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新,汉族,1967年5月生于重庆市綦江县灜坪乡。1984年考入上海市华东师范大学政治教育系哲学专业。曾担任夏雨诗社第五任社长,创作诗歌四百余首。现为北京邮电大学MBA课程教授。主要研究信息化与商业模式变革,著有《一部手机打天下》。
生活在自由之中却被它毁灭,你所追求的是那不同质感的囚笼,它使你的心伸缩着跳动。
——题记
1
我处在水的中心,同时就是
飓风的中心
我感觉不到岩石的动静
与风暴隔绝的孤独是核心的孤独
直到礁石的圆滑
我目睹了航海者在水中倒下
飞行者在土地中坠毁
我却在石头的中心
等待着自己怎样的命运
和它虚假的安祥
干涸而死的鱼,我最向往的人类
水是它致命的囚狱
同时胜过了天堂
呵,人类,我置身于其中的人类
波浪般席卷的人类
在那样洁白的泡沫中
再一次抬起了他疲惫的头
那些曙光中的眼睛
面对终极的光芒闪现出智慧的悲哀
祈求仁慈和主
一个不存在的谎言
美人鱼的梦
请在毁灭中为我的灵魂找到
这样一个值得委身的祭坛
一个牺牲者神圣的祭坛
就象海洋心中一块可怜的石头
在水的感情中丧失棱角
并展示出一个球体的年轮的梦
2
我处在自己的水平线上
同时霸占了陆地和海洋的边缘
在时间的峰巅上
融着一切退缩的背景
我在你的欢乐和泪水中
微笑着退让
躲避剑无形的光芒
为心灵而生存的生命
隐藏在天空深处的脸
群星的灿烂把一个夜晚照亮
我的一个言词偶然成为人类唯一的财富
却使同类的耳朵失听
我生活在谁的阴影之中
象个默不作声的幽灵
恐惧在日常心态中吞噬魂灵
请找个认识你的人来
帮帮我吧
一点点就已太多
对于某个敏感的心灵
影子是不是过于真实
我被凶猛的询问和怀疑所折磨
走吧,走吧,路太多啦
再灵巧的脚也只能走进其中的一条
在圆满的渊源中
谁的足音绕着圈子
使黑暗更加安宁
而我则显晰出如此狰狞的嘴脸
象最后呼吸的那一口
火星刚刚熄灭
3
但那个以石块作赌注的人
他心灵手巧
更多以黄金作赌注的人则心乱神迷
我两手空空
仅以生命为赌,在天地之间
酒醉般恍惚
受到别的触碰也不惊惧
我的心若有所思去到梦的边缘
领略了一些含糊的语言
比情人的嘴巴更清晰的物象
并不是在某一颗果实的心中
我也从未出现在过你们的眼中
我将要和那些伟大的,默默死去的人
同时出现在一句神圣的格言当中
互相交谈
成为永不背叛的朋友
我的历史在消失的语言中娓娓道来
在所有荣耀的家谱的背面
一个赌徒和醉鬼的诅咒
使我的亲人们哭泣
使他们为此倾家荡产
只有小提琴的哭声和着那些亡灵
象一把颤抖的屠刀
握在一个胆小鬼的手中
4
我,一个曾经的少女
怀着难言的心事走在过去年代的铁路线上
未知的世界就在前面
而车轮的残忍在我的身后
少女的天堂和地狱
在速度的射击中轮番闪现
她茫然地走在铁路线上
怀着难言的心事和梦
失去的轨道的伸展
每一种命的归宿
卧轨的人令我们尽情挥霍自己的怜悯
醒目的血如同某些同样醒目的事物
剥夺了陪衬的荣耀
一个最不起眼的乞讨者
带走了整个人类的圣灵,在流浪的路上
囚笼的栏栅在空旷中无所不在
它使任何一个囚徒都显得渺小而高贵
5
在这个理想主义的冬天,雪很稀少
难得的纯洁和高贵覆盖着黑色的残堆
我离自己的世界更为遥远
