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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芳:轩辕轼轲的三板斧

2015-09-07 09: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群芳 阅读

  读山东诗人轩辕轼轲的诗歌,我不由想起了一位也是山东人的历史人物:他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并且经过代代的添油加醋,他的形象有些荒诞不经——歪坐在椅子上,歪着嘴一脸坏笑,笑天下可笑之人,笑天下可笑之事,什么事儿到他那儿都嘻哈之、无所谓之、大不了之,自有一种睥睨天下、洒脱不羁、玩世不恭的大潇洒;他是唐代的,是鼎鼎有名的好汉,他使一把大斧子,他有三板斧。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歪歪的,非一本正经的,但这只是外在的表现,表象之下,是胸中自有乾坤的英雄气,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快意人生(瞧,我“歪”到了山东的另一个久负盛名的地方——水泊梁山了,轩辕轼轲的诗歌也是极富梁山好汉精神特色的哦,这里就不岔开了),他是如此可爱,因而唐朝所有的好汉中,他最被后人所津津乐道。我怀疑,他睥睨千年,瞧见了轩辕轼轲,硬是把自己的三板斧传给了这位故人,大约正如当年他在睡梦中,有神仙传授一样。呵呵,且看轩辕轼轲诗歌的这绝世的三板斧。

  第一板斧:歪经又歪念。我曾在一首诗里写道:“诗歌,就是不好好说话。”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就不是诗歌了。但是,轩辕轼轲的诗歌“不好好说话”到了一种极致,像一个歪嘴和尚念经,念的还是“歪经”。然而,“歪经”里自有一种语言的狂欢,阅读的快感。且看这首(有点长,要好好看):

