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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姚彬 | 保卫乳房,保卫嚎叫,保卫枪炮

2022-04-28 08:40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姚彬 阅读

姚彬

姚彬,1972年出生,重庆涪陵人,现居重庆。自称俗人,有代表作《俗人姚彬》系列组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诗集《重庆,3点零6分》《逍遥令》《姚彬诗选》《长短句》《生活的小样》等(图/诗人吴向阳摄影)。


2008年11月16日22点以后……

一直想看《决战帝国》这部影片,电视预告说2008年11月16日22点开始播放
22点前我一直呆在梦里,做了很多准备工作。22点我开始端坐在客厅,和战争很近
和暴力很近,和乳房很近,和孤立无援很近,和国家很近,和嚎叫很近
我开始离开沙发,保卫别人的国家,也保卫乳房,保卫嚎叫,保卫内心的枪炮
“快叫医生,饶了我吧”,我对着电视咆哮,来控制苦难的天真,来控制童年
“凶手为同一张脸而着迷”,把敌人的记忆抹掉,把深渊涂上玄迷的色彩
我多想自己患上夜游症,抚摩失败最温柔的部分,让别人来秘密研究
然后向世界宣布我的真实身份,带着科学的态度和兴趣的病毒
我真的不知道按着如此的方式,我会写下什么,我对自己知道得太多
我应该把自己杀掉,以杀人灭口的方式,用左脑派遣右脑,用狠派遣凶
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杀害别人,成为22点以后的领袖
把孤儿变成流氓,把妓女变成太太,把否定句变成疑问句,废除肯定
把谁变成鬼呢?发一个地区让他管辖,让他向我交税和保护费
把谁变成人呢?发一群女人给他,发一批江山给他,把狼群和瘟疫也发给他
反正我已经死了,被自己杀掉,反正鬼还要研究我,形容我
说不清楚还要成就我,怂恿我,灌醉我,迁就我……


周庄一日

“到周庄最好住上一周半月” 撇开旅游攻略我们选择了自由
决定用一日解决“到此一游”
儿子姚苏航提前在京杭运河苏州城墙段用一泡尿瓦解了水乡意志
这意志胜过了他姐姐我的干女儿梁婷婷1米60的彬彬有礼
在苏州城到周庄的旅游车里 我们各自成为核心
让自己多飞一会儿
我是诗人 我肯定与众不同 看到周庄的大门时不大呼小叫
稳重地右眼环视门牌三秒 左眼环视人群三秒 然后放下双眼
然后过门卡不需要眼睛 一切好似熟悉
古街 流水 小桥 人家 很多的人 
却不见我在车上吹嘘的黄包车和肩扛画笔的外国人
中国第一水乡需要安静的听 我用熟悉的手段切除儿子的闹闹嚷嚷
每个人都很珍惜心中的假设 不说出来 
拍照 沉思 询问 记录
水巷有些长 有些迂回 有些曲折 有些慢 有些泛黄 有些锈绿 
一只只小木船把黄和绿分开 向前面的假设划去 向左右曲折划去 
把那些柔软的虚词划掉
船娘很古老 黑黄的牙齿古铜般 
咀嚼着少年的笑脸和四面八方涌来的贼甜
记下双桥 录下万三故居 青石板弄子幽长幽长 时间熙熙攘攘
我是诗人 我肯定要看到辽远
看到生生不息的水源 我祈望从容地挤进细节
我是个不假设的人 我要静听“全福晓钟” 重复“指归春望” 
小歇“永庆庵” 低吟“蚬江渔唱” 
我要轻拂“南湖秋月” 唤醒“庄田落雁” 和过去“急水扬帆” 
我要等“东庄积雪”
有些等不来了 有些听不清了 有些不能重复了
但哥绝对不是个传说 哥用十分钟熟背下周庄八景 
证明诗人就是深刻 启发健壮的眼睛
早知道昆曲需要周庄 周庄需要昆曲 
而对不起了周庄 我忘记了倾听和歌颂
早知道竹编 苏绣 珍珠
早知道鲈鱼 白蚬子 银鱼 东坡蹄 鳜鱼 鳝筒 
莼菜 田螺 油包 百叶包 豆腐干 
而对不起周庄 我没带那么多的钱 我绝对有些故意
…… ……
其实周庄是个好同志 相信你的人很多
他们给你的钱很多 只是你用着用着就缓不过气来了 
周庄是个好同志 只是有些老了
我不会再使用那些谦逊的实词应付你的力不从心
我需要走出来 我需要带上我的亲人回重庆
我需要人约见我的才华 找回颂歌的曲谱


