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素描
你用娴于弄箫的兰花画我抱饮满月的醉态。
你用拨弄流泉的柔荑弹奏我眼里盈盈的柔波。
你从时光秘密宝盒收藏的那枚最黑的夜里
剥茧抽丝,装饰我提前的白发。
岁月的鱼尾被你放逐忘川,
青春与自信又重返我光洁的前额!
你用玫瑰开合的暗香染满整张白纸。
你把剑气和歌声揉进同一片明净的风,
让它停驻于我脸庞和背影。你把一个灵魂
从这张白纸凸现出来。就像在茫茫雪原
耸立一座巍峨高山。你让我看见
自己仍然粗砺的棱角。
此刻,整个世界安静极了!
只有你那魔术师的神奇十指翻飞,
画出我狂野的心跳。最后又让它皈依于
春天的花开……
2011 12 28
菊
有人把你比作铜号,
吹响嘹亮。
更有人把你比作黄金甲,
为他的野心穿上征袍。
你是金发卷曲的美女驯兽师吗?
捋着雄狮的鬃须嬉耍。
危险之游戏,让人
心旌遥遥,血脉贲张。
呵!这些比喻过于文饰,过于夸张!
你只是我曾见惯的那张苍老的笑脸
质朴纯净,无怨无艾。清贫之风吹过,
才在暗处,偶露一丝无奈。
你在阳光如瀑的下午,
巡走在我父母的山岗。
又在白露为霜的静夜,君临我内心
唤醒我记忆天空的蔚蓝。
2011 12 29
画
最初,她画出微笑的杀伤力
剔除芒刺,让玫瑰的火焰
暖和我骨头里的冷
然后,她画出清丽的双眼
放飞的夜莺,讴歌
星空和山盟海誓
日子被一层层打开。她画出
记忆里沉睡的闪电,并让它苏醒
变得敏锐的爱情,重返白银时代
我必须承认,她的妙笔
能将乌鸦的冬天
画得最明亮。因此,我心甘情愿
被她的线条牢牢捆住
啊,可爱的上帝!她将我的灵魂
从一张白纸上彻底释放
读画:雪山之鹰
如果把雪山放大,我看见唯美的画面
一枚黑铁的钉子
如果把鹰放大,我看见冰雪的世界
唯一的王,统御寒冷之风
它呆在那儿仿佛一个世纪,或者更久
深邃的眼睛,因持有秘密而更加深邃
让那么多仰视者患上雪盲
而它,却若无其事地向太阳投放光芒
并唤醒天空的蓝色
它有着怎样的羽翼
护着内心的火焰?金属的利爪
蹚进千年寒冰。它的灵魂
已无限接近天际,拒绝说出
苦难与辉煌。我因此想着午夜
月光绷紧弓弦,在悬崖的大提琴
奏鸣最深的沉默
像一柄刀子,在怀念中生锈
最终,成为死亡高度上一个被伤害的隐喻
2011 12 5
高地
苦寒凝聚世外的芬芳!高地
在红尘之上端坐。顶礼的浮云
匍匐于它脚下。孤傲的鹰
是这儿忠诚的卫士与宾客
高地并没设置栅栏。却把春夏与秋
挡在门外。只沉默寡言的冬
登堂入室,并听见鹰的预警
如锥子, 刺穿稀薄的空气
让人胆寒
我坦认,至今还没到过高地
但我在自己狭小的领地做梦
梦见过一些灵魂的聚会
高地上有不多的树,比时间更慢的生长
它们促膝交谈,影子
落满树与树之间的空隙
高地的一切是那么孤独
比如阳光、雨水、噤若寒蝉的风
人类最伟大的思想,大多
与尘世隔绝,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但我敢肯定,有人曾来到高地
漫步、建造。冻土保留了他们的脚印
我梦见,高地最高处的一座屋宇
尽管,我还没有读懂它的厚重和深邃
2011 12 8
病毒
病毒,一种人类精心炮制的
可自我复制、繁衍
变异的杂种!早已植入
我们的电脑和生活
病毒给自己贴上后现代标签
以艺术的姿态魅惑我们
最大的喜好,是脱离一切既有程序
让我们远离正确答案,带来
不可预料的结果和无数新的可能
紊乱、加速裂变的现代生活
是培育病毒的温床。它无处不在
当我们津津乐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十步杀一人的病毒,正十面埋伏
病毒渐渐成为我们的影子、皮肤
甚至灵魂。既然无力摆脱它的掌控
不如在一首诗里想入非非
2012 1 9
你一定是……
你一定是善解人意的月光,听到了
暴露在干涸的河床,一枚卵石心中的渴望
你轻轻的爱抚,凝成颗颗晶莹的露珠
你一定是慈爱无边的天空,破译了
一棵被大地死死抱住双腿的树,飞翔的梦想
你温柔的絮语化作鸟儿,在它发间筑巢