  临沂城又逢江非

  兄弟  海南岛怎样  澄迈怎样  苏东坡怎样
  东坡肉怎样  东坡词怎样  流放怎样  把流放当成解放怎样
  放虎怎样  放鸽子怎样  大鸣大放怎样  一个屁不放怎样
  海水比河水怎样  比雨水怎样  比茶水怎样  比春水怎样
  春心荡漾怎样  冰心在玉壶怎样  在夜壶怎样  壶碎了怎样
  有心怎样  无心怎样  插柳怎样  插秧怎样  插进去拔出来怎样
  鲁达怎样  聂鲁达怎样  达利怎样  阿什贝利怎样  贝利乌鸦嘴怎样
  碎嘴子怎样  名嘴子怎样  口条怎样  信条怎样  猪肉炖粉条怎样
  粉丝怎样  粉墨下场怎样  粉饰太平怎样  太平公主怎样
  上官婉儿怎样  上官仪怎样  宫体诗怎样  裸体诗怎样
  骚体怎样  五言怎样  无言怎样  阮步兵怎样  坦克兵怎样
  朋克兵怎样  履带怎样  绷带怎样  打包带怎样  中间代怎样
  一代又一代怎样  一袋又一袋怎样  好多大米怎样  幸运儿怎样
  早产儿怎样  胡儿怎样  安禄山怎样  风雨不动安如山又能怎样
  老杜怎样  小杜怎样  李白怎样  李贺怎样  贺知章怎样
  章子怡怎样  怡红院怎样  阮小七怎样  七小福怎样
  福王扔进锅里怎样  把鹿从中原逐进锅里怎样  满汉全席怎样
  席方平怎样  平鹰坟怎样  坟场比起排场怎样  比离场怎样
  怎样怎样  鸟样怎样  鸟语比口语怎样  口语比口技怎样
  技不如人怎样  技压群芳怎样  技穷怎样  技富得流油又能怎样
  卖油郞怎样  三言两拍怎样  三枪拍案怎样  再补一枪又怎样
  阿凡达怎样  阿泰斯特怎样  阿赫玛托娃怎样  茨维塔耶娃怎样
  娃娃头怎样  雀巢怎样  凤还巢怎样  小凤仙怎样  蔡锷怎样
  起义怎样  起床怎样  起来怎样  起不来又怎样  好再来又怎样
  前路怎样  后路怎样  无路怎样  绝路又怎样  把绝路走绝了又会怎样
  绝唱怎样  绝食怎样  绝口不提怎样  绝色佳人怎样  绝句怎样
  十四行怎样  少一行怎样  僧一行怎样  干一行爱一行又烦一行怎样
  里尔克怎样  特拉克尔怎样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怎样  萨拉马戈怎样
  倒戈怎样  基辛格怎样  哥白尼怎样  尼采怎样  杨采妮怎样
  泥马度康王怎样  岳飞怎样  张飞怎样  曹刘怎样  公刘怎样
  刘禹锡怎样  竹枝词怎样  祝枝山怎样  唐寅怎样  唐三藏怎样
  悟空怎样  闹天宫怎样  盖天宫又怎样  把天宫当成子宫又能怎样
  宫外孕怎样  婚外情怎样  人外鬼怎样  楼外楼怎样  天外天怎样
  江湖怎样  相忘于江湖怎样  相煎于江湖怎样  煎成浆糊又能怎样
  标语怎样  论语怎样  子不语怎样  希腊语怎样  卡瓦菲斯怎样
  斯大林怎样  王小林怎样  林总怎样  总台怎样  总下不了台怎样
  登古幽州台涕下怎样  登阳台晾衣服怎样  登徒子怎样  登高处不胜寒怎样
  胜韩又能怎样  黑哨黑球黑屏黑幕能怎样  嘿嘿嘿嘿又能怎样
  远古怎样  元谋人怎样  元好问怎样  冤大头怎样  袁大头怎样
  谭嗣同怎样  秋瑾怎样  秋风秋雨怎样  秋白怎样  丘缓怎样
  夏宇怎样  宇文成都怎样  成都怎样  川菜怎样  大锅菜怎样
  菜鸟怎样  蔡琴怎样  蔡文姬怎样  肯德基怎样  必胜客怎样
  过客怎样  回头客怎样  断头客怎样  无头客怎样  投名状怎样
  入了伙怎样  散了伙怎样  火并了怎样  火死了怎样  不知死的怎样
  死前闹个笑话怎样  唱支山歌怎样  跳个迪斯科怎样  啥也不干怎样
  爱干不干怎样  巴尔干怎样  松赞干布怎样  匈奴怎样  家奴怎样
  从奴隶到将军怎样  从将军到俘虏怎样  从俘虏到右派怎样
  流派怎样  流不动的派怎样  无门无派怎样  蛋黄派又怎样
  响马怎样  古道西风瘦马怎样  马王爷怎样  马王堆怎样
  出土的怎样  入土的怎样  土拔鼠怎样  胡宽怎样  去者足可惜
  可又能怎样  我们也在去  一刻钟你去掉一根烟  我去掉一瓶酒
  你去掉五十四句话  我去掉六十四句话  还在去  话从喉管里去
  血从血管里去  视线一截一截去  过目的被包扎成了记忆
  呼吸一口一口去  路过花香也是一口   路过狗屎也是一口
  皮屑也在去  一层层剥落  当我们站起时  此地已是遗迹
  这去如离弦之箭不可逆转  这去如脱鞘之剑令我们奋起
  心中有剑何须在手  心中有路何必脚走  心中有宇宙
  身外的宇宙不过是份嫁妆  且放一旁  容我们吃肉喝汤
  想怎样就怎样  爱怎样就怎样  该怎么样必将怎么样!

  两位心气相通的诗人重逢,自然会“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一洗“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的惆怅,道不完的心曲,说不完的话题,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诗人用一大片的“怎样”排比,把朋友之间的畅谈快意宣泄得淋漓尽致。尤为可以称道的是,诗人用了大量的反复、微变、仿写、拈连、移用、跳脱、错综、反语、双关等修辞,东扯葫芦西扯叶,扯了萝卜扯芥菜,形成一种语言的奇观,给读者一种奇妙的感受。轩辕轼轲的诗歌惯用这一“伎俩”,形成了鲜明的特色:“像加缪,在山坡推起了不断滚下的石头/他混血,在娘胎就成了纯种的局外人/一出生就是世界大战,成了和平的局外人/父亲参军,他成了孤儿,站在幸福的局外/富裕的局外,童年只有潮湿和贫穷/感染了肺结核,挡在了健康的局外/流离失所,和萨特失和,一直在/安定团结的局外,最后被飞速旋转的车轮/碾碎了中年,躺在了生命的局外/我仿佛置身于时代的局外,只是凭着惯性一挑/很快马就力不能支,我就力不能支,你们就/乐不可支”(《挑滑车》),“你不听法律的,偏听法海的/你不听郑小驴的,偏听秃驴的/你扔下金山,偏去那金山寺/你倒是说说听/是木鱼好还是鱼水好/是慈悲为怀好还是我的怀好/是念经舒服还是别一本正经舒服……小青不答应,愤青不答应,人民也不答应/翻案不得人心,翻脸也不得人心/他们把你做成视频,网上一挂/人肉搜索,人皮搜索,连耻骨都能搜索”(《断桥》),“杂货店里,卖的全是杂货/没有一件血统纯正/农民走进来,采购杂交稻种/工人下了班,蹲在门口来碗杂面/诗人们到这里采风,采访店主/回去就能写出犀利的杂文/军阀打此处经过,也要招些新兵/很快就凑成了一支杂牌军/走穴的到这里唱出了杂音/走钢丝的到这里练成了杂技/走马上任的到这里产生了杂念/昔日清廉为官的理想被杂志冲淡/竟然开起了洋荤,生了一群杂种”(《杂货店》)……好了,事不过三,不举例了,在这一方面蔚为奇观的还有《够》《微信大阅兵》《总统先生,一路走好》《上辈子》等等等等,有兴趣的朋友到他的诗集去看吧,到他的市集去看吧,到他的云集去看吧,到他的全集去看吧,到他的选集去看吧,到他的经史子集去看吧;去看他的博客吧,去看他的宾客吧,去看他的门客吧,去看他的乘客吧,去看他的嫖客吧,去看他的不速之客吧,去看他的主人下马客在船吧……我要讲他的第二了,我要讲他的老二了,我要讲他的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第二板斧:歪理不邪说。在轩辕轼轲诗歌的这种嘻哈、戏说、嬉皮士、无所谓、无厘头、无法无天的旗帜下,是不会有作古正经、正襟危坐、坐而论道的队伍的。他有道理也不会好好地讲的,讲出的道理也不会是好好的,不会是端端正正的。怎么?我就一副怂样!你怎么着!

