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世宾:诗·语言·世界

2016-12-01 10:1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世宾 阅读

  1

  一个真正的诗人在诗意萌生时,一个诗性、诗意的世界就犹如未知的世界存在于他的生命里。这个世界必然是未知的,因为诗人还未抵达诗,他只是在去往诗的途中。所以那世界也是隐晦的,还未被命名,但在诗人的脑海中已经有无数关于诗的信息在汇集。一个诗人一生的任务就是建构一个诗性、诗意的世界,或者说,就是把他生命中的世界呈现出来。一个成熟的诗人,必须对他所要建构的诗歌世界有所想象,这就使他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有那个世界的属性,使他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构成建设他的诗歌世界的一块砖一片瓦。我们也正是通过他的一首首诗去辨识和认识他的诗歌世界,并最终命名他的世界。

  世界先于诗的产生,慢于诗的显现。

  诗性正义在于诗人对世界文化的眷恋。

  筑造诗的基本材料是语言,不是词,语言是从世界散发出来的,它有着世界的属性,而每一个世界都有自身的语言。

  诗,语言,世界,三者具有共同的属性。这三者有如太阳、光线、和落到地上的阳光一样;太阳发出千万缕光线,它有可能落在月亮或者其它星球上,它也可能落在广袤的地球上,落在地球上有些又被乌云遮住,我们能收集到的就是落在我们身上和周边很小的一片,这就是诗或者诗歌。世界、语言、诗三者这时的共同属性就是光和热。   

  诗是世界的投影。

  2

  我们从未与世界相遇,但世界就存在于那里。所谓“那里”,就是指,世界要么存在于世界之中,要么存在于诗人的想象里。但可以肯定,康德之后,这世界不存在于神的秩序里,1而是应该出现在海德格尔所描述的“深渊”之上。2诗人的天职就是揭示这世界,这种揭示可能是发现,也可能是创造。现代主义3之前,我们可能还浪漫地以为能直达这个世界,但经历对工具理性和人性的两面性的反思,我们清楚地意识到必须披荆斩棘,通过面对苦难、破碎和一切短暂之物,才能抵达“那个世界”。这世界应该饱含着曼德拉斯塔姆所眷恋的“世界文化”,这文化包括东西方活着的文化,具有朝向人类未来的文化。

  对于诗人来说,这世界是隐匿的,被遮蔽的,还未向我们敞开,还未被诗人建造出来。

  这世界存在于两个维度:一个是诗意的维度,一个是诗性的维度,它们对应诗与诗歌。诗和诗歌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常常统称为诗歌。诗是诗意的,而诗歌则是诗性的。诗性的诗歌必然触及到现实,诗是超越当下的,指向存在,具有一种纯粹性和神圣性的特质。

  古典时期,这种划分并不明显,世界处于隔绝和大一统之中。中国的自然精神和儒仕精神便统领了诗写的几千年历史,自孔子以来到20世纪初;欧洲从神和英雄的叙事,到伴随神庙坍塌——当人成为历史的主角浪漫主义的崛起,诗人依然相信一个不被破碎和黑暗侵蚀的世界。但进入现代主义之后,完整的世界遭遇了工业的高速发展和资本帝国主义、专制主义的摧毁,世界面临着文化的重建和面对普遍创伤的修复问题。这就为诗歌世界开辟了两个建设的维度。

  我们可以像历史中无数隐匿的伟大天才一样消失在时间的虚无里,或者像所有高人、圣徒、大德高僧一样沉寂在孤灯野火中,但由于我们生活在俗世里,在世俗世界里,我们不可能去面壁,或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修行,并去保持不被外界侵蚀的心;我们必须依靠语言来构筑一个世界,洗涤和澄清我们的灵魂,在写作中获得生命的力量。事实上,写作就像出世者一样建造一个山野或寺庙的空间,保存着与现实保持着精神敌意的灵魂;或者保存一个抵达更高世界的灵魂。因此我们写诗,建造一个有力量的,具有超越性和神圣性的空间。

