瘾重,他只抽自己种的旱烟,旱烟不够,他就经常捡别人丢下的烟头,剥开,还参杂些红薯叶在旱烟丝里抽。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买过一包香烟。我大学毕业,第一次拿到工资,买了五包九角二分钱一包的“长沙”烟孝敬他。他很心疼,硬是舍不得抽,放到过年招待客人,结果发霉了。后来,父亲如法炮制,经常晚上出没在小镇火车站,确保了我大学期间较为宽松的零花钱。 

  一九八一下半年:出发奔向我的大学和一些新鲜事

  “十七岁,我将在遥远的省城眺望夕阳。”这是十几年后,我在自己的长诗《一年:漫游与还乡》里写下的诗句。十七岁,第一次出远门,到省城念大学,我是多么意气风发啊!

  我们中学在这次高考录取中,居然三人录取到湖南师大,用我们校长的话说那是“真五十K”。另外三个上重本线的同学也可各有结果,我说出来以此证实高考就是一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一人录取长沙铁道学院,现在大连铁路;聂沛因身体原因失去深造机会,却因创作成绩,被省委组织部破格转为国家干部,在县文化馆工作;而最高分那个同学,当时信心满满只填报了重点大学志愿栏,结果未被录取,等发现事情严重后,从县教育局开了张证明,跑到全省录取地点韶山,总算补报了志愿,无奈大专都录取完毕,最后录到湖南三师,读了中专,他现在我们县一个乡村小学教书,前些日子听说当了校长。同录进师大的两同学,我原来不认识,他们是那种十分刻苦的人,而且都复读了一届,除了读书不怎么与人交往;一个也录在数学系;另一个文科班的,录在政教系。自然,拿到录取通知后,我们便联系上了,约好一同报到。

  九月一日至三日是新生报到日子。我们三人八月三十一日一早就出发。原因是,一个上一年考入第一师范学校的女学生必须这一天回到学校报到,她叫陈红玉,是文科班那个同学的初中同学。我们都没出过远门,有她带着心里踏实些。我们三个男生每人挑一担东西,跟在一个几乎空手的女生后面,那样子真有几分滑稽!我的行李,一头是皮箱,里面装满了日用品和书籍;另一头是一床捆绑好的棉被,手里还提个提桶。都坐慢车,这样省钱些。我至今记得从白地市镇到长沙的票价,全额四元七角,有大学录取通知,能购半票,是二元四角。没有直达,在衡阳转车。车到长沙时已是傍晚,师大的新生接待站还没开张。我们只好挑着行李,跟着女同学从火车站一直走到湖南旅社。然后,她乘公交回学校。我们三人来到旅社,已没有房间,最后与服务员协商,在过道上给我们加三张弹簧床,每人收费五元。这反而符合我们心意,你想,要一个三人住的房间得三十六元呢!那天晚上我特别想到外面看看长沙夜景,但因为住过道,要守行李,只好忍住了。晚饭,是各自从家里带的干粮和煮鸡蛋。住在柔软的钢丝床上,那晚我在无限憧憬中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们顾不上吃早饭,又挑着行李,走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们曾在报纸上见过的无比气派的火车站。很快,我们看到学校的新生接待站打出的横幅,那一刻,心情多么激动,特像电影里失去联系的地下党员终于找到了组织!于是,我们出示录取通知书,算是接上头了。接待老师给我们一些纸条让我们写好自己的系和姓名,贴在行李上,接着就装车,老师说行李会集中到学校体育馆,以系为单位放好,自己去取,人可以乘坐大交通。但老师又接着说,行李卡车上需要一个人坐在大厢上押车看管,我立即自告奋勇爬了上去。车沿着宽敞的五一大道出发了,坐在敞亮的移动空间里,夏日的风吹得我心无比舒坦,我对着蓝天说,长沙,我来了!

  我一边领略沿途的风景,一边不停感叹,省城就是省城!又在想,如果录在西安或成都,那里是个什么样子?那么,如果自己学习更认真努力些,录取到北京,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一路,有两处让我惊叹不已。一是长岛饭店,我仰头一看,妈啊,这么高!我数了两遍,十一层。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么高的楼怎么建上去的?而且,怎么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路过这里,怎么没发现呢?我得出的结论是,都挑了担子,心里想着事情,便忽略了身边的美景。怪不得古人说:“若无烦事放心头,便是人间好季节。”再就是路过湘江时,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宽广的河流,自然想起我无比崇敬的伟人毛泽东,想起他独立寒秋,站在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抒发那份惊天动地的豪情,已经是秋天了,过些日子一定要到橘子洲去眺望麓山。又想到昨天同行的女同学,她真有福气,居然在伟人读书的学校读书。当然,我们也有福气,能在岳麓山下生活学习四年!我第一次看见了大轮船,简直就是一座水上楼房。我没什么地理常识,不知道湘江北去通洞庭湖,汇入长江,再进大海。但我知道,有那么大的轮船,这江一定通向大海,有朝一日,一定要到海上坐坐轮船,甚至要坐上飞机!

