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传承与创新
那么“传承”是什么?传承就是对“父”的承继。你可以说“人父”,也可以说“天父”。传承是传承“父亲们”的文学、文化中的那些依旧“活”的、具有先锋意义的精神,而不全部,不是那些陈腐的、糟粕的东西。凡是对人的最根本存在和精神有束缚的,凡凌驾于人之上的和扭曲人、异化人的非人本的东西,都不能传承,都要扬弃并予以批判。
所以传承是必须的。文学与文化都不是横空出世的。文学以及所有的文化从来都是从过去从历史中从“父”(或母系)中流过来的,都是有源头的。没有什么是可以例外的。
“传承” 按哈罗德·布鲁姆的最著名的“焦虑”说就是“影响”。父亲们或强者诗人、作家的影响。他之所以“焦虑”,是因为“影响”。布鲁姆把“影响”说得很吓人,他说“从启蒙主义至今一直是一种灾难,而不是福音”。 强者诗人、作家“是他们(步其后尘者)的‘灾星’,而不是‘恩人’”。——口吻很极端很武断很决绝。所以我欣赏哈罗德·布鲁姆的“误读”说,但不欣赏他的“影响”说。因为“我是不怕‘影响’的。我坚信大地并未完全被“强者”收割干净,大地并不是一个空秋的大地,新的‘地粮’正在等待着我和我们……它们聚集,在那里闪亮并召唤。”(见拙作《一个逐渐逼近天造的我的永梦》)
这里我想说一下“创新”。“创新与传承”又是相互依赖的。“创新”实际就是反“父”性。如果只有传承、只有影响,就谈不上创新。没有创新,文学和文化就真的会死去。所以“一种最内在的写作始终是面向死者的、朝后的,一直向后,是反父性的;它自始自终是一场搏斗——既与他者,又与‘孤家’。这个他者,可以是历史幽暗渊薮中的所有‘他们’(父亲们)。在此,我们必须用力、用烈火,打倒并销毁‘父辈’的永生的金像,只有在销熔的金像中,我们方得以再生(或重生)。”创新不仅是一场搏斗,同时,它“又是一种召唤(直指可能之物和未知事物)——对神意、对那些游荡的、无家可归的虚位‘在者’,使那些曾经‘在’的‘在者’重新临在、复位和安居。”(引用部分见拙作《一个逐渐逼近天造的我的永梦》)
5、困境与突围
当下写作的困境,实际上也是人的困境。人的困境导致“写作的困境”,明白了人的困境,也就明白了“写作的困境”。但明白了人的困境并不等于解决了“写作的困境”;解决了人的困境不等于解决了“写作的困境”;解决了“写作的困境”不等于解决了“人的困境”。那个“魔鬼”依旧存在。
一个人经历了漫长的黑夜,一下子将你放逐到光明地带,你会不适应,也许会失明;经过“黑夜写作”的人们,也许不适应或不能立马适应“阳光写作”。
为什么?
因为人的“魔鬼”在人的内心里。所以人的真正的困境不在“外”,而在“内”。想想苏联瓦解和东欧崩溃后,产生了多少优秀作家,产生了多少有份量的作品?依旧是索尔仁尼琴、布尔加科夫、曼德尔施塔姆、帕斯捷尔纳克、布罗茨基、茨维塔耶娃、阿赫玛托娃、伊凡·克里玛、赫尔塔·米勒、哈维尔、亚当·米奇尼克等,依旧是那些在黑暗地带挣扎和写作的人们。
“阳光写作”也许是一种最正当的写作,但不一定是经世之作和不朽之作的写作。“阳光写作”也许会将一种真正的、有效的写作蒸发。“阳光”也许不会解决“人的困境”,“困境”依旧存在。这确实有点悖论。但明白和意识到“人的困境”是解决写作困境的前提,也是突围的前提。
但“突围”不是一劳永逸的、永远的突围,只能是阶段性的。“突围”是境的提升、质的飞跃,是从一个更高的境界看“困境”。但“突围”之后,仍然是“突围”;“困境”之后,仍旧是“困境”。只要人的追求是无限的,人的“困境与突围”就无限;只要是人,就有自身的“困境”,没有无困境的人,也没有无困境的境。并且“人的困境”人自身无法彻底解决。人只有永远的突围、永无止境。
6、小说会死吗
很简单,只要人在,小说就无死;只要人在,文学就不灭。
因为人需要虚构,需要梦想;没有虚构、没有虚拟性的空间,人就无法活。现实太无奈。人甚至更愿意沉沦在虚拟之中,沉沦在一个梦想的世界。
那么,文学是什么?
文学即人的白日梦,文学即自由;文学是解放人的、肯定人的个性的,而不是禁锢人的。文学的世界是一个甚至比现实更真实、更元始、更奇特的的世界。小说从某种程度上指涉并替代了人的这一世界。“每一作品都虚拟地实现了‘真实世界’中未实现的一种可能性。对真实世界而言,每一部作品都是无法取代的、有益的补充。”(希利斯·米勒)也许只有在这一世界人的真正的存在才开始。
2015.8.7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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