从丽江到香格里拉

去香格里拉前我做了很卖力很原始的工作 
从云南开始做起 从丽江开始做起
昆明大理 西双版纳 泸沽湖 东巴 中甸 梅里雪山 
腾冲 瑞丽 拉市海 束河 玉龙雪山 茶马古道
甚至想到了于坚 雷平阳 这些铿锵的景点。
翡翠 白药 山茶花 围棋 牙雕 过桥米线 羽毛画
杨林肥酒 玫瑰卤酒 卷烟 烧风度 烧火腿 烧豆腐牦牛肉
斑铜 蜡染 普洱茶 大理石 扎染布 杜鹃花 云木香 
天麻酒 竹荪 窨酒 象牙芒果 无眼菠萝 宝珠梨 梅子 蜂蜜
八角 猴头攻 黑木耳 松茸 鸡赍 三七 虫草 砂仁 云归 
玫瑰大头菜 傣族烧鱼 香芋草烤鸡 滇八件点心 剑川木雕 
锡制工艺品 腾冲玉器 版纳地毯 纳西披星戴月衣 傣族竹编
傣族筒帕潞江小粒咖啡 南红玛瑙 龙陵黄龙玉 腾冲翡翠 透心小绿豆 
妻子和儿子拿下云南特产从早到晚温习着 价格对比 价值去向 味道和纪念
我负责飞机票 线路和安全假设和想象 情绪通通留给妻儿。
从重庆出发来不及说“丽江我来了”就来到了丽江
这里摆放着丰富的词汇
石板桥 酒吧街 四方街 木府 野菜 牦牛 客栈等名词蜂拥而入
一米阳光 千里走单骑 汉族 白族 彝族 藏族 纳西族
象动词一样来回穿梭
历史文化 民族风俗风情 城市空间 流系 建筑群
被很多人误用为形容词
儿子总是挑一些好读的词句预习作文:历史悠久 古朴自然 水乡之容 
山城之貌 三山为屏 一川相连 三河穿城 家家流水 
依山就水 错落有致 曲 幽 窄 达。
妻子游离在我和儿子之间 问山水价格 理裙裾出生地 
握野菜厚根 闻水果切翡翠 去掉了一个“看”字
拉市 金沙江 长江第一湾 虎跳峡 大山 草甸
导游用尽形容词 顿号 破折号 感叹号 
一车人乘坐问号直奔香格里拉
对付疑问的游客 松赞林寺的神药被导游用藏刀剥去了神秘的面纱
人民币是唯一的长僧不老
蓄积着无数心血的唐卡要挟了无数人 留下人民币
信仰 还是后怕和误读
独克宗古城已用不着去仔细研读 谁也不愿去挖掘人的更多遗憾
纳帕海 大峡谷 普达措才是我们在香格里拉的终极归宿 
找到了最初的词语:秘境 雪山 冰川 峡谷 森林 草甸 湖泊 
金矿 七彩 梦话 原初 明朗 安然 闲逸 知足 宁静 和谐 
徜徉 荡漾 蓝月亮 伊甸园 理想国 乌托邦 
海天一色 天高云淡 世外桃源 人间天堂


在北海涠洲岛

一家人和另一家人很多家人还有单个的人成双的人
围着海鲜 火山口 热带植物 地质公园 海陆空三军 
发挥对大海的各种取舍
这和去北海前通过网络和游记人们发挥对银滩的多种想象不同
在涠洲岛100余家宾馆和客栈人们听到了100余种海鲜的声音
南湾港 龟拱碧 石螺口 古天主教堂 萨那婆庙 拾贝海滩
窃取了数十种大海的声音
如选择去菜市场买海鲜到“重庆人家”饭馆加工
这是大多数人在海边怀想江河和故乡的最好方式
还有很多人选择在南面海港捡一些碎珊瑚石,放到自家的鱼缸里
想象珊瑚对淡水鱼的进化过程
我放弃所有想象,围着家人
围着另一家人,围着所有的人
把无数个自己散成岛屿的碎片用存在从北海漂回重庆
或者漂到越南带回一个不带形容词的姑娘接受动词的坚硬和追逐

去涠洲岛 儿子带着写游记的任务 
不知道他用的是想象还是存在
我作为他必须记录的对象
规定他不能用形容词描述我的胡须在岛上随风飘拂的情形
对他妈妈的描述, 我想他一定要写到裙子 兴奋 
龙虾 鲍鱼 海贝沙虫这些词语
“多希望自己有钱,不受爸爸的胁迫写游记”
“玩就是玩呗”儿子在他的博客上醒目地写着

一家人和另一家人很多家人
还有单个的人成双的人
在涠洲岛发挥着对大海的取舍
我命令自己不能使用想象 
去掉形容词 用大量的动词和词组注解“到此一游”