  花旦
  
  当年她演穆桂英
  身手矫健
  两腿跳起来
  足尖一个十字交叉
  就能同时踢开小番扔来的
  八条花枪
  
  后来她不演了
  认识了某县长
  调进了某个机关
  这次足尖不论怎么画十字
  都没撬开他的家庭
  县长退休后
  她回归到穆柯寨一样
  空荡荡的别墅
  感到当年踢开的那些花枪
  又缓缓扎回心间

  故事是老套的,老气的,老来无子的,一个不甘心的小三不甘心了几十年,不甘心也得甘,不痛心也得痛,当年动心,如今痛心,是偶然,是必然。此诗的心理描写入骨三分,那些花枪是新的、尖的、锐的。再看两首:

  燎原
  
  星星点点的白发
  在他头上燎原了
  
  星星点点的老人斑
  在他脸上燎原了
  
  星星点点的孤寂
  在他心里燎原了
  
  星星点点的癌细胞
  在他肝上燎原了
  
  星星点点的柴油
  在他尸体上燎原了
  
  烧成骨灰后
  他失去了燎原的资本
  
  只有偶尔的磷火
  还星星点点
  
  搓背图
  
  在浴池
  我照例躺下
  任由搓背师傅搓灰
  想起了小时候
  在热气腾腾的澡堂子里
  父亲把我放在双膝上
  搓我小小的背
  
  那么娇嫩的肌肤
  也能搓出娇嫩的灰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渐渐苍老的肌肤
  也能搓出渐渐苍老的灰
  这些灰
  随着污水
  流到七十年代的土地上
  流到八九十年代的土地上
  流进新世纪
  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如果
  任由这位师傅
  把我搓下去
  搓上三十年
  会不会直接
  把我由一具皮肉
  搓成一把骨灰
  
  如果
  我能活上一亿年
  搓上一百亿次背
  搓出了足够的灰
  会不会直接
  搓出一个地球

  这两首诗都是写对生死的思考的。这是文学和哲学的永恒主题之一,谁也绕不过的。前一首是写别人的生死,后一首是思量自己的生死。其实,人之死就是己之死,己之生就是人之生,“这一个”的生死就是“每一个”的生死。人死还有什么?“只有偶尔的磷火/还星星点点”而已;但真的如此吗?君不见“搓出了足够的灰/会不会直接/搓出一个地球”!这就是全人类的“广视角”了,不想宏大都不成。还看一首《迟宇宙》:

  在我们的宇宙之外
  还有一个慢半拍的迟宇宙
  那里的婴儿出生的慢
  树木生长的慢
  没有高铁没有高速
  去邻居家串门路上要备好干粮
  那里的马拉松还不如竞走
  那里的竞走是原地踏步
  那里的秒针和那里的阳光一样
  过很久才跳上一格
  
  那里的窗口没有排队的
  因为办事效率慢
  索性免签了所有证件
  可以随便出国但一生也走不到边境
  可以随便出轨但一生也走不出家庭
  那里的天空没有雾霾
  浓烟还没爬到烟囱就累死了
  那里的人语速慢
  脑筋不会急转弯
  在路上遇见朋友说声问候
  就钻进路边的慢餐店
  等吃完一出来
  才能听到他的回答
  
