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鸿短诗十一首

　　雨后
　　
　　房顶洗干净了
　　树叶洗干净了
　　地上也洗干净了
　　
　　天空不太干净
　　它忘记了清洗
　　手臂上的泡沫
　　白云，成为物证
　　
　　我也还不太干净
　　昨夜大雨的时候
　　我在梦里
　　
　　梦里
　　有红尘。没有下雨
　　
　　2014.5.10
　　
　　狭路相逢一朵花儿打开的刹那
　　
　　此刻，太阳照亮人间
　　花朵照亮我
　　
　　我得到幸福
　　我想知道
　　
　　有没有谁
　　迎头撞上这些幸福
　　
　　有没有人
　　无意窥见这些幸福
　　
　　如有
　　请你出列亮相
　　
　　我们一起，
　　用这些细小的幸福济世悬壶
　　
　　2014.5.22
　　
　　酒歌
　　
　　一大群酒杯
　　在快乐的称兄道弟
　　其中有几位
　　已经幸福得勾肩搭背
　　
　　我热爱这些酒杯
　　透明。有趣
　　它们中的某一位
　　在我喝下这一杯之后
　　总是不怀好意的撺掇：“兄弟，走起”
　　
　　于是，我和一只酒杯异象同体
　　我就是一只深藏不露的金樽
　　一些人在高谈阔论的担心国家
　　个别人在跃跃欲试的惦记吧女
　　而我，只是在捍卫一只酒杯的清誉
　　
　　我对手中的酒杯说
　　你可以喝坏自己
　　但不可以灌醉任何一只其它的酒杯
　　正如你可以嫖宿这个时代
　　但不许伤害一个女孩
　　
　　也可以去写一万首歪诗
　　但不可以不透明
　　不可以不有趣
　　不可以，让我想想
　　还有哪些不可以？
　　
　　2014.4.16
　　
　　在重庆
　　
　　如果有一次没有举杯
　　你将愧对今晚的重庆
　　
　　午夜已过。兄弟们
　　让我们起立，以酒为诗
　　鸣谢江山之上的这轮明月
　　
　　它照亮不了这个世界
　　它至少慰籍了
　　我们这些坐在夜里的人！
　　
　　所以，
　　请让我们不要停止畅饮
　　请让我们趁着醉意说出一切想说
　　而过去没有勇气说出的话语
　　
　　然后拥抱可以拥抱的每一个人
　　并且用耳语告诉他
　　我爱你，还有这个月光偶尔光顾的世界！
　　
　　2014.4.12夜于渝北新牌坊
　　
　　柔软操
　　
　　不止一次，被人告知
　　街上的乞丐
　　都是替人敛财受人控制
　　
　　我说我知道
　　我不是在布施
　　我只是借机
　　给心脏做做柔软操
　　
　　我若柔软
　　人间，没有心肌梗塞
　　
　　2014.4.26
　　
　　棉衣
　　
　　有过很多件棉衣
　　压在衣帽箱的最底层
　　那是遥远的记忆，
　　有关母亲家或者爱情
　　母语里最温情的部分
　　
　　经年累月
　　行走在坚硬如冰的人世
　　我就像那个端着破旧搪瓷碗
　　等待一枚硬币响起的乞者
　　
　　对温暖坚持不懈的向往
　　是这个世界
　　提供给我的
　　最大的温暖
　　
　　而我能给予世界唯一的回报
　　也是我一直在试图获得的
　　这些柔软和温暖的辞汇
　　
　　眼可以看
　　耳可以听
　　知冷知热。每一个这样的辞汇
　　都散发着人间紧缺的温度
　　
　　我老想：
　　只要我家门口没人挨冻
　　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人喊冷
　　
　　2014.4.26
　　
　　等生活的人
　　
　　在城乡结合部
　　一些小区的门口
　　我看见
　　好多等活路的三轮车
　　
　　因为是新区
　　因为交通不便
　　因为监管不严
　　他们还可以
　　送送人挣点钱
　　
　　没有人组织他们
　　他们按先后顺序排列
　　前边的等到活路走了
　　后边的把车往前移移
　　接着等
　　
　　等生活的人
　　从容安静
　　生意来了起身做事
　　无事可做坐下聊天
　　间或，彼此来颗香烟
　　
　　没有人插队
　　没有人抢生意
　　没有人像草根一样
　　歇斯底里
　　
　　这个早晨
　　我想我看到的不是奇迹
　　而是人间的常态
　　和万物的谦卑
　　
　　2014.5.28
　　
　　清明纪事
　　
　　从唐诗宋词中
　　出发的这些雨
　　沿着桂花的叶海棠的梗
　　滴在四月
　　清明成为一滩水渍
　　
　　爷爷从眼前一晃而过
　　爸爸成为先父
　　儿子在身边看书
　　母亲冒雨前来
　　看他的孙子
　　
　　所谓遗孀
　　就是福浅的男人
　　把他心爱的女人
　　留在了世上
　　
　　所谓孤儿
　　就是养育儿子的男人
　　差了一只有温度的大手
　　搭在肩上或额头
　　
　　即使此刻我也已经鬓发如霜
　　更多如霜鬓发的母亲
　　像一个姐姐
　　
　　我们都没有提及亡人。
　　
　　2014.清明于蓉城之南
　　
　　事件
　　
　　在一则医疗新闻中
　　突然看到一个名字
　　
　　在家门口的一次散步中
　　突然迎头撞上一个人
　　
　　“爸爸！”—
　　
　　那是你的名字
　　可是事情说的不是你
　　
　　那个人神态像极了你
　　可是他也不是你
　　
　　在往返今世和来生的路上
　　只有我知道
　　发生的这两个事件：
　　
　　一个是你回到过我心里
　　一个是你回到过我身边
　　
　　我幸福的错愕，没有人看见。
　　
　　2014.7.2
　　
　　思父谣
　　
　　爸爸，往生的路上
　　你已走到哪里
　　我该到哪个路口
　　去和你会师
　　
　　我知道你是个勤快人
　　昼夜兼程，御风而行
　　十三年了，
　　你一定很快就要抵达今世
　　
　　可是
　　我凭什么和你相认呵
　　
　　我怕你走过身边的时候
　　你给我招呼
　　我只听见了声音
　　没有听出你。
　　
　　2014.7.19于泰安古镇
　　
　　屈原
　　
　　楚怀王不要他了
　　他还在发牢骚
　　
　　牢骚发过之后
　　汨罗江的水涨了
　　
　　端午的粽子
　　被湿漉漉地端上餐桌
　　忧国忧民成为传统
　　
　　更真实的传统是
　　你可以在这一天惦念天下
　　但是不能当真
　　
　　汨罗江只有一条
　　屈原已先到一步
　　
　　2014.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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