仿佛果仁远离它光滑的果皮
不要深入而能潜藏下去
不要突出而又显扬开来
语言,仅仅只有语言 谁又能规划他的生命
我若无心的枯枝立在两者之间
成为这个冬天和这个冬天所囚禁下的风景
一朵美丽的花是她的色彩和芳香的祭品
一双采摘的手是某些果实的主人
同时又是它的囚徒
每一个人,孤立无援的 相爱的
即将被囚笼遗弃的
自由已经不够
精神和物质在欲念中寻找自己的房间
一个疯狂者需要一间雪白的病室
一个罪人必归于他的监牢
而你,我亲爱的 路过的圣者
需要的又是怎样的一个建筑
象坟地一样来把你的旅途安顿
我所失去的,也许是你的解放
我不需要的,命运把它带来
皮鞭是看守对囚徒的仁慈的施舍
佛舍身于饿虎
圣者和罪人在十字架上交换位置
更多的人在感情中交换舞伴
场景就这样被设置出来
囚徒的悲伤多么高尚而又可怜
他因为眼前的囚笼
而想象不到别的囚徒的痛苦
那自以为自由的
则是更大的心灵的囚徒,在错觉的荒原中
悲怆地离去
6
而我,一个远离钱币和市场的懒汉
一个睡眠不足而又无法入睡的人
站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洞察自己的同类
我从来没有象烈酒这样清醒和虚弱过
外界一个点的射击命中我的心脏
使体内的一切语言在感官中喧哗起来
什么将在诗人心的寂灭中死去
被美遗忘
通过我的灵 万物被过滤
并且沟通
直到子孙万代最后的那只耳朵
什么样的假是真实的假
什么样的真是虚假的真
善意和技巧
完美中的一点点失误
把黑白颠倒
那幸福着的必将为手掌中甘泉的漏失
而哭泣
沙漠必在海市蜃楼中展开
那苦闷过的必将为心灵中的一道闪电
而震栗
而我,最后一个囚笼中的洞察者
隔着有形的网格
是否遗漏了什么
在漫长生命中的一刹那
某种永恒的感觉
袭上盲者的心中
是否回到过沉默的祖先耳中
并在更加年轻的嘴唇当中
蜜一般被它们回味
这花朵最初的芬芳
7
为爱而流离失所的人
没有什么比爱情更令他孤独
谁在他心里点着了一盏灯
谁就是对他的谋杀
因为 他没有灯罩
风太大了,黑暗更为辽阔
他在荒原中奔跑
跌倒了又爬起来
内心的温柔俘虏了他
他被爱追逐,自己吓唬自己
声音反弹回来 群山呼应
旧地不会长存
他累了
这个为爱而流离失所的人
在一切光线中都显得这么可怜
一个、两个、三个情人向他走来
他没能停下任何一个
就象没能止住他那颗狂跳的心
所有的都走了,只有自己的心留下
那是曾经为他奉献过天空的翅膀
他是这翅膀庇护下空空如也的囚犯
在一切神圣面前吐露真情
水晶杯被打翻
血溢出透明
囚徒的自由是甜美的毒药
它猛烈 于是小心翼翼
顺着土地古老的泪腺爬行
怀着根的欲望
让花朵和蝴蝶在结局前赶来
因为心的留下
谁成为这沉重的大地上
那最后一位靠近爱情和死神的罪人
8
但你年轻,你有更多的时间来倾吐心事
你受过伤,伤得很重
但你很会掩饰自己
你的泪水这么早就已流尽
只剩下血
你不再哭了,哭泣是孩子们的事
你靠语言来支撑自己,它们坚固吗?
语言中的生命更完美吗?
但你不是个孩子啦,你的童话
是在伤口之中
你的美丽是在谎言之中
你在谎言中拜访了自己的理想世界
它很远,只有语言才能到达
但你太累了
你要不要躲在幕布背后休息一下?
靠声音来表达世界
靠回忆来重温梦中的幸福
这太难啦!