  艾略特在《个人与传统》一文表达过这样一个观点:“诗歌不是感情的放纵,而是感情的脱离;诗歌不是个性的表现,而是个性的脱离。”即是说,诗人由某些具体事物唤起的个人情感、情绪和他的个性表达在诗歌中并不具有多大的价值;在同一篇文章中,艾略特说:“诗人的任务并不是去寻找新的感情,而是去运用普通的感情,去把它们综合加工成为诗歌,并且去表达那些并不存在于实际感情中的感受。”他的观点和海德格尔有异曲同工之妙,海德格尔就说过:“诗人的特性就是对现实熟视无睹。诗人无所作为,而只是梦想而已。他们所做的就是耽于想象。仅有想象被制作出来。”他们同样表述了一个诗人写作的责任,那就是,诗人的职责就是创造一个区别于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我们称之为诗性的、诗意的世界。当然,这世界与现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它是被时代的世界文化或者说被最高文化所照耀,当然它也反过来创造时代的最高文化,它和人类的最高祈祷有着隐秘的关系。但它决不是现实的映像,“诗歌与现实有着古老的敌意”,许多人热衷于抒发他们被秩序裹挟的日常感受,把个人的情绪当成独一无二的体验,那都是误入歧途的自夸。

  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大众主导的时代,古典时期是由英雄和文人主导的,而这个时代大众成了英雄和主导者。大众是不生产思想的,他们只消费思想,另一方面讨好大众的诗歌(艺术)也不产生思想,这就使在大众主导下的写作陷入了双重怠工的局面。

  这就要求诗歌必须在现实文化的基础上,展开文化想象。只有放弃对大众的期待,从他们的趣味、阅读惯性中抽身出来,重建新的文化高度和摸索新的技艺表达,诗歌才可能从平庸的泥潭中脱身。

  1980年代以来的诗歌写作大多数都是乡土写作,他们脱离不了几千年乡土中国对他们的规范、制约,这就是第三代诗歌运动以来为何如此多的色语、酷语、秽语写作,他们在国家话语的逼迫下与之共生,并获得寻求宣泄的大众的大面积欢呼。大众在这场运动中获得了浅层次的启蒙,那就是反抗。那些在自然和田园里写作的安全耕作,他们终于在主流资本那里收获了犬儒主义的鲜花。只要上海的城市诗歌在下意识的选择里得到了现代性的拯救,面对城市,就是面对制度、商业和物质的现代逼迫,他们在抗争中逐渐形成了现代的力量和现代的诗性。

  3

  语言在语言学中可以称为符号,是所指和能指的结合体,也是概念和音响形象的结合体。在诗歌的世界里,象征就是语言的能指,诗性、诗意的语言就是无限地扩大语言的象征力。诗性、诗意的语言是有意和有像的,而词只有意,所指吞没了能指。

  诗性和诗意的语言建构一个具有诗性、诗意的世界;而相对的是,工具性的词、词语,这种语言描述的是一个科学性的、具有意识形态的现实。

  口语化写作就是词的停尸场,一首诗只是为了达意,一次抖包裹,或者一条段子,就是为了博得不愿伤脑筋的大众一次会意微笑。口语写作中,语言具有无限张力的能指被抽离开来,来自诗歌世界的属性被抹杀得一干二净,只有来自小学课本的那层意思被当工具地使用。

  1 康德在宗教问题上认为无论是经验还是理性,都无法证明上帝的存在,但为了道德的需要,必须假设上帝的存在。他把这成为“实践的设准”。

  2 海德格尔的“深渊”指的是诸神遁走之后人类生存的黑夜处境,诗人终有一死的同类对于这处境却处于无知之中,那么,诗人的职责就是说出这一境况,并为同类重新寻找一条通向存在之路。

  3 约在西方的19世纪末。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