你一定是泥土,知悉种子饱涨的疼痛
你一定是炉膛,安放木柴欢快的燃烧
你一定是玻璃,透明自我
容忍雨雪的伤害
你一定是茶叶,舒展身体
接纳滚水的纠缠
你一定是故乡,迎回
游子疲惫的心、空空的行囊
你一定是茧,容留
一条蚕的眠与飞、今生与来世
你一定是,一个词义单一的及物动词
把寻找一个木讷的名词当作自己的责任
你加我,一句话,让生命从此精彩生动起来
你一定就是你,是另一个我,是爱
是我一直生活下去爱下去的勇气和理由
是安魂曲,一定是
狂野的灵魂最后的眠床
2011 6 30
有时
有时,我们是彼此的诗人和诗
我们寻找对方,写着对方
深入那些词根和隐喻
一次次灵魂冒险,
完成从苦恼到欢欣的过程
有时,我们是彼此的空气,
空气中的氧
呼吸着,
被对方无所不在的气息包围
那么自然,
自然得有时居然忽略
我们还有这种需要
有时,我们是燃烧的蜡烛
和紧紧围绕烛台的一团黑暗
我感受到你火焰的孤独
你却没察觉我寂寞的存在
你兀自落泪,
我徒然在暗中传递茫然的慌乱
怀揣恐惧与怀揣希望一样
令人激动和不安
有时,
我们是一句不曾说出的话语
燃烧的巨大热力,
足以弯曲胸腔高傲的磁针
我多么希望在你睫毛紧闭的一瞬
已经闪入你的心房
又无比恐惧
怕被你设置的栅栏,
生生挡在门外
2011 8 12 凌晨一时
确信
我最初见到玫瑰怒放
由此确信蛹会破茧重飞
我见到蝴蝶迎风舞蹈
确信一种通感,会抵达一些词的内核
一首诗由此灵动起来,并熠熠生辉
我没看出蝴蝶的犹豫和玫瑰的拒绝
这是盛夏,流火的七月
我在临近花园的窗前站了好久,直到黄昏
见证了蝴蝶与玫瑰纠结的过程
但我无意间察觉自己内心的矛盾
感觉心在无限漫开,薄而脆弱
如面前这扇窗玻璃
一面正忍受难耐的暑热
一面又享受空调制造的清凉
蝴蝶会毁掉生活的全部修辞学意义的
我最终确信,这就是劫数
而且确信自己正被一种危险劫持
在夜幕降临之时
在时间温情的调解中
2011 7 22
瀑布
累了,真的,太累了
千里万里,喊山喊水
赶来看云。才发现
当初的山盟海誓
原都是无法把握的虚无飘渺
回头是来不及了,也没想过
爱,既已不复存在
干脆把剩余的热情统统耗光
但我必须保留疼痛的权利
否则,除了死
我只有两手空空
除了死,我也真的
再没什么可以赠让
天地可以作证
我是全心全意付出了真心的
就不去计较这爱太荒唐
也不恨命运太乖张
既是自己最初的选择
错,我也要错得美丽
错,我也要错出辉煌
攒紧全部的力气
纵身一跳,遂成一曲绝唱——
看啦,夕照里的七彩霓虹
便是我咬破手指
留在人间,最后的诗行
2011 7 2
内风湿
我怀疑世界万物都有记忆,譬如潮汐、譬如闪电
譬如风暴,譬如洪水…….洪水去过的地方
往往隔上几年,又会旧地重游
年年季节的风寒和我的骨头,何时结成好友
而且相互刻骨铭心了?呵呵,它不辞辛劳
努力侵蚀,且在我骨髓里诗意弥漫
最终在我膝关节,留下严重的内风湿。
也许是相思的琴声如诉,正一点点
拆开一个人内心的渴望
一种无法言表的隐痛。内风湿
据说,一旦患上,就无药根治
亲爱的内风湿,多像不同寻常的爱情
带给人欢乐的痛楚。它在我四肢
多么自由地游走。却让我丧失了行走的自由
2011 7 29
傍晚即景
如灵感的突如其来
傍晚,下起一场大雨
多么密集的雨,正好压住盛夏的邪火
接下来,空灵的风穿越路旁的树木
那些麻木的身体恢复原地的曼舞
很难说一首诗受到指责是否无辜
如果它对生活的干预无能为力
如果你从它那找不到一丝需要的清凉
你怀疑它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而这场雨,一定是上帝的一首诗
亲切的韵脚,让那么多人感受恩泽
雨让你的灵魂多么熨帖,并互为家园
沿街的空调停止多日的哮喘
你在灯光预约的亮度里回家
你的心,漫开成柔软的原野
你预感,今晚又会在一首诗里
找到自己的指纹
2011 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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