光线欺骗了你,也欺骗了观众
你不敢再去注视太阳
你是你色盲的制造者
对世界的容忍使更多的眼睛熟视无睹
你是你失去的梦的囚徒
可我太自信了一点
我也年轻过
那时我过多地在那些细小的事物面前逗留
看尘埃在阳光中跳宇宙原始的舞蹈
回忆一个遗忘多年的游戏
但已记不清规则
那时我感觉自己才是生活唯一的宠儿
唯一的私生子 得天独厚
在所有的悲哀面前果实低头
花朵失色
天空空着
我盯住自己的脚尖
道路就在那里 一条阴险的毒蛇
土地从下面铺设了我
我不知道的命运
一个天真囚禁下的囚徒
被众多的道路追杀
紧张、刺激而又倦怠的孤独
可我太自信了
即使跌交 哭声也比别人响亮
以为哭声能引来幸福的关怀
一个女人来了
她以心来囚禁我
另一个却以美貌来诱惑我出逃
到雅典娜去 一场战争
就此毁了神的艺术的卫城
我能给你留下点什么 你说 朋友
假如上帝在这里 有一张白纸
另一张也许跟它一样
我们就可以 随心所欲
涂抹自己
象某个遗忘多年的游戏
规则决定于我还是上帝?
但他也许太老了
比这张白纸更老
永远年轻的是那些色彩和线条
它们恰好能表现我脸上的沧桑
其实没有沧桑
你的脸红了 果然 为什么是你的脸
红了
我只在初恋中才谦逊得如同少女
而你不该这样 你看着我
看看上帝的白纸上可能出现的图案
可怜的 兴许什么都不会出现
世界把我布置成一个客厅中的摆设
我却使客厅成为我的卧室
你是照亮那卧室的柔和的灯光
这有没有可能?
但实际上,上帝不在
他太老了
这里只有一个他开设多年的杂货店
鱼目混珠 人来人往的铺面
这是不是世界
你是不是我的老板
你能不能让我规矩一点
买卖同一种货色
但那不成
别人需要的品种太多
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该为哪一桩买卖活下去
更起劲地活 更悲惨的死
当然这不是某一个人或感情的问题
钱买不到的上帝
他不来了,他从没来过,他或者已经来了
这我不管 我得走了
干我自己的。 你可以留下
在这些语言当中等我
等一个琐碎的英雄
一个比你更为可笑的自己
9
呵,人类。构筑了各种大厦的人类
使自己在谜宫中囚禁并玩着游戏的人类
你建筑吧,那么多的空房间
却永远无法再给我一个家啦
一个母亲般的家啦
我深知我的罪孽 我找寻它
四处流浪 为了还债,那么多的
我一个天使沦为囚徒
那些于我有恩的人 围困我
陷害了我的良心
我是这良心的囚徒
请不要跟我讲话
你必须控制好感情
炉火不要过旺
也不要让它熄灭
灰烬中真理也荡然无存
让我们一起来欢渡这个时刻
圣诞的时刻
基督诞生
我们死去 象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一样
带着圣洁的肮脏
我们死去 让别的囚徒活着
他们长存于自己心灵的伤口
更加狂妄
开动所有的电钮 以为世界就因此才转动
一秒一秒的钟摆
流动的圆
最完美的开始又结束
谁在里面?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
用一个词来说出它
用一次死来证实它
让人类象一群高贵的犯人来守候它
一切都将经过这里 经过
这种囚徒的美梦
让珍宝回归内心
让智慧为珍宝牺牲
让情感充当毒药
为爱与不爱制造千万种理由
在理由中进行更为辉煌的推论
以一种植物为食
它被繁殖开来
它是否不幸?
在另一块空地上建造坟地或者皇宫
哪种选择更好?
七八种肤色都展示着同一种阳光
一种语言的隔绝却又把你的内心流放
你是你想象不到的囚徒
你是你头脑中不曾出现过的梦
在最深的渊源里挣扎的人类
石头般坚硬
春风般柔软的人类 你将沿着怎样漫长的动机
生活下去 生生不息的梦啊
我在你们亘古的心中
如一个垂死的神
留下这样一个囚徒的
爱情的 尴尬的指纹
哦,没有人,没有人,从来就
没有过
这种自由中企图捕捉虚无的人
巨大的离别之吻
象天堂的管风琴声
震撼着一切宇宙感官中的灵魂
1990年11月26日完稿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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