  当然最慢的是那里的元首
  他的就职演说一直到快卸任了
  还没有起好草
  他要出去亲一下民
  得亲自用喇叭吆喝三天
  才能唤来
  慢吞吞的随从

  诗中虚构了一处“桃花源”——迟宇宙,通过细细描绘那里慢悠悠、晃悠悠、乐悠悠的生活场景,用以讽刺、对抗、厌弃当下开足马力轰大油门快节奏快速度的生活、的发展、的时不我待、的一万年太久、的只争朝夕,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一点也不邪乎,和李元胜的《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板斧:歪打却正着。轩辕轼轲的许多讽刺诗,锋芒所向,见红见血。但是,他从不使正宗的“少林”“武当”功夫,而喜欢用“魔教”招数:怪、刁、歪、狠,从出其不意的角度出手,攻其不备,屡屡得手并且中其要害。先看一首投枪历史的:

  那三年
  
  那三年
  饿死的人太多了
  阴间不得不开辟了绿色通道
  把一只超宽的滑梯
  架在地面和地府之间
  呼啦啦滑落的人
  一个比一个瘦骨嶙峋
  这让自诩骨感的小鬼自惭形秽
  这让见多识广的老鬼开了眼界
  这让历朝历代的饿死鬼们
  迎来了最庞大的生力军
  这让拿着生死薄的判官大为光火
  这些人寿限没到
  就被苏修掐了脖子
  就被食堂堵住嘴巴
  就被浮夸风吹掉舌头
  就被大跃进扯断双腿
  就被树皮变成植物喝起了露水
  就被饥饿变成动物吃起了同类
  就被锅碗瓢盆大炼而成的铁疙瘩
  砸开了家庭和脑袋
  看着这些血肉模糊的人
  跌进阎罗殿后
  依然爬起来用骨架跳起忠字舞
  一向目中无人的阎王
  服了

  再看两首匕首现实的:

  人类一删帖,玉帝就发笑
  
  玉帝一觉醒来
  发现昨晚浏览的人间灾情
  已经被删成了空白
  于是派二郎神下凡打探
  过了一会儿
  二郎神像二踢脚一样回来了
  告诉玉帝哮天犬被删除了
  前额的天眼被删除了
  幸亏自己跑得快
  不然也被删除了
  他一转过身
  玉帝发现他鳞光闪闪的锁子甲
  被打了一个红色的叹号
  上面写着
  已禁止访问该网页
  
  召回
  
  丰田公司打开库门
  决定召回
  所有出故障的丰田车
  全体奶牛
  裸露出乳房
  决定召回
  被污染的牛奶
  
  世界各地的路口
  都打开关卡
  使丰田车一路疾驰
  驶进仓库
  各种容器都打开盖
  使牛奶呼啸着
  流向奶牛
  却在中途遭遇了
  中国人民的胃

  思路新奇吧,招数刁怪吧,一针见血吧,这就是轩辕轼轲的功夫,就是轩辕诗歌的力量!其中的黑色幽默,一点也不亚于赵本山宋丹丹小品。还想见识几招吗?好,且看他如何向中国足球射击:“球员是黑的/裁判是黑的/教练是黑的/足协官员是黑的/经理人和经纪人/都是黑的/只有球迷是白的//白吆喝/白花钱”(《中国足球现状)》。耳边是不是响起宋丹丹的那句“什么运动让人看着揪心?足球!什么运动看着更揪心?中国足球!”的名言了?且看他如何向战争开火:“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庄家一枝花/全靠散户当家//装甲一枝花/全靠履带下的人肉当家”(《当家》),从“庄稼”到“庄家”到“装甲”,从俗语出发,顺带把打摆子泻稀屎的股市锥刺一下,最后把战争的残忍本质深深地捅了一刀,“一将功成万骨枯”,同样的深刻,不一样的表达!

  轩辕轼轲的诗歌,看完后是不是有点“爽歪歪”啊。就是这股“歪劲”,就是这些“歪招”,使他成为当今诗坛上辨识度极高的诗人,这是了不得的功夫。怎么,还想见识几招?得了吧,还是去他的什么“集”什么“客”吧!我都写了5000多字了(当然我自己写的字还不到2000个),也难写了。何况,您看我的评论,也自觉不自觉地“歪”了。打住,免得从这“歪门”,走上那“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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