  报到后,数学系的新生被安排在新建成的教工宿舍——十舍,而且吃饭也在宿舍不远的教工食堂。原因是,七七届同学春季入学,还有半年才毕业。这样,恢复高考后的前五届大学生形成了大会师。学生宿舍不够用。我怀着一切都无比新奇的心住进304房间,每间房住四人。同一间房的另三个同学,分别来自怀化、永州、常德。他们三人都有家长来送,对此,我不以为然。特别是,那个常德同学,晚上坐在蚊帐里哭开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送他的爸爸和哥哥走了,想他们。因这件事,我好长时间都笑话他,看不起他。

  任何的第一次都是新颖的、让人记忆深刻的。如果此生我意识还清白的话,就一定记得第一次去食堂吃饭的情景。读师范真好,每月国家给我们伙食费十七元五角,以餐票的形式发到手里。此外,还有助学金,我是乙等,每月四元。本来以我家庭经济状况完全可评甲等,每月五元。谁叫我一到校就被指定为班干部呢,只好发扬风格了。教工食堂就餐人本就少,我带着新买的餐具去时已经很晚,我到窗口,看一个黑板上写着近二十种菜,其中有海带,一角钱一份,我把碗递进去,毫不犹豫地说:两份海带。这才看清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年龄好像和我差不多。也可能大一些,因为城里姑娘水色好,就难判定年龄了。她问,是两份海带?我说是的。她又问打多少饭?我回答八两。她没再问,打给我。我端着饭菜,找一个位子坐下,无比享受地吃起来。我偶然抬起头,看见那个漂亮姑娘正透过窗口在望着我笑。她笑得很灿烂,很好看,也很有意味。很奇怪,我居然丝毫不感到难为情,心里甜丝丝的。要知道,在中学里,我从不与女同学打交道,她们与我说话我就脸红。来长沙那天,我就一直没主动和那个一师范的女同学说过一句话。我当时的解读是,她一定是笑我这个农村来的傻小子,却幸运地考上了大学,几年后就是响当当的城里人了。而她,肯定学习不好,不然不会在食堂做事。我想,如果她也考上大学,和我同学该多好啊!她当然更不知道我要两份海带的心思,在我们农村,吃海带是十分奢侈的事,只有办大喜事出席才有的,此外,就只有过年了。我在心里感叹:“读大学真好,天天过年!”

  过了几天,我们就开课了。我们的教学楼那个气派啊,四层楼不算什么,可是长啊,是整个师大最长的,一栋楼大概有一百米长,叫语数楼。它容纳了学校最大的中文系和数学系老师办公和学生上课。上课后我才发现,数学系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我们班五十二个人,只有四个女生,其他班还惨,三个的,两个的。而同一栋楼那一侧中文系,女生多得多,而且也漂亮些。我当时根本没有萌生想谈恋爱的心思,但漂亮的女同学总是让人赏心悦目些,大学生活也丰富多彩些吧。后来,当我听人说可以转系转专业,我和本班另一个同学同时写了申请,他想去生物系,我想去中文系,我们找到了系主任。第二天,给我们明确答复,学校不同意。不知是学校真没同意,还是他根本就没把我们的申请报告递上去。这让我很失望,很长一段时间厌烦数学学习。

  那天,我在四楼的教室上完课,站在走廊上,眺望到湘江,突然就有些想家了。我要在这里读四年啊,而我初中高中加起来才四年!心里就想落泪,但忍住了。我想起同寝室那个常德同学,当时我还笑他哭鼻子,此刻特别理解他。从此我的心便安不下来,等到国庆节三天假,我谁也没说就跑到长沙火车站坐上一列闷罐车,回家了。父母见到我很惊讶,当知道我只是想家了回去的,才放心。回到学校,还是不想上数学课,常常,上课看小说,下课就去玩,一到周末就去别的学校找老乡。半期考试,我的两门专业课程《高等代数》只得了49分,《数学分析》稍好一点,得了70多分。这让我警觉起来,意识到必须承认现实,正确对待专业,并迅速调整好心态,学习终于步入正轨。期末考试,我的《高等代数》考了一百分,《数学分析》考了九十七分,综合下来,我这两门课程分别给了90、91分的登记成绩。

  聂沛写了一首诗《1981年的学习——给起伦》,里面有这样的诗句:“这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你在师大的校园里看一片雪花/而且只看那一片/看完了就带走了” 当一场雪无声地落在湘江,我的心便完全沉静下来了,像大雪覆盖的岳麓山。我知道,四年大学生涯无论漫长还是短促,都得自己好好过;我更知道,一九八一年已成为一片雪花,永远飘落在记忆里,融化进血脉了。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我十八岁了,我已是成年人了!

  “记忆,我认为,就是我们在愉快的进化过程中丢失的那根尾巴的替代物。它引导着我们运动,包括迁徙。”布罗茨基的这句话太过大师。于我,记忆就是一条回故乡之路,此刻,它只引导我回到心灵之故乡的一九八一那一间老屋。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