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一目十行（第二辑）(2)

　　
　　水
　　
　　把枯瘦的手臂伸进黑暗中的泉，母亲
　　
　　一枚秘密的针缝着干裂的时间
　　水，月光淌过岩石多么清晰
　　
　　根子的嘹亮的沉默，草叶的露珠的冠冕
　　一束麦穗渴望的四月的早晨
　　一颗陈年种子梦见的世界的颜色
　　
　　水的骨头支撑桃花的三月
　　水的钟点直抵葡萄透明的手指
　　水使树站立起来占有树的形象
　　一滴梦中的水，喂养着诗歌的灵魂
　　
　　1991年冬于祁东
　　
　　墙
　　
　　善于营造意境的古人于空白处派生了墙
　　
　　有了墙，就有了更加丰富的想象
　　因为墙那边的事物总是诱人的
　　
　　至于墙能否一如人们初愿
　　挡住春光泄露和一些故事的流传
　　只有风中的墙头草最智慧
　　
　　墙的确有一副威严的面孔
　　足以让怯懦的目光撞折
　　而胆大的月光早越墙进入妙境
　　于是一枝红杏出墙，香艳了一段佳话
　　
　　1991年冬于祁东
　　
　　梅（之二）
　　
　　我无法不忆起梅
　　那支冷冽的幽香
　　被北风中的红唇传唱
　　
　　月光在村子边缘哭泣
　　一只洞箫使所有灯光在夜里害病
　　梅呢，梅落下的一点影子杀死了爱情
　　
　　遥远的那一缕呼吸，恍若隔年的怀念
　　月光之外，时间之外，是谁的手
　　将这支古典的梅
　　倒插在无边的忧伤里
　　
　　1991年冬于祁东
　　
　　草
　　
　　把所有道路擦亮，草！
　　
　　当九十九只回忆的手被折断
　　唯一的信念是你要寻找的一万个信念
　　
　　惊蛰之后，行走在大地上
　　草，铺展沉默之浪来咬伤足踝
　　我第一次感到数字的软弱模糊
　　
　　岁月渐深，风更暗了
　　而一颗千古不变的是心仍在默默聆听
　　一支歌，没有痛苦
　　草啊草，大风起兮，海洋在激荡
　　
　　1991年冬于祁东
　　
　　雪（之一）
　　
　　是谁夤夜而来，在海滩布置花瓣？
　　
　　宇宙的旋转舞台
　　正为一个梦准备音乐
　　
　　而异乡的客栈里
　　有人独对长窗
　　将夜，一点点饮尽
　　
　　“迷途知返的雪啊，何时停止你的漂泊
　　乡愁的雪啊，我何时才能站在故乡的黄昏
　　神色忧伤地对你说
　　——我们到家了。”
　　
　　1991年冬于祁东
　　
　　山
　　
　　一种距离逐渐加深期待
　　
　　开门见山。山在我视野之远
　　沉着地占领山的形象
　　
　　圆满。稳重。持久
　　像一只黎明的大鸟
　　扇碎黑夜，复又把空气挤痛
　　
　　你在暴露什么？又在恪守什么？
　　投出的目光被你牢牢拴住。看见黄昏
　　再次跌进你的怀抱，悄无声息
　　我最终相信，你的孤独就是这个世界的高度
　　
　　1991年冬于祁东
　　
　　鱼
　　
　　从远古冰川游来，用冰擦冷了眼睛
　　
　　沉默的鱼，寻找故乡的鱼
　　忧伤击碎蓝天的倒影
　　
　　往事如鳞
　　你永远无法轻松
　　无法抖掉全身苦难
　　
　　许曾幻想如鸟高翔
　　而翅膀总是隐含刀剔的疼痛
　　网无处不在，阴谋一触即发
　　鱼啊，注定游不出死亡的水域
　　
　　1991年冬于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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