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我的城市终于被我呕吐出来
你们身上的刺阻挡了我呕吐的速度
但仍没有把凌晨两点阻挡住
时间之外的时间
架着枪炮向我开火
我最大的本事也不过是
自己向自己开火
把凌晨两点点燃
把凌晨一点的湿柴燃完
然后以灰的速度说出下面的话
1
你有些老了,我的父亲
你是我们家中最不城市的一个
近两年你患了城市流行的胃病和高血压
你象一个守卫在大路上的哨兵
灾荒年,观音泥在你胃里很快就变成了营养
你潮湿的脑袋伸向石头的低处
你心中枪支已不能打仗
你的子弹袋已给了你的父亲和儿子
你鼓励他们随时和生活混战……
而今城市的蛇和汽车的唠叨却让你消化不良
我不能给你枪,你也没有了抠响扳机的力气
你的手上长满了刺,在白天变软
在夜晚的梦中变硬
你不想刺我,你却把自己刺伤
(你一直认为这是你最光彩的事情)
你手中的烟灰漂在了酒上
你用酒的毯子覆盖我的眼睛
鼓励我向儿时一样飞翔,或者混战
父亲,你有些老了,你一点不和胃着急
你缓慢地抚摸着城市的门……
父亲,我结婚了,我和青春发着脾气
2
母亲,你和父亲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的裙子已刮不起风
你的纽扣整夜醒着,你用眼睛把茉莉花晒干
你长长的头发把自己越缠越瘦
你是一名人民教师,却教不好自己的心脏
下午的阳光刺伤了你,晚上的月光勾引了你
你甜蜜的肉体不能无止境地甜蜜下去了
“沉重的花粉,那么快活
从充满轻蔑的黑夜,仿佛美酒流荡的黑夜
向你倾倒,犹如一座受伤的塔”
母亲啊,纳鞋底的针无缘无故把白天折断
那些被你缝缝补补的话语
和针眼一样细密而整齐地垫在我的脚底
被越磨越厚
母亲呵,你的力气很小了
你的裙子已刮不起风
父亲和我都抚摸过你的乳房
一个男人的手有些干枯了
一个男人正接受着沉重的光的照耀
3
两个妹妹都是别人的妻子了
那两个没有我优秀的男人
抢走了我优秀的妹妹
年轻漂亮的妹妹,偶尔回家看看父母
看看我的妻子和儿子
和我年龄相仿的妹妹
总会在我面前炫耀裙子的美丽
戒子的金贵,耳环的风声
我是第一个值得她们的炫耀的男人
我不会象她们的丈夫一样抬举她们嘲笑她们
我只会企求她们把那些卖了,让我换一台电脑
她们就会不约而同地挑逗我,然后给我一叠钞票
让我在这个新的阴影里得到营养
这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我真想要她们做我的妻子
给我笑,让我写诗
然后到春天的广场去开一场个人诗歌朗诵会
这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一溜烟就跑掉了
留下一桌子碗和一地西瓜皮
4
还有一个让我去不断讨好和投降的男人
他不劳而获,不断地收取我的感情和钱财
他是我1岁半的儿子,一个著名的男人
他是我的列车上中途上车的最珍贵的客人
我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他的检查
我中规中矩地承受着他的罚款
只是我的列车从来不为他而停
我要不停地把他运送到远方
最后还要他补上一直以来的车票
让他接受我的检查,让他承受我的罚款
我的车票绝对不会打折
虽然我的列车上只有很少的几个客人
虽然其他的客人可以不买车票
但对这个著名的男人
我得用著名的手段去拦截他,阻挡他
最后放过他
5
还得说说那个和我相依为命的女人
她用青春向我赌博明天的幸福
她生下一个著名的男人,得到了我的宠爱
她想我无以复加地宠爱下去
所以她总是不停地制造着风雨
不停地乘坐在惊雷上爆炸自己的身体
她用头发拴紧我
她用衣袖的风召唤我
她用眼睛的毒抹伤我
她用玫瑰的嘴堵塞我
她用身体阻挡我,摔坏我
让我几死几生,她在家的背后偷偷地笑
她在家的表面,她在等吗?
这个生下一个著名的男人的女人
要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地说清楚
6
要说说我吗
那个凌晨两点
我把城市呕吐出来
被你们的刺阻挡了呕吐的速度
但我仍头昏目眩地把凌晨两点举起
我的力量慢慢沉落
我收藏黑夜的黑
我是疼痛的哨兵
我守住疼痛
我是那个喉咙很大的人
我吞下了很多巨大的记不起的
什么呢,什么呢?
嘴里时时地叨念着凌晨两点
我是在虔诚还是在呕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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