涪陵罗云坝

作为涪陵人 第一次把罗云坝写进诗歌里实在有些失职 但也不算迟
罗云坝就是罗云坝 随便什么时候写它也是罗云坝
1930年4月7日四川红军第二路游击队在这里起事 我没在现场
现在我也描绘不出总指挥李鸣珂的伟大形象 
更想象不出那300号人的昂扬斗志
站在烈士纪念碑前 我看到了高大的石头 和
那些刻在石头上逐渐风化的文字 绿树环绕四周 有风吹过
那些躺着的人 没想到我会带着妻儿 捧着鲜花 站在他们面前
我就笔直地站着 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妻儿们有什么新鲜的想法
我再次赶到了罗云坝 不是去看烈士纪念碑
和几个写诗的朋友去看另一个写诗的朋友 他叫聂焱 我们都称他老师
他和一批干部在罗云坝“三进三同” 
就是很有特色的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活动
“三进三同”选在罗云坝这确实和二路游击队有关 
这充分体现了党和政府时刻把革命老区群众挂记在心
那天那批干部都回城了 只有聂焱老师在那里等我们到来
后来才知道 3瓶好酒 两条草鱼 乡村腊肉 
青菜豆荚 茄子榨菜也在等着我们
辽阔的秧苗 翠绿的知名不知名的遍地绿色
长的青石板 柔软的水流 重叠的蛙声 
没有表情的小黄狗,起伏的炊烟也在等着我们
那放眼望去无边的想在等着我们 
女诗人蔚虹在绿色中幸福的手脚无措在等着我们
后来才知道 村官 支部书记 妇女主任 金贵的暮色也在等着我们
现在我严肃地告诉你们:罗云坝是一个乡 离涪陵城36公里 
幅员面积3.71平方公里 平均海拔550m 地势平坦 以丘陵平坝为主 
村辖3个村民小组 570户 1884人 
劳动力1161个(现在只剩下78个,其他都去外地打工去了) 
耕地面积2137亩 其中田1196亩 土941亩 森林覆盖率为45%
2007年按照涪陵区委组织部、区委党校的安排
中青年干部理论培训班第七调研查小组曾在这里体验生活
2011年 一批处级干部到这里“三进三同”,
2011年5月31日涪陵城的几个诗人到这里看望
参加“三进三同”同是诗人的聂焱老师


银川记事

其实李海洲很容易就把自己吃成了羊杂碎
银川大街上飘荡着兄弟的饥渴
作为中国诗歌的有为青年撇开南来北往的兄弟姐妹
剖开夜晚的银川四处可见粮食美酒和公主
70后诗歌论坛的大旗像沙波头的蹦极跳
举行着中国新时期诗歌的成年礼
在远方的老男人和小屁孩欲望的弹跳中
大写西夏王陵宏伟的规模严谨的布局
曹五木的插诨打科西娃的中南海香烟
阿翔的啤酒和眼泪梦亦非的一本正经安石榴的无可奈何
吕叶的义愤填膺李海洲的笑傲江湖阿尔的义气谢瑞的决绝……
酒在酒中舞蹈花在花中荡漾黄河在旁听六盘山在挪移是呵
豪气干云的黄河水在宁夏找到了骨头人类原始艺术岩画在宁夏找到了出路
一群年轻人很多人都来到了银川……


大梁山

没有太阳也没下雨这却是一个适合下雨的地方
下雨吧让狗回到主人身边让人不出门
宾馆的外部很孤傲一座大山只把我和你呈现
把手腾出来制造风制造大汗淋漓
比一场暴雨还大的汗水让树木花草大汗淋漓
大梁山为什么会让我们如此着迷呢
还是我们让大梁山如此着迷呢
我踏过的土地别人也踏过你坐的石头别人也坐过
他们留下了什么吗而我们一定要留下什么的
让明天的变化更慢一些让时间拿不定主意
让想象无期限让白天姓姚晚上也姓姚
此时有的树木往下挤有的树木往下走
有的花草大声歌唱有的花草点头哈腰
有深处的水向上流让初夏迅速发育
有强壮的鸟向深处飞让大梁山迅速缩小
一山炊烟吞吐抽象两声犬吠扰乱江湖
呵两个人的江湖朗朗上口的天下
兔子只知道一半鸳鸯一知半解
“羊吃草一直吃到死一直吃到死它们也不吃别的”
只有老天爷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说起西川这个句子你总是咯咯地笑
我跟着笑风也跟着笑
“我们就羊吃草吧你是羊我是草我是羊你是草”
这次大梁山笑了咯咯咯的咯咯咯的


危机四伏

明天太近抒情充满了危机
床榻酥软时间充满了危机
表达无边表达充满了危机
太平盛世子弹充满了危机
  
“请相信请相信我的才华请相信我反抒情的手段”
我到达的过程是艰辛的
我抵达2006年5月31日的根部是辉煌的
“请靠近我,这个时代的比喻时时充满危机
句子的名义是靠不住的”
如同我充满的怀疑和请求把危机四伏射入初夏的阴部
“太阳移植炎症生命中的豪雨让灵魂敬礼胆怯的人多么伟大
胆怯维持着生命的原判天空在上土地在下我们在中间”
……
  
和平年代的子弹危机四伏的靶心
太阳在左雨点在右我们在中间
不停地锄草施肥浇水种植养活未来的新麦
养活危机四伏的天空和土地
哦危机四伏一个带着瘾的词语中间藏着
精确提取的爱情大麻